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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她是故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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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融原本有些忐忑,毕竟是皇家随行,脑袋别在腰上。
时竞歪着头瞧她紧紧张兮兮的模样,笑而不语,只是伸手将她头上的发簪扶正,有些心虚似的又将她面颊旁的散发顺到耳后。
谁知到了皇家猎苑,行宫前浩浩荡荡一大堆车马又长尾一般坠着一群又一群人,遥遥地踮起脚尖,才能看最前面一簇黄来。
融融顿时有些失语,斜眼瞧瞧身边慢悠悠打着扇子的时竞,心中又升起一阵闷闷的不悦来。
这家伙不会是故意的吧?
时竞心有灵犀似的恰好转过头来,融融一对上他含笑的狐狸眼睛,便立刻知晓了。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时竞瞧她嗔怪的小表情,心间竟然升起些略有些满足的意味。说来也真是奇怪的心绪。
没等两人说上话,便见人群中迎上来一俊朗年轻的女子。
“请时公子安。”她显示向时竞请安,随后才转过身来朝融融行礼,目光似乎若有似无地游离在她身上,“夫人安。”
面前姑娘年岁与她相仿,举手投足之间却尽是优雅温婉。即便没有典雅的女官服傍身,只是瞧她的气度也能拉开融融好几条街。连肉肉都不眨眼地瞧着她,尾巴几乎要甩到天上去了。
这样的人只是皇城内侍奉的女官吗……融融内心略有震撼。这么想着,不由得抿了抿嘴唇,将目光收回落到脚尖。
莫名有些露怯的低落。
时竞似是察觉到她心绪的变化,借着宽大袖袍,试探一般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有劳徐尚宫。”时竞的声音自身旁响起,言语温润,“代我向十公主问安。”
公主?融融悄悄抬眼,斜目去瞧他温和却又疏离的面孔。莫非这家伙还能唱一出《秦香莲》不成?
她转念又觉得这想的确实不妥当。
她不过是替时竞收拾家里的烂摊子,顺便装点一下门楣之后即刻就走的短暂住客;关于名存实亡这件事情,彼此心知肚明,又哪里来的秦香莲与陈世美呢?
既然是要帮着装点,也不好叫人看了笑话。
她便轻轻松出一口气来,动动手指挣开时竞几乎没有的束缚,将两只手端起,稳稳当当将肉肉抱在怀里。
嘴角挂起浅笑,轻轻颔首,连头上顶着的一大堆发钗都尽稳住了,一派端庄温婉,全然看不出是车里为一点小事就愁眉苦脸的小苦瓜。
“有劳尚宫。”
徐尚宫浅笑回礼,缓步将两人从侧门带入行宫之内。
女使内监们匆匆而过,澄黄的飞檐停着喜鹊,与风动时刻一跃而起,沿着风的方向消失在蔚蓝天穹之下。任何雕栏画壁、富丽堂皇一类的词都难以形容这隐匿在沧桑沉淀下的华丽。
融融只在话本中读到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间有些失神,跟在时竞身后连前面的人停下都未曾察觉直直撞了上去。
“夫人小心。”
时竞似乎是料到了她这样的举动,早早转过身来将她笼在怀里。
原本抱得满怀橙子香,却又被突如其来的春风吹散下全部,一点都不剩。
融融不似上次那样在他怀中反应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起来,红着脸离开。而是即刻从时竞怀里撤了出去,低头向面前的女官颔首道。
“失礼了。”
“哪里,这地方华丽地过头了,任我来了多少回也都要失神望一会儿的。”徐尚宫含笑摆手,看向融融的怀里的小西施。
“三夫人的西施养得真好。若是殿下瞧见,也定然欣喜。”
融融有些不明白,“殿下?”
“便是十公主了。”她说着像是有些惊讶,道,“三公子没提起过吗?公子与公主年少时在书院一起读书呢。”
她是故意的。
融融瞧着她浅笑的面孔,有些不明白她的用意。但显然徐尚宫并不打算想照顾她现在的心情,接着说道。
“也正是那个时候殿下喜欢上小猫了,现在养了一大屋子。”她说着看向肉肉,“当然这么可爱的小狗狗一定也很受欢迎。”
微风穿堂而过,气氛有些尴尬。太阳快落下了,红澄澄一片有些晃人眼睛。
徐尚宫言毕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目光从融融的脸上转移上时竞的脸,最后垂下眼眸,轻轻颔首,行礼告退
真有人会对刚见面的人表达出敌意吗?融融瞧着徐尚宫离开的背影,回味着她方才的话,不由得皱起眉头来,总觉着她说这话似乎隐隐藏着其他目的。
时竞看融融微微蹙起的眉心,刚想说什么,便被屋子里窜出来的一团影子打断了。
“喵呜!”小四月大约是嗅到了融融的气味,从笼子里偷偷溜出来找她了。
小猫不比小狗那么亲人,喜欢出去玩到处跑;一些胆子小的猫咪到了陌生的地方不吃饭还是小问题,若是痉挛抽搐可能连姓名都处在危险之中。
虽然说小四月从前是外面的小流浪,性子也和小狗狗一样活泼爱撒娇闹腾,也不免叫融融担心到了行宫会不适应,还备下了许多东西以应不时之需。
现在看它翻过肚皮,在地上打滚的撒娇模样,也算是放下心里一块大石头。
“你怎么出来了呀?”融融想蹲下将小家伙抱起来,重心一偏又像是丢了平衡的技巧险些栽倒到地上。
时竞连忙上前将人扶稳,抱起地上的四月放进自己臂弯之中。
“带四月来是来对了。”时竞摸摸小家伙的下巴,引来一阵喵呜喵呜的撒娇。再一抬头,连融融的影子都见不着了。
备好的一大堆话也没得方向可吐露出来,只得硬生生咽下去,料想自己惹人不高兴,连忙抬脚进云霞宫寻人。
云霞宫是历代太妃随行而来的住所,今年的几位太妃都年事已高,远行多有不便。加之时竞年少时多得圣眷,即便是没了做官的指望也是官家喜欢的孩子,那些内侍局的势利眼自然是要好生捧着,巴结才是。
内饰古朴典雅,多有端庄宁静之感。总管内监听得时竞大婚余月,怕这屋子老气不讨喜,便自作主张移来许多樱花来,洋洋洒洒地铺满庭院。
黄昏之下,颇有诗意。时竞瞧着心间飞出一些遐想来,一时间站在原地愣神。
“公子。”缘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正从外面进来,原本有事禀告,见时竞站在庭院前也省了寻的气力,直直呼唤道。
“什么事?”
时竞回神,一转身目光落在他手上提着的东西上。那盒子看着眼熟,不像是宫里的形制,倒是有些像他寻常用的。
“这是什么?”
缘来挠挠头,也像是有些不解,“是夏公子送来的,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看着倒和咱们家的盒子很像呢。”
狐狸眼微微眯了眯,于橙黄日落下显得有些谨慎小心与精明。
他伸手揭开盖子,内部凭证光滑,虽说也漆了漆,但掂量下却能察觉出用的是便宜货。
夏臻若是真打算以假乱真,便是拿着真的放在旁边比较也察觉不出异样来,只怕是随便糊弄两下耍弄他玩罢了。
他眼中的谨慎渐渐退了下去,最后露出一些轻蔑来。双手轻轻一送,食盒盖子稳稳当当落在盒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想必是什么时候被他瞧去了样式,做出这个来恶作剧罢了。
还当是十三四岁的小孩吗?
“夫人呢?”
“我听寒月姐姐说,夫人舟车劳顿,有些水土不服,说要休息不要人打扰。”
缘来瞧了一眼大门紧闭的正殿,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方才还同徐尚宫说话,不见得什么异常,怎么即刻就病倒了?
时竞一愣,原还有些狐疑。却不由得想起她下车时惨白的小脸来,终还是不忍。想到晚上的要紧事,泛起了愁。
再瞧一眼那紧紧闭上的门,又难得上前一步去敲门。
终还是放下些什么事情般松出一口气。转身后撤两步,悄声吩咐小厨房做些养胃易消化的吃食,莫要打扰,便悄步进了偏厅内去瞧笼子里昏睡的小安。
日暮黄昏,摊上泛起星星点子来。时家身份特殊,说忌惮也是难不重视,旁人都是放了菜进每间屋子吃,唯独时家可得圣眷同着几位重臣皇子一块在宴厅用膳。
官家听得时竞成婚不久,更是特地吩咐内监带喜庆颜色的灯笼去接,莫冲了他的姻缘喜庆。
只是内监到了云霞宫前,却只见风中孤零零的站的时竞一人。
领头的算是有一些对付人的经验,攀上笑来问是否要在宫院前多转两圈,当是小内监门不认得路耽搁了几分。
“不必。”时竞摆手,笑容温和,“有劳大人了,内子身体不适,若是陛下问起自是同大人不相干。”
那领头实际上并不真的关心融融是死是活,是崴着脚了还是吃坏了肚子,只消是保住了脑袋与饭碗,同他们不相关便也什么都不管了,高高兴兴向前引路了。
宴厅升起乐来,飘飘悠悠到春猎行宫的角落里去,同饭菜香来一道塞满宫道上的石砖缝儿。
凤阳殿内宫人来来往往,将各色菜式堆起来往圆盘的小桌上摆。可尽管这般也是摆不下,端着菜的女使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换做平日里,放不下便先搁在小厨房,若是公主看了菜单子想吃便即刻热了端上来。可眼下手里的是宴厅端出来的、御赐的菜,都不敢自作主张。
“这几个菜殿下一向不怎喜欢的,夹两筷子也就罢了,先放下去。”徐诗慈正好从外面进来,见屋子里堵得水泄不通,便出口解决麻烦来。
“这两个菜京城宫里也少做,不知道殿下胃口又都是凉菜,各挑出一半来摆进一个盘子。”
徐诗慈似对这些事已习以为常,三下五除二便解了这些小丫头的燃眉之急,转身又往内房去。
内房的掩着,没全然关上。门前毯子上一片絮状的毛团,浅黄乳白浅棕色一片,刺毛球似的一沾上一副便难甩下身去。有的时候瞧着身上干净,拿小梳子轻轻刮也能刮下来一大团猫毛来。
推门进去,迎面飞来一团胖乎乎的小家伙险些将徐诗慈扑倒在地。长毛虎纹玳瑁长得有些凶相,回头望望吓了一跳的徐诗慈,轻轻唤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真是好坏的宝宝。”斜倚在榻上的十公主有些嗔怪,往那玳瑁的方向轻哼一声去。“你没受伤吧?”
徐诗慈摇摇头,福了福身子上前去回禀。
“云霞宫的夫人称身子不适,今日宴厅是时公子一个人去的。”
“嗯……”公主低着头,瞧不出眼中的颜色。手上挠小猫脑袋的动作未停,似并未放在心上。
她勾勾嘴角,应着烛火眼底升起些星星点点来。“还真是叫他算对了。”
腿上的小家伙有些不满足于她单一的动作,扬起脑袋来对她娇娇一声催促。
说来也稀奇,这小家伙脸圆圆的,身上灰扑扑的浅棕色,脸盘子中央像是被炭火烤焦了似的,一团深深糊糊的颜色。
虽说是外国来的猫,但那个姑娘应该也会喜欢吧?十公主眯了眯眼睛,一副瞧好戏的模样。
“念着经年的情分也应当帮他一把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