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自获万千宠爱》青实长莓

15、夜来风雨 夫妻离心，

　　屋内的浓烟朝屋外涌，融融呛了两口烟，咳了好一阵才堪堪缓过来。

　　她从前也设想过若是肉肉不见了会是什么心情，以为定然是急得团团转，如烈火焚身一般。

　　却不知真到了这样的时节，头脑中却是泛白一片，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该是什么心情呢？

　　是该庆幸小安没有在这浓烟中绝望等死？还是懊悔自己没有重视孙娘子的报信，看好它，让贼人得手呢？

　　兴许都有，但她现在没得力气辨别究竟该让哪种情绪占据头脑，有些不知所措地呆呆愣在原地。

　　寒月也知此事事关重大，见人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站着盯着地板，心里担忧起来。

　　“姑娘……？”

　　她拽拽融融的袖子，才将人的魂儿也拽回来一般，猛地一激灵。

　　“咱们现在要怎么办？要告诉公子吗？”

　　融融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乌黑的眼珠有些慌乱地左右看了看。脑子发昏，这才想起要先盘问事情的经过。

　　“这里是怎么了？”

　　“不知怎得备菜的屋子烧起来了，大家都在厨房忙活，待发觉已经烧上房梁了。”

　　“可有人受伤？”

　　“有两个带头灭火的门房小厮有些烧伤，其他都无恙。”寒月说着自责起来，“是奴婢一下子冲昏了头脑赶去灭火，没照看好小安。若是公子真要责罚，与姑娘无关，奴婢当担全责！”

　　说着还要跪下来来请罪，融融连忙将人从地上拉起来。掏出怀里的帕子将人熏得乌黑的脸擦拭干净。

　　“你并无错处，护院心切更当以嘉奖才是。”她说着柳眉不禁锁起，“是有人处心积虑要害人。你若不救，便是对主不忠，也是要受苦。”

　　“那……是谁要害咱们……？”她眉头紧皱，说话有些哆嗦，忽地一激灵，像是想到了什么。

　　“莫非是秀灵？昨日她便找借口将我调离小安，莫非那个时候就想要动手？”

　　融融摇摇头，“今日纵火时她时刻跟在我身边，至少纵火的不是她……”

　　寒月噤声将头垂了下去。“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要告诉公子吗？”

　　融融不免皱起了眉来，周围的嘈杂混乱正如她的内心纠结万分。总是不能向人说谎，况且这样的谎言一下子便能戳破。他们是盟友更不该有所欺瞒，产生裂痕叫有心之人有可乘之机。

　　这招着实阴险。

　　若是小安死了，时竞定然要哀恸好几日，融融看护不当便是首当其冲。若是小安没死，也能叫他分心好几天，与融融产生隔阂来。

　　夫妻离心，精神不振。还是在这样商会关键的时刻。

　　“先不通知公子，把紫藤榭的人手都派出去找，门房小厮什么的也都派出去，一个都不要留在府里。”

　　她语气坚定，比先前镇定不少，淡淡环视了周围一圈后向外走去。

　　寒月本也想跟着，但思来如今紫藤榭上下要听她差遣也只得无奈留了下来。

　　融融脚下生风，生怕去晚了那跛脚丫头便跑了似的。心间盘算着如何盘问那小贼，这样的事情从前躲还来不及，只在话本里看到过一二，还嫌啰嗦直接跳过了。

　　心烦意乱，脸上的颜色也不好看起来。

　　长芳阁的院子里围了一圈人，人群中央伏着一团水色，时念坐在你一团水色面前喝茶，漫不经心的悠闲模样。

　　见融融火急火燎往这儿来，时念连忙站起来接她。

　　“融融。”时念有些担忧，牵住她的手心中往院子里领，“怎么样？火势控制住了吗？”

　　融融点点头，又摇摇头，叹口气回道，“火不是大碍，但小安不见了。”

　　时念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模样，“她们竟对小安下手？”

　　瞧她的模样便知她也明白这不是什么单纯的意外。

　　“那个丫头已经捆起来了。”她叹口气，说道，“但我这个院子人多眼杂不方便问话，一会儿去柴房。”

　　融融点点头，向她道谢。

　　“我也很喜欢小安。”她眼眸低垂，“若是人手不够，长芳阁的人你也尽差遣去。”

　　“多谢。”

　　时念面上冰冷，叫了两个壮汉将人搬去柴房。她挥挥手，那些人便读懂脸色，作鸟兽散，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走吧。”

　　那跛脚丫头进了柴房还在挣扎，却只能反向勒出自己几道深深的红色血印子。

　　“你若是再反抗，我便立刻叫人将你拖出去打板子。”时念言语冰冷，眼神冷漠疏离，反若瞧垃圾一般的眼神让身旁的融融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当你的主子是菩萨？她怎会管你的死活？”她皱起眉，俯下身。融融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瞧见那地上丫头往后缩了缩，一副惊恐的模样。

　　“若是查不出真凶来，你便是紫藤榭纵火案的凶手。若是查清楚了，你便是帮凶。像你这般身契在主人家里的奴仆，横竖都不过是一个死字。”

　　那丫头也不是铁打的，时念提及死字，便肉眼可见地惨白了脸。

　　“如今你一息尚存，不过是三夫人没有将你伪造身份调虎离山的计策抖搂出去。”时念鼻子里轻哼一声，“为了灭口，你的主子怕是第一个要杀你。”

　　融融感慨时念果决，换做是她定然不可能讲出这样缜密的话来。

　　那丫头听得尚有生存希望便匍匐着爬到融融脚边，嘴巴被麻绳堵上了只能发出动物一般的呜咽声。

　　原人与小动物在这样的情况下都是一样的。

　　她恻隐之心煽动，将那丫头嘴上的麻绳布条解开。

　　“是老夫人，老夫人叫我扮成四姑娘的丫头将夫人请去长芳阁，其他什么都没告诉我！夫人！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伏在地上磕头，眼泪淌下落在积满灰尘的砖地上，显现出一个一个原点，如池塘涟漪。

　　融融吓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她从未亲眼见证生命的消散，即便是流浪猫狗也只是看到一具冰凉僵硬的身体。

　　原来死亡是如此令人恐惧。

　　她垂下眼眸，手掌不由得捏紧了裙摆。

　　那丫头还一直反复念叨着“我不知道”四个字，额前都留下鲜血来，血泪与尘土混在一起，十分狼狈。

　　那样子血污融融曾见过，是在一只狗身上。那狗极大，却瘦骨嶙峋，被倒吊着捆在扁担上，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挑担人说要送去饭馆，说有钱人好这一口。他说着拍了拍扁担上的狗。

　　它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哀嚎的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无声地流泪。身上的伤口渗出血来，混合皮肤上沾染的尘土黏腻地落到地上。

　　“算了……”融融拉住想要喊人来的时念，“算了，她应该真的不知道。”

　　时念欲说她天真，却见人面色凝重，地上的丫头也撞得晕了过去，就闭上了嘴。

　　那只狗后来被融融用三两银子买了下来，藏在柴房偷偷养。虽然看起来非常凶悍，性情却十分温顺，还会在吃饭前坐下，将爪子小心地搭在融融的掌心上。

　　后来在街上融融遇到了一个男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怀里却死死揣着一袋铜板，逢人便问有没有见过一条狗。她听着像是那日买下来的狗，于是偷偷将狗带了出去。

　　至此以后，融融再也没有见到那样炽热的眼泪。她没要那一袋铜板——即便是要了也抵不上三两银子。

　　“她若铁了心要与我们拗到底，在这儿耗费时间怕又给了他们时间来算计。”

　　时念盯着地上晕过去的丫头，叹了一口气。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有什么头绪吗？”

　　融融摇摇头，问题又变得棘手起来。她长长梳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自昨日回忆起来。

　　时念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人面上阴云密布，唇上血色难见，眉头紧皱时念都怕她一下子从椅子上直直栽倒下去。

　　猛地，她睁开双眼，连带着细柳眉毛一同舒展开来，鸦睫轻扑。虽仍有疑惑，却比先前豁然开朗许多。

　　“我好像知道了……”

　　“知道小安的下落了？”

　　“不。”融融摇摇头，转过头来，说道，“我知道是谁将小安带出去的了。”

　　时念好奇，“谁？”

　　“是管厨房采买的丫头，名叫月灵。”

　　“嗯？”时念皱起眉来，“你是怎么猜到的……？”

　　融融叹口气，从椅子上跳下来，将宽大的袖子撸起伸出手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画了一道横线。

　　“昨夜，看着小安的寒月和负责今日早饭的秀灵换了一会儿班，原因是昨日厨房采买不得力，少了一道菜，好在有原料可以让寒月弥补。”

　　她说着在地上的横线的端点画了一道小旗子，写上一个“少”字。

　　“今日我起得晚，没有传唤早饭。时竞今日有要事起得特别早，也没有传早饭。如此那道少了的菜便没有人发现——”她顿了顿，补充道，“即便最终发现了也已经被寒月给填上，为时已晚。”

　　她伸出手在中间的位置画了一道竖线，写上“败”字。

　　“我猜测她们原本的计划是趁我用饭的时间将小安带走，如此我还需要在请安和寻小安之间为难。”她轻笑，面上有些无奈，“没想到我一觉睡到近巳时，计划被打乱了。”

　　她说完又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指了指那条中线与末端的距离，“这段时间我在柳竹院请安。寒月也开始张罗起早饭……可能还有午饭。这时她进入备菜间却发现并没有少食材，没了理由出去采买，便只能想别的出路。”

　　“所以……她就纵火？”

　　融融点点头，时念却仍然有些疑惑，指了指身边的昏过去的那个丫头，“那这家伙呢？”

　　“火烧起来总需要些时间吧？”融融哭笑不得，“她是做贼又不能弄出太大动静，若是将人引过来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所以，她需要一点时间。再找个理由出去……或者躲在其他什么地方慢慢等火烧起来，没人注意她的时候趁乱溜出去。”

　　时念点点头，顺着她的话，接着说，“厨房采买能带着篮子出去，这样午饭前的时节也不会引起门房小厮的怀疑。将小安装在篮子里盖上布，便看不出来了。”

　　融融点点头，在横线末端填上一个句号。

　　“只是……”她又苦起脸来，“我还有一个问题没弄明白。”

　　“小安又不是昏过去了，昨天对时竞都那般暴躁，如何能叫人乖乖地带出去呢？”

　　柴房内一下子沉默了，两人都低下头，十分苦恼。这个句号并不完美，可若是没有这个句号，这些被称之为“真相”的东西后边就要带着问号了。

　　时念舒口气，本想叫融融放松些，去她房内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却一激灵，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一般猛地跳了起来。

　　“我知道了！”

　　融融被骤起的声音吓了一条，险些从椅子上跌落。

　　“是荆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