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贪心 有的时候不 ...
-
小四月很活泼,好奇心也重,融融不在家的短短一个上午便弄得身上满是灰尘和泥土。
“你这孩子,明明是小猫应该懒懒的,不愿意碰那些蠢事才是。”融融一边擦洗小家伙身上结块的泥点子,一边唠叨。“怎么和小狗狗一样呢?”
一旁趴着休息的肉肉听得不高兴,小小唤了一声以示抗议。融融连忙改口称小狗狗也很好,才勉强将小家伙安慰下来。小安仍呆在笼子里晒太阳,对他们的对话兴致了了。
午饭时寒月打听来长青药馆少当家确实姓夏名臻,且颇有贤明、口风严谨,这才让融融悬了一上午的心放了下来。
房屋修葺商定在丑时半,管家工匠同融融在正厅温了两三趟茶才堪堪等来老夫人身边的女使前来禀告称老夫人身体不适,全权交由三夫人处理。
坐上的工匠头子亦是在这宅院里混迹多年的老油条,自是看得懂眼色,听得懂弦外之音之人。融融同他打了许久太极,才叫人彻底按下心来,老老实实同她交代修葺的用料以及钱财来。
老管家在旁边一眼不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你来我往,以退为进,最终以三夫人险胜为结局。
含笑得体地将两人送走,便已是日暮黄昏。紫藤榭虽难见到美丽的晨曦,晚间的夕阳却是一片醉人光景。她有些乏力地坐上廊椅,双腿自然垂下,悬在一片迎春之上。
寒月端着牛乳茶走来,见人长长舒了一大口气,便宽慰道,“这种事放到以前,姑娘定是不甚上心,任由人摆弄。如今是越来越厉害,越来越有主见啦。”
融融下午一直提着笑脸,现下便是一片酸痛,全然笑不出来了。
“若是我一个人就罢了,这带着时竞呢……”她远眺,落在茫茫雪山之上。
盟友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体。
“说起来……”寒月看着她的脸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姑娘同公子变得愈发像了呢。”
融融疑惑,望向她,“此话怎讲?”
“今日您在正厅中与那陈工周旋,虽面上温和亲切,却步步紧逼。不点破却又叫人会得要领。”她笑起来,“这和公子不是一模一样吗?”
“先前陪夫人请安时遇见好事的夫人挑唆,您也是笑着三两句便叫人闭上了嘴。”
“同从前吃亏也不想掺和的样子全然不一样了呢!”
经由寒月这么一点拨,她从廊柱上直直立起身来。惊醒一般,瞪大了眼睛有些惶恐的模样,“我怎么变得和时竞一模一样了?!”
风恰好地起了,落下一阵浅紫色的雨点子。顺着风传来一声柔和沉稳的男声。
“和我一样有什么不好?”
融融吓了一跳,险些从廊椅上跌下去,被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寒月见状,暗暗偷笑下便十分知趣地退下去了。
春日晚风顺来一阵梅花香气,紫藤落在时竞肩头发间,又跟着他的动作纷纷而下,落上融融的裙装。
“咳……”时竞轻咳一声,似是察觉到两人之间亲昵的举动,有些尴尬。但转眼又换上了狐狸一样的笑脸。
“夫人先前说,变得和我一样……是什么意思呢?”
融融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也干咳两声掩饰尴尬。“没什么……”
“是吗……”他眉尾微微耷落,看上去有点委屈。“都说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他话说到这里便停下了,深深吸了一口气,欲转身要走。融融见状连忙扯住人的袖口,小声开口道,“等等。”
她确实不该隐瞒。愿被待之以诚去,却又不愿待人以诚,又如何称之为诚呢?况且也不是什么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之事。
“我说了,你别不高兴哦。”
时竞轻轻笑笑,在融融面前坐下,眼中似有好奇,静静等着她开口。
“嗯……我呢,不喜欢用假面来掩饰自己。但是你不一样,虽然看起来游刃有余,像只成了精的狐狸,但是……”她的声音渐渐小了,皱起眉头来,似乎也有些不确定自己接下来的话。
“但是你好像……并不真是这样的性格。”
不知怎得,她想起那日晚间时竞喂小猫的场景,那般温和与孤独并非是他面上显露出来的样子。
或许他并不是那么游刃有余,也不像是表现出的那样轻松。
融融应对这院子里纷纷扰扰的事情已是应接不暇,处理完一两件便是满身疲累。难以想象时竞从前只身一人在这宅院里生存是什么样的光景,不光要对付家里的,还要争取外面的商会。
她抬起头,看着时竞颇为清瘦的面庞。眼下淤青浮在白皙的面庞之上,犹如扎了根似的。就好像在几年之前,在更小的这具身躯上就存在了一般。
时竞面上的笑浅浅淡下去一些,目光躲似的落在融融身上,对她的话没做什么应答。他的目光有些复杂,融融一时间没有读懂,只能感觉出有些柔和的悲伤。
“汪!”走廊那边传来动静,一团灰白色从走廊那边蹦跳着寻过来。
肉肉的到来打破了两人之间有些微妙的氛围。小家伙头上原本用牛筋圈扎起来的小辫子现下不知怎地有些歪斜,大约是抻着它发束中的其他毛发使得它不舒服,便在地上嘤嘤叫唤。
融融连忙将小狗抱起来放到腿上重新梳辫子,这才叫小家伙消停一些。它圆圆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赖在融融怀里不肯走了。
两人独处中强硬地又塞进来一只小狗,总是叫人有些别扭。
“算了,若是你不愿意向我这个盟友袒露也是人之常情。”她拍了拍时竞的肩膀,颇有些语重心长的长者模样,“毕竟谁没有过去呢。”
她抱着肉肉离开了,留下时竞一人独自坐在紫藤花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望着远处的雪山不知心思何在。
“信棠。”他轻声呼唤一声,屋檐上便跳下一黑衣男子来。那人比时竞年长一些,与缘来不同,十分干练可靠的模样。
“公子有何吩咐?”
“可有来信?”
面前的侍卫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张卷起的字条。字迹娟秀,却没有落款。时竞细细读来似颇为满意,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将纸团还给信棠,叫他处理掉,转头要动身去花厅用饭,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掉过头来。
“你帮我采买些东西。”他顿了顿,又说,“一会儿再送一封信出去,给草场那边。”
信棠行过礼便轻身上了屋顶,不见踪影。
时竞像是卸下许多担子似的轻轻吐出一口气,轻身一跃跳下廊椅,缓步向花厅走去。
走廊点起了灯,有些静谧美好岁月的气味。小安被短暂地放出笼子来活动一会儿,远远瞧见时竞走来便伸了个拦腰,扭着圆圆的身体去接。
“喵……”它蹲在时竞面前就不大肯走了,入了春总是懒一些。时竞无奈也只能将胖墩墩的小家伙抱起来。
木门大敞,四四方方的门框将桌子边逗弄小猫小狗的姑娘圈住,颇有古画意象。屋中小人察觉到时竞的到来,露出大大的笑脸,挥动双手招呼他。
小猫小狗也顺着她的动作发现时竞,纷纷从屋子里跑出来。
日暮黄昏,橙红柔和的光倾斜着铺上通向花厅的路,被猫猫狗狗围着的时竞心头竟有种难言的温馨感。
这温情没叫他心间一暖,反而陡然升起些不安与惭愧来。
即厌弃自己不光以假面示心上人,还将算盘打到她头上;又不甘愿就这么看着这个笨蛋小姑娘全然不开窍,离自己越行越远。若是换作其他事情,他定会毫不犹豫地算计起如何叫自己获得最大利益;可面对融融,心里盘算着她知晓后的结果便不由自主变得犹豫起来。
修长玉手轻轻摸着小安柔顺的毛发,经过融融的擦洗,小家伙已经变得同新的一样了。
小安似也感受到时竞的心境,往他怀里蹭了蹭,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按在他胸口。
小动物不会说话,却能用其他方式来表达对你的关心。
小安聪慧,听得懂时竞对它说的大部分话,也会在他犹豫不决时替他做出选择。将肉垫放在他胸口便是表达肯定。
时竞一愣,转瞬面上挂起无奈的笑来。“你一只小猫懂什么?都没有和其他小男猫一起玩过。”
小安听得他的话有些生气,水一样从他的怀里溜下去,三两步进了屋子。
“愣着干嘛,快来吃饭了。”花厅里的姑娘等得有些不耐烦,托着下巴催促。
时竞扬起笑脸来,俯下身将小四月肉肉抱起来。一只放在肩头,一只抱在臂弯之中。
“来了。”
这样的光景若是以后再也看不见,何尝不是一种遗憾。时竞如是宽慰自己道,既然这桩婚事从一开始便是算计来的,如何不能再往前一步?
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从商的阴谋心性是会顺延着欲望蔓延进生活的其他角落。即便不作为商人,他想,也有些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