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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食盒 笨蛋小狗狗 ...

  •   时竞至宴厅时正好遇上跟着辛大夫同来的夏臻。二人均面上装作和善,相互寒暄问安,转身便齐齐落下脸色来。

      都有些嫌弃的意味。

      说来也巧,布置宴厅的内监以为两人同窗数载情谊不浅,便将两人安排在一块儿,同诸位皇子一块用膳。

      若是往日里碰着这样的巧合,夏臻这个好事的总要开口呛他几句,也不管面前是圣上还是国母,总要说些俏皮的才算完。

      今日却怪得很,这家伙只打着扇子,一言不发,就连几位皇子开始说趣两人的座次也不过是浅笑附和一二。

      “说起来,方才送怡君去宴厅,怎么没瞧见竞郎的新妇?”

      官家还没来,几个小辈在场也没得什么拘束,便有爱凑热闹的皇子开始说笑,“莫不是怕咱们几个眼馋抢了去吧?”

      “三殿下说笑了,我实在是惶恐。”

      提起融融,心中也便不再顾着什么夏臻了,面上泛起笑来,“只是内子身子不适,不好叫病气冲撞了各位殿下。”

      “我看你是巴不得藏起来才是!”

      几人哄笑,说时竞小气。

      人群中惟一人不动,面色冷淡,颇有不屑,悄声自言,“商户庶女,也上得了这样的台面?真是自贬身份。”

      只是声量太小,几人围在一起也听不见他口中的闲言碎语。

      嬉闹间,听得殿外一声号令,圣驾亲临,在座者皆慌忙起身,恭敬俯首叩拜。时竞旁站着的几位皇子亦跟随圣驾上前落座,独留时竞与夏臻二人坐在原地。

      拜礼毕,便是歌舞升平,丝竹绕梁。佳肴美味络绎不绝,一派人间仙境之景。

      上座的臣子们聊起地方趣闻,时竞左耳进右耳出,心觉无聊。怀中空落落的,没了往日的重量颇为寂寞。

      这样的场合多无聊……他不自觉松了后背,略有丧气之态。若是小猫在场也定会无聊,还数不能随意走动。更别说小猫还怯场胆小——

      忽然间他垂眸蹙眉,似是想到了什么。寡淡薄情的面容上渐渐攀上愉悦之意来,终弯起眼睛低头浅笑。

      长辈说话无聊的自然不止时竞一个,斜对角的七皇子年纪小也同他十分亲近,眼尖将他面上的颜色瞧去,开口打趣起来。

      “瞧瞧,时家三郎变脸似的。怕是心思飘忽全牵在云霞宫的夫人手上吧?”

      正好上座的奇闻异事也说尽了,听得七皇子的话,也注意起这角落里的时竞来。

      时竞不言,只浅浅垂首。当是默默应下七皇子的话语,算作承认。

      “两心如一,夫妇和明。子媳皆如是,时君乃有福之人啊。”官家笑道,又探向时竞的方向,“朕当年还险些点错鸳鸯谱,怕是那时候便定下情缘了吧?”

      “是小儿担不起陛下与公主的福泽,有负皇恩。”时家主君听得座上人这番话有些惶恐,连忙说道。

      “天下姻缘皆有缘定,也是没有缘分罢了。爱卿不必如此惶恐。”官家摆手,才让时家主君松了一口气。

      “当年书院,你家三郎冠绝群雄,真是可惜了。”官家言语之中略有惋惜,知情的几位皇子面上也颇有同感。

      只是回望时竞,面上却没有什么变化,似也不甚在乎他们所惋惜之事。

      “天下命数皆为缘定,是臣下担不起朝堂命数,偶能窥见龙颜、侍奉圣驾已是天恩。”

      正座上的人笑起来,对他的话十分满意。

      “罢了罢了,如今时家辅佐本朝也算重臣,虽身不在京也尽处朝廷之中。即称臣下,也不必如此生分了。”

      言毕,便举杯祝饮。座下高呼千岁万岁,又一派其乐融融。

      时竞见话头不落在自己身上,总算是轻松了一口气,摆摆手唤身后的侍女上前。

      “公子有何吩咐?”

      时竞将菜单子展开,微微侧过示予她瞧,白净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上边的几道菜。“我这些菜的分量分一半送去云霞宫,这几个菜不用给我送来,直接送去云霞宫。”

      “是。”女使应答,刚准备动身,又被时竞叫住了。“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你给云霞宫夫人带句话,说若是不想用饭,想吃糖水,便再等一等。”

      话音刚落,只听得身旁一道轻薄的笑。

      “等一等?等什么?等厨子回去?”

      夏臻转脸来,扇子遮住大半的脸,漏出眯起的圆眼睛,一改小狗似的模样,现出狡黠和坏心眼来。

      身后的女使先前便听闻过时家三公子拒驸马一事,今日一见如此场景,又听得夏臻在一旁添油加醋,嘴角都快咧到牙根处了,掩也掩不了,急忙退下办事去了。

      没了外人,夏臻说话更是无所遮拦,放肆起来。

      “时三公子不做猫饭该做糖水了?什么时候洗手作羹汤,相妻教子了?”

      他言语间满是调笑,时竞面上却不发作,反而笑着将脸转过来。

      “有幸如此,便是洗手做羹汤,相妻教子也是极好。”

      夏臻扇子下的面孔僵了僵,眼底闪过一线震撼。不过转眼小狐狸就镇定下来了,摇着扇子,目光向时竞身后探了探,嘴角的笑有些意味深长。

      “我与三郎同窗多年,三郎一朝成了厨子,我怎好屈居人下呢?”

      言毕,恰好歌舞声停止。舞姬们退场散去,留出空旷的宴厅中央来。夏臻将扇子打回,收敛起面上有些轻佻的颜色,向中央而去。

      他说的话迷魂剂似的,却又不好叫人全然不在意。时竞蹙着眉瞧他到底要做些什么。

      “陛下。”夏臻行礼,又披上小狗的模样做以迷惑,一派温顺恭敬的模样。

      “臣下与师辛御医调一款安神宁心之药,北州雪山之上品雪莲为主,膏于剔中为药膳,味绩皆佳,特呈予圣上。”

      他摆手,门外便走出两排女使,各捧着一个食盒鱼贯而入。

      “自然为各位大人也调配了一份,雪莲品秩虽次之,亦有养身之效。望各位大人笑纳。”

      言毕,夏臻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轻轻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时竞,另有他意一般。

      “微臣入仕晚,未有幸见识辛院首的医术,如今能得来这样一份厚礼,也算了解微臣长期来的心结了。”台下一年轻臣子回应,引来在座诸位附和,纷纷收下女使手上的食盒。

      时竞即使因着夏臻的话有些忌惮面前的食盒,也不好在眼下的情况唱反调,只得叫人收下。

      不过抬眼无意一瞧,女使手上那只墨漆金雕四层食盒却深深叫人觉得眼熟。烛光反射之下,还能看出那食盒表面上一条条磨损的细痕。

      这绝非新制特供的物件。

      事情蹊跷,想着方才夏臻耐人寻味的眼神,时竞的眉心渐蹙,将女使手上的食盒拦了下来。

      “瞧得出吗?”

      夏臻此刻也回到了座位上,斜侧着身凑近时竞。一手托腮,一手轻打扇子。

      有些欠揍的轻佻。

      “瞧得出吗?瞧不出便仔细瞧瞧。”

      时竞即便不仔细瞧自然也能看得出来,他过目不忘的本事可不只是用在账册之上。

      这只盒子出自时家,还是时竞常用的那几只。

      食盒的盖子未有紧紧盖严实,将内里栗子豆沙的香散出来,萦萦绕在他身侧,扰得心弦震颤。

      夏臻未进过他的院子,近来也未有新来的女使小厮会将这等东西卖出去。怎会落到他手中——

      时竞眉间川壑愈深,眼眸落下,微微垂首。只略感出他先前紧绷的身子松了下来,有些颓丧沮丧之态。

      夏臻原以为他将是震惊或是愤怒,再不济也得有想不通的迷惑来。却不知他此刻什么心境,竟隐隐透露出一股沮丧、悲苦的气质,几乎有下一刻便泪落当场,啜泣起来之势。

      不过最终还是什么声响都没发出来,直至宴会结束都未再有什么话语出口。

      报信的侍女回来,原还高高兴兴,吃了蜜糖般面上带着红。正窃窃将云霞宫之情景与时竞方才的话抖露给好姐妹,抬眼却瞧见时竞一副颓丧悲苦的模样,一时哑了嗓子。

      “这就是你说的,恩爱如胶漆,温存似蜜糖?”

      女使:?怎么我就报个信就这副模样了?

      她不知道,她也不敢问。试图从那个略显落寞的背影中读出一星半点来,却无奈只能感知出那溢于身周的浅浅低落。

      星幕低垂,盛宴之后的夜更显寂静。重臣皇子们缓步畅谈似仍未尽兴,时竞却悄无声息地离了殿宇,连分拨给他的女使都险些没注意。

      他自己提着夏臻递来的食盒,脚下生风。即便隐匿在微凉的夜风之中,仍能察觉到他周围略低的温度。连缘来这般神经大条到几乎不谙世事的家伙都不敢随意开口,低着头跟在身后不时抬头看看。

      眼见云霞宫的匾额愈近,时竞生风的步子也渐渐慢下。终停在宫门前开口道,“你们都退下。”

      他向来是温润好说话,这般冰凉彻骨的声音确实罕见,女使们识相地退下了。

      缘来以为自己与旁人不同便依旧近身跟随,却不想身前的人一动不动,全然没有要迈进宫中的意思。

      “你也休息去吧,不用跟随侍奉。”

      缘来面上有些委屈,可即便是再想不明白也谨遵他的话一步一回首地离开了。

      昨日下过雨,这早春的晚风便有些凶人。带着一股冬日的狠劲,摇下庭院内樱花的枝干。

      洋洋洒洒,一片粉雪似的铺上庭院青灰的砖瓦。

      一片缤纷之中,见窗沿边探出一截雪白。粉藕般的臂膀自然垂下,指尖落在窗下廊前的锦鲤缸中。

      水葱轻动,银鱼摆尾,阵阵涟漪之上映着她圆润白皙的面庞与薄纱之下若隐若现的圆润肩头臂膀。

      似是上天也不好叫时竞这样的肮脏人间男子瞧去瑶池仙子,一片落英之下,他仅能望见瀑布般的墨发和与之映衬极为明显的雪凝皓腕。

      若是再近,或许能见她忽闪的睫毛、腕上那只并不出彩的玉镯。

      大约还能见她嘴角浅浅的弧度。

      时竞手上的气力不由得愈紧,指关节都泛出白色。胸膛间鼓点愈响,仿佛心头被撬开了一道缝隙,将里面的血肉一根根牵引出来似的。

      虽有些隐隐作痛,却叫人为这酥痒微麻沉醉、上瘾。

      “时竞?”

      窗子那边的姑娘总算是抬起头来瞧见庭院中呆呆站着的男子。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不冷吗?”

      时竞喉头上下一动,刹那间全想不起先前的心绪。直直将手里的食盒举起来,不自觉挂上笑,道。

      “有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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