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自获万千宠爱》青实长莓

16、金石为开？ 这心也太不

　　“荆芥？那是什么？”

　　“就是猫薄荷啦！”

　　“哦！”这么一说融融才反应过来，“如此不就只要查查卖猫薄荷的店铺得了人证就好了？”

　　时念却摇摇头，道，“别的地方或是可行，在北州约莫是行不通的。”

　　“此话怎讲？”

　　“北州人从前以游牧为生，前朝国君建都立国，开了往来的贸易商道，修了北州城后大家才慢慢放弃游牧。大约是不习惯远离动物，如今北州城养猫儿养狗儿作伴的十人中有八人。”

　　她叹口气，瞥了瞥门房外，“剩下的二分其一也同我一样，养的乌龟、小鸟、小兔之类的异宠。愿意为小家伙花钱的人也不在少数。”

　　如此说来这条路确实行不通了。

　　“若是求证方才火起时不在场的人呢？”

　　融融摇摇头，以示否决。“那样混乱的场面，脸又一个个熏得一般黑，如何求证得出来？”

　　两人面上都不由得攀上愁容来，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我先前一时没反应过来，让寒月料理完后事便将人全部派出去找小猫，怕是打草惊蛇了……”融融说道有些懊恼地捧住了脸，“这下连谁当时不在院子里都查不出来了。”

　　时念拍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

　　“他们若真的无懈可击，还至于如今要忌惮三哥哥吗？”

　　“嗯……”融融垂下头，有些苦恼地叹了一口气，“眼下失了主动出击的机会，只能先顺着她们来了……”

　　室内又沉寂下来，满是忧愁。

　　二人正丧气，听得屋顶上瓦砖一阵响动。紧接着，外头传来洒扫老嬷嬷的咒骂声。

　　“臭猫春天到了又来扒拉房瓦！去去去！这儿只有乌龟一只！”

　　顶上传来一声沉闷的猫叫，似乎对她的话不深满意，却又碍于她手上的笤帚，只能骂骂咧咧地走开。

　　“如果是小安就好了……”融融嘀咕一句，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要一般重复一句，“小安！”

　　“小安……？”

　　“如果月灵真的用的是荆芥，那她的身上肯定留下荆芥的气味，再不济运送小安的时候也一定沾上小安的气味了。”她说着有些激动，“春天的猫！春天的母猫！”

　　时念睁大了眼睛，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亦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她虽不说一句，但融融也明白了她的心意想法。

　　事不宜迟，二人立刻动身。时念骑马即刻赶往薄荷楼借小公猫，融融则回紫藤榭先稳住场面。

　　前脚刚买进紫藤榭，便正巧装上寒月将人集中到一起。

　　“姑娘？”寒月有些惊讶，似乎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问出了实情。“知道小安在哪儿了？”

　　融融摇摇头，将方才的猜测及计划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她面上的表情为惊讶，心说月灵老实勤苦竟然是表里不一的人！

　　融融轻咳两声，面上失了颜色，端出她从前最不喜的尖酸刻薄模样来。进了院子，一片狼藉，黑烟还从偏房后方的厨房飘来。院内的回型走廊也被烧得焦黑，好在东侧的廊檐下缠着的紫藤花没得大碍。

　　她看着满院子的人，一张张脸都阙黑，垂头丧气，心底不愿为难其他人。

　　“诸位辛苦了。”她声音冷淡，竟有一股时竞的味道来，“救火有功，公子自然有赏。”

　　话锋一转，骤然凌厉起来，“只是这火是如何烧起来的，总要有个说法。眼下尚未报上官府，咱们尚且还有自行处理的机会。”

　　她说话间有意无意地瞥向月灵，却只能见乌黑的头顶。

　　底下没有声响，几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融融点点头，换了种问法，“既找不到纵火的真凶，便只剩下一个法子了。”

　　“诸位告诉我，你们在失火前做了什么？谁人可以作证，等公子回来再做决断。”

　　她说完挥挥手，叫寒月同几位长芳阁的人办了桌椅来，置办下笔墨纸砚。

　　“许也都听说了，公子的爱宠在方才纵火时丢了。融融抬抬眼皮，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月灵身子似轻轻颤了颤。

　　“等公子来盘问，不如同我讲，我好说话。”

　　言语间无意带上的笑意吓了寒月一跳，心说莫非是同时竞呆一块儿久了也学会口蜜腹剑的招数了。

　　融融的脸圆圆的，眼睛也同小狗一般圆圆的。如今笑眯眯的模样同那位温润郎君简直如出一辙。

　　甚至青出于蓝。

　　但融融的话显然是起到了效用，底下的人开始动摇——他们本也是无辜卷进来的，平白无故受了伤、平白无故被主君猜疑、受这样大的委屈。

　　“夫人。”一小厮上前，他的脸颊上包着布，显然是挂了彩了。“我叫李参，是看门的护院，火起前后就在门口当值，我兄弟能替我作证。”

　　他说完伸手指了指他同一排的高大男子，同样挂了彩只是更重些整条手臂都绑上了白布。

　　“记下。”融融摆摆手，叫人先去领点餐食填肚子。大中午的也不能苛待了方才为院子搏命的女使小厮们。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上前为自己辩白。

　　廊下围了一圈人，只是没有融融想见的人。折腾这么一出，也不过是请所有人陪她演出戏给月灵看罢了。

　　融融倾斜过身子，从人群一侧探出去瞧。只见月灵站在人群最后，面色有些难看。她死死咬着下嘴唇，掌心不安地捏着裙摆，目光左右飘逸，对上融融眼神即刻便闪开了。

　　但终是躲不过，待人散尽便只剩下寒月、融融和月灵三人。

　　“奴婢叫月灵，在厨房做事。”她的声音与往常无异，只是面上有些紧张泛白。

　　这倒也没什么，毕竟是关乎性命的大事。前面几个年纪小的，也都紧张得说不成话来，融融与寒月也没为难人家。

　　“厨房做事的多了，你是备菜？还是掌勺？又或是洒扫的？统统要说清楚才好。”融融声音冷冷，见人额角泛起点点细汗来，心说老夫人看人不准。

　　这心也太不稳了，难成大事还敢塞进这老狐狸的院子来？亏得是遇上我，若真是时竞怕死了几百遍都不知道了。

　　她上下打量月灵，深觉是个美人。若是平安过日子，大约是幸福美满的。

　　可惜了。

　　“奴婢……奴婢是厨房采买，午前出府采购了不在院内。”她解释，见两人还不肯罢休的模样，便有些心绪地补了一句，“奴婢……奴婢没走小院的偏门，走的正门，许……看门的常大哥对我有印象也说不定……”

　　两人沉默不语，就这样看着她。

　　融融笑而不语的模样叫人越发心慌，最后腿一软直直跪伏到地上，啜泣起来。

　　“夫人饶了我……都是老夫人……”

　　时念此时也赶到了，抱着一只大橘猫气喘吁吁的模样，满头大汗。她胳膊打颤，本就将橘猫抱得并不稳当，大家伙还像是嗅到了空气里的气味直接挣脱了时念的臂弯。

　　“喵呜~”它没走两步便一下扑倒在月灵的裙摆上，左右蹭蹭，还作势要骑跨她旁出的小腿。

　　时念连忙将小流氓抱走。

　　他还不高兴，在时念怀里又叫又闹，换了融融来也不好使。只好叫寒月将小安的笼子放出来先行安置。

　　“本还打算用小猫将你所犯之事昭告天下，你倒是先憋不住了？”

　　月灵哭哭啼啼，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融融心里有些气恼，先前说好的，若是投了这儿便踏实下心，时竞不是个硬心肠，融融也好相处，如何要犯这样的糊涂事？

　　她原先还挺同情，现下只剩下气恼了。

　　“到如今这副田地你便全盘托出，将功折罪，不然待公子回来你便绝无生还可能。”

　　她的话确实狠狠吓到了地上的人，连忙匍匐着就上前抱住她的脚踝。

　　词句同那跛脚丫头差不了多少，都是些被人蒙骗动了歪念头一类的话。

　　“我见事情不成，会被主母杀了，便只能通传主母，为求拖延时间——那个跛脚的！那个跛脚的还给我出主意！要我悄悄扔在角落，她能拖延时间——奴婢真的知错了——”

　　她杀猪一般的嚎叫一瞬间离融融似乎特别遥远，仿佛有一把铁锤敲在她脑门上。头脑一片空白，眼前都模糊起来。

　　那个丫头说什么都不知道竟然是在骗她……？

　　那样子的姿态竟然是假的……？

　　何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竟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她有些喘不上气来，眼眶发酸，想起方才为她辩解求情的模样竟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融融！”

　　时念摇了摇她才叫她回过神来，“小安重要。”

　　她深深吐出两口气去，脸上没了先前的怜悯无奈模样，有些麻木低落，“小安呢？”

　　那姑娘哭哭啼啼说道，“我将它丢在城北老街……那里猫多，应当不会有事……”

　　“现在是春天！”融融站起身，眼神几乎能喷出火来。寒月从没见过自家姑娘发这样大的火，一时间也愣住了。

　　“流浪猫打架抢地盘那是搏命的！小安是家养的猫儿，连指甲时竞都将细细磨过！你将它丢到那儿如何同那些老猫争食物吃！”

　　还不算上若是有不轨之猫趁机占小家伙的便宜产生的后果。

　　她听着身旁的人从啜泣变为嚎啕，哭哑了的破铜锣连连道歉。暗暗咬了咬牙，深深呼吸了两口。

　　“我收拾不了你，自然有人收拾你。”

　　融融冷冷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时念毫不留情面地叫人将月灵同那个跛脚丫头一块儿绑去柴房，寒月则将所有人召集来去寻小安。

　　过了午后天色更是不好了，原先只有些阴沉，现下沿街都点上灯了。

　　寒月本劝融融呆在家里，却被一口回绝了。

　　“是我许下的承诺要照顾好小安，如今出了事，怎好叫自己置身事外？”

　　她言辞坚定一如往常，寒月便也不再劝说。只是等寻了雨伞出来时，融融已经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