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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倔强小狗 昨夜外国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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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的?”融融伏在窗沿上,向前微微探出身子,发现了新鲜玩意儿的狸奴一般。
“可是我都吃的差不多了——”
她话锋一转,面上攀起笑。嘴角并不单纯的弧度与熠熠闪烁的圆眼睛昭示着她内心撑开的坏心眼。
“就是……等着吃厨子做的糖水来着。”
她含笑的眼睛向时竞身后探去,意料之中落了个空,眼底更是得意。
“什么意思啊?厨子去哪里了?还是说——”她乌黑的瞳仁转了个圈,最后轻轻落到他身上。
“厨子眼下就在院子里啊?”
简短的一句话非要曲折十八十九个弯来暗示他,十足十的坏心眼。
还略有报复、埋怨之意。
时竞缓步上前,将食盒轻轻放在窗沿边,倚着窗框斜低着眸看她坏坏的笑,面上有些无奈,似乎早就料到有这一天。
“知道瞒不住,早知如此不如不遮遮掩掩。”
“嘿嘿。”融融咧嘴一笑,伸手打开窗沿上的食盒,言语之间颇为得意。“我聪颖如此,早就有所察觉。先前不过是给你面子。”
“夫人聪慧,但城南郊外的姚老板是真的。”
“呵。”融融轻笑一声,轻轻翻了个白眼。
这人说话十个字七个字假三个字真,真真假假之间捉摸不透,也成一张新的面皮贴在脸上——
想到这个,她抖了个激灵,似乎对某些事情有了头绪但又难以言明,只能隐隐感知。
“好吧。”融融耸耸肩,拿出食盒内的点心。
“无功不受禄,说吧,这次需要我帮你什么?”
她等了许久却没听得身旁的人发出一点声响,狐疑抬头,反而撞见一双满是疑问的狐狸眼来。
他好像不太明白她所言何事。
她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明白。
商人之间,从不做折本的买卖,即便是双赢之理也从不叫哪一方折损亏空。这道理连融融都晓得,时竞怎么会不明白?
他良久才抬起头来,问。
“那你觉着先前是因为什么才给你送吃食?”
窗子后面的姑娘俯下身,一手托起腮抬头打量着星幕夜空,一副思索模样。
缓缓开口细细数来,“一开始是因着小安那事,你给我做了一碗……呃,牛乳茶;之后就是房屋修葺、我日日于那群老油条周旋,劳心费神……”
时竞听着她没半点波澜的声音,额角突突地跳,胸口发闷略有喘不过气之势。
“停。”
他伸出手示意她停下。融融抬头见人面色不佳,也就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夜风静静,融融瞧着头顶上那张玉面孔,没有恼怒。湿润的眼中似泛阵阵涟漪波澜,有夺眶而出之势。
他眼神中的颜色可怜巴巴,小狗乞怜般叫人心生怜爱之情。
这眼神看着眼熟得很,却叫人一时间想不起在哪儿瞧见过。
“夜神疲累,我先去洗漱罢。”时竞吐出这句,便转身而去了。
待他离开,融融瞧着这庭院才发觉有些凉意。从窗边榻上立起身将食盒提进,紧紧关上窗子。
“喵!喵——”
她正想着时竞方才为什么突然变脸,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忽然听得隔壁殿宇之中传来强烈明亮的猫叫。听声音是极为不耐烦的小安,仔细听来还有爪子挠木栅栏的声响。
莫不是小安睡醒见天黑人都不见了,心感害怕吧?
融融这么想,连忙披上外衣,朝隔壁殿宇而去。
开了门借着月光,倒没间什么血撒满屋的惨状。小安乖乖伏在木笼子之中,一根猫毛都没少,连灰尘都沾上一点,雪白明亮,柔软丝滑。
“小安你适应了吗?”
“喵……”它挺立起身子,异色眼瞳在月光下熠熠。全然不像早晨病恹恹的模样了,判若两猫。
“那你想出来吗?”
它应合地轻唤一声,伸出爪子挠了挠木门上的锁。
融融见状,上前打开门笼将小家伙从中抱了起来。
“你怎么变得这么重呀?”她颠了颠手里的小家伙,一边嗔怪一边走回房内。“我刚来时抱你还轻飘飘的,如今怎么变成实心小猫啦?”
她迈步入内,一抬头撞见床上的斜倚着的时竞。
“有娘亲天天换着花样做饭吃,谁家小孩不胖呢?”
融融奇怪:“你怎么来我这儿了?偏殿——”
话刚出来便意识到了。云霞宫小,统共就只有一间偏殿,还用以安置小安、肉肉、四月它们。连烛火都没拨给的偏殿,哪里可能备好床铺供他歇息呢?
融融心底升起一个揣测来——莫非这是时竞故意而为之?
若当着如此,便是她难解此局,无论如何都得落到他布好的网中。既然哪里都逃不掉,不如直接躺下,还省些力气脑力。
她鼓鼓脸,径直去柜子里将多余的被子抱出来丢到床上。有些赌气地盘腿将剩下的位置全占了,蛮不讲理将人挤到角落里,顺便还要把黏在人身边睡得打呼噜的肉肉抱起来放到两人之间。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像小狗一会儿又像狐狸。变脸都没你这么变的,真叫人看不明白。”
她边说着撑起身吹灭床头的灯盏,室内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片刻后,似是应着她的这句,黑暗中的身边传来一句话,字句之中略有些犹豫。
“……那你是……厌恶吗?”
融融没即刻回答,黑暗中一片寂静,连身旁的呼吸声都轻了许多几不可闻,等着她的回答。
不喜欢吗?于她而言也没什么所谓吧?
这习以为常的话到了嘴边又不明缘由地咽了下去,憋闷半天得不出答案来。琢磨思量着他的这短短疑问,一时间竟难以得出是与否来。
介于两者之间仿佛还有一个答案。
身侧浅浅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混合着小猫时不时的咂嘴与小狗的呼噜声,变得深沉起来。
这是睡着了?
融融别过头去,却碍着身位只能见身侧团起来的一团,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时竞……?”
无人应答,融融胆子陡然间大了起来,轻身翻动过身,面向那团起来的人影。
月影之下,俊逸玉面之上仿若附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本就有些淤青的眼下更显疲态,几百年没睡好觉一般。落上碎发的白皙面孔,蜷缩起的身躯,紧握的手掌,时竞堂堂七尺男儿,此刻却透露出一股脆弱感。
连睡着都眉头紧锁——融融瞧他的脸色,也不自觉皱起了眉心来。
细想自成婚来一月有余,他面色不佳或是眼下淤痕严重也并非三两日间。她总以为他言语轻佻,还时不时耍坏心眼,便是身心愉悦。
脑海中不知觉想起了先前苏妈妈对她说的那没头没尾的话来。
乌龟没了壳是会死的。
想起时家宅院里的情景,换做融融要不是被宅内的人算计到死,要不就是因着神经紧绷而疯掉。
她原以为是时竞习惯了这宅内的豺狼虎豹,乐得与人周旋。
可是谁会乐得家宅不宁呢?
失了壳的乌龟会死。
她细细琢磨着这话,面上的神色便越发可怜起来。瞧着身侧的时竞,心底攀涌起同情与心疼来。
鬼使神差般,她悄悄从锦被中探出手来,越过中间她亲自摆上的肉肉,轻轻按上他蹙起的眉心。
指尖触及的那一刻,时竞安放在一旁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惊得融融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幸而他只是略略动动手指,呼吸仍旧平稳,并无要醒过来的迹象。手中左右探索寻找什么,扶上肉肉圆滚滚毛绒绒的身体便不再动了。
融融松了一口气,又悄悄抬起手附上时竞的眉头。
指尖的温热同融雪暖炉,时竞的眉心山川渐渐舒展,眉宇间渐渐显露出安宁,呼吸也更加绵长。
这是他龟壳狐皮下的真面目吗?
一只担惊受怕,连睡梦总都蹙着眉头提防着一切的流浪小家伙?在雨幕中寻个破茅屋,蜷缩成一小小的一团,与身边的小家伙依偎着共同喘息片刻?
融融眼前泛起白雾,头脑中也泛起困意来。
希望他能睡个安稳觉。
蒙蒙困意下,融融鬼使神差般伸出左手,轻轻放到了时竞右手手背上。
夜里的温度有些微凉,掌心之下却是温热一片,似能通达内心般,叫人心间充盈、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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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里的夜仿若比北州要长些,融融昏沉之中尚未挣去脑中雾海,惯性地紧了紧怀里抱着的物什。
迷迷糊糊间,觉着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什么时候肥嘟嘟的肉肉变得这样结实了?
她心感奇怪,抬起眼皮一看,险些吓得跌下床。
轻轻围在怀里的哪里是什么小猫小狗,分明是一条白皙结实的男子小臂。
融融身子一僵,手上不敢擅动,只得略略扬起脑袋,打量身侧依旧没有醒来之意的时竞。
他呼吸仍旧平稳,只是面色相比起昨夜月影之下,已然红润许多。眼下淤青也褪下许多,只能隐隐瞧见蛋青般的颜色附着在白皙的皮肤之上。
他缩了缩手,无意中反手将融融的手扣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之下。
手上的重量叫融融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猛地升起彤云,火烧一般发热。连压在她腕上的小臂也如灌了铅一般,沉重不已。
融融费了好大劲儿才从他手下挣脱开,悄声翻身下床。
窗幔之外的冷气算是降下她面上的火热,进了东侧连通的厢房换衣裳。
女使们为寒月所指示,不敢发出一些声音惊动主卧内睡着的时竞。不愧是宫内侍奉的女使,连金玉头饰的匣子摆上桌案,都没有一点声音。
女使们将衣装呈上融融面前,她才发觉此次带来行宫的竟都是浅色的衣裳。且都是没见过、没穿过的新衣裙。
颜色清浅,纹样秀丽华贵。与那日在陈家衣庄内见到的样品上的绣工十分相似,极有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
莫非上次去陈家衣庄并不只是做了骑装,还有其他的裙装?
从陈家拿回来的衣裙融融只过目了那几套呈上来的骑装,并未过问还有无其他的衣装。但按理说,若是有未呈上过目的,无论是采买还是人家送来的礼品都需得告知主君主母才可安置。
她不知道这些裙子的存在,怕只能是时竞的意思了。
但是为什么不告诉她呢?几件裙子罢了。
融融还没想明白,门外的院子里忽得传来几声犬吠。听得身后屏风内一声沉闷的落地声,一团白乎乎的小东西猛地从众人的腿间冲了出去、
怎么有狗狗能溜达到这里?
听着外面的犬吠有力且清脆,融融估摸着是一只年轻,且体型绝对比肉肉大的犬只。
若是肉肉就这么冲出去与那小狗对峙,岂不是一点好处都吃不到?
融融心下猛然觉察不妙,连口脂才画了一半都顾不上了,连忙跑出门去。
迈出了门,只见一只深黄色胖嘟嘟的小狗前腿踏在云霞宫门槛内,后退落在门槛外。全然不管自己脖子上越发紧张的红色项圈与身后几乎要因为它摔倒在地上的红衣女子,一个劲儿地向前冲。
目标直指院内低伏的肉肉。
“”你若是再这么不听话!
“我!就把你!送!回!东!瀛!”
那半跌坐在地上的女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咬牙切齿地涨红了脸。
东瀛?融融将肉肉抱起来,转身瞧那小黄狗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昨夜外国小猫送上门,如今又有外国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