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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雨夜 ...

  •   家里只有两把伞,一把交给了朴渔,一把归两个姑娘。

      林常在在两个姑娘身后撑伞,他们已经在上一个路口与朴渔分开。

      “我住在奥斯曼大道附近。”安雅转过头问宋诗:“你呢?宋姐。”

      “我住在歌剧院那边,先送你回去吧。”宋诗。

      安雅语调轻快:“那我来带路咯。”

      “安小姐,家兄在学校没被人欺负吧?”林常在问她。

      她转头盯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林同学在学校还是挺受欢迎的。”

      “没有就好,因为家兄的性子很得罪人,有些担心。”林常在叹了口气,“他这身板又打不过别人,只能逞口舌之利。”

      宋诗听见这话,侧目而视,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倒是安雅,她听见这个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时间有些支支吾吾的:“怎么可能,他,他学习好,风度翩翩,待人有礼,怎么会得罪人,谁会想着打他呀。”

      “那你可有所不知了,我去监狱,还有巡捕房里捞过他,不止一次,不管吃了多少顿豆腐还是这样。”林常在笑着,像是没见到两人的神情一样,他继续说:“一共有四次,一次是在街上多管闲事,阻拦华探,被抓了,那时候他才十三四岁,被打了也不叫痛。”

      “第二次,主要是他得罪了人,差点就进监狱了。”

      “说实话,看不出来。”宋诗说,她们两人听得起劲,走路的脚步都慢了,“能仔细说说嘛?”

      “这第三次,他进了监狱,应为他站错了队,表现得太突出了。”林常在没理他们,“我去的时候差点来不及,他在的那一批正午处决,我早上天都要亮了才找到。”

      “我跟阿妈发过誓,要照顾好他,我会让他离你们远点的。”他淡淡的说,语气中带着不被发现的嘲讽。

      “为什么!”安雅的声音提高:“我们又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林常在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对,你们不是,要知道你已经二十一岁,是个大人了,所以你应该清楚,一个国只能有一个党。”

      “一个国凭什么只能有一个党,一个学校都有不同的系。”

      “这和学校有什么关系?这就像一个国家只能有一个正统教一样,不信的都是异端。”

      “为什么没关系,每个系各有各的好,文学系可以上数学系的数学课、化学课,数学系可以上文学系的课。它们是可以合作的。”

      “这不叫合作,这叫学习。”

      “不,拿一个课题来说,假如这是一个非常难的题,一个人是解决不了的,要文学系,数学系,哲学系,所有系一起来讨论,才能得出答案。仅仅只靠一派是不行的。”

      “你是学生,我说不过你,但你要记住,这不是在玩过家家,是会死人的。”安雅发现他的眼里有一丝痛苦,她不知道是为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政治就像军阀的老婆,搞起来很麻烦。”林常在承认他词穷。

      宋诗踏上这条路已经很久了,她哪里能不明白这些呢,她看得一天比一天清楚,“小小年纪,嘴里怎么尽是些脏词。不过,你倒是挺聪明的。”

      “你说得对,革命是要死人的。可我们不怕死,你的哥哥也不怕,走上这条路的人谁怕死?”宋诗的话里带着坚定,“你是他的家人,你明白这些就说明你已经懂事了,了解了很多东西,可还有更多的东西你还不了解。这是你哥哥的选择,你应该支持他。”

      林常在死死的盯着她,握着伞的手指发白,“我答应过阿妈,要照顾好阿哥的。这世道乱,还是当个小老百姓的好,不去搞事出风头,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

      “你也知道这世道什么样,我们为的是百姓,为的是大众,因为他们没有保障,什么都可以在他们头上踩一脚,难以自保。”宋诗声音柔和,很哄孩子一样,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林常在放松紧握伞柄的手:“我可以保护好他们,甚至保护好他们在意的人,没人可以伤害他们。”

      “那你的朋友呢?你哥哥妹妹们的朋友呢?你侄子的朋友呢?你认识的人呢?那些和你们一样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呢?”宋诗摇头,“你做不到独善其身。”

      他不再盯着她,林常在看着湿漉漉的地面,问道:“我必须做到,您结婚了吗?有孩子吗?”

      闻言,宋诗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那里一片平坦,“有孩子了,前些天才发现的。”

      “什么,宋姐你已经结婚了?”安雅很惊讶。

      宋诗有些羞涩的笑了笑,没说什么。

      林常在像是发现了什么,带着恶意说:“那您的丈夫是做什么,难道是未婚先孕,那还真是不知廉耻。”

      她的脸霎时变得苍白,“不许胡说,我们,我们已经结婚了。”

      “好,您结婚了。”他笑了笑,“等你的孩子出生,你忍心你的孩子和你一起过这种生活吗,你不怕死,那你怕不怕你的孩子,你的丈夫,被你牵连着一起去死。”

      “我不怕,”尽管她的脸有些苍白,可她还是说了出来,“我的丈夫也不怕,我们的孩子也不会怕,因为他或者她,知道我们是为了所有人的孩子,为了一份伟大而崇高的事业牺牲。”

      “也许你现在还不明白,但总有一天你会清楚。”

      林常沉默了许久也没有说话,半晌之后他开口:“第四次,他和同学打架,应为那个人说了阿妈的坏话,还把妹妹们气哭了。”

      一路无言。

      “安小姐,你到家了。”林常在看着安雅,温和的笑了笑。

      那眼神看得她背后发凉,她楞了一下,连忙点头,等进了屋子,还有些没缓过来。

      街道上,

      “说吧,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宋诗已经调整好自己,找回状态。

      林常在冷笑一声:“你们这种人,身上大都有一种气质,或深或浅,总是会沾上一些。”

      “就只是因为一种感觉?”宋诗有些惊讶。

      “还有我阿哥,虽然他没说过,但我发现得了。”当然不止这些。“所以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我们的人,”宋诗说:“我不能告诉你。”

      林常在的耸了耸肩,“我明白,保密。”

      “你知道马克思主义吗?”

      “不要向我传教,我不信这个。”

      “那你就是知道了,既然知道马列主义,那你就不想见到人人都能读书,人人都能吃饱,人人都不用被剥削的明天吗?”

      “那是假的,是他们画的大饼。”

      “那不是,我们只要肯努力,那这个说法就不会是天马行空的妄想,它会实现。”她的语气是那么的坚定。

      “你被他们灌了迷魂汤,家兄也是,我会让他醒过来的。况且努力不一定成功。”

      “一定会成功,无数像你哥哥那样的人会前仆后继的踏上这条路。你改变不了你哥哥,人的思想是自由的,他是人民的战士。”

      “没关系,我禁锢不了他的思想还控制不了他在哪里吗?只要他活着,他想怎么想就怎么想。”

      “你只是他弟弟,又不是他父母,何况就算是他的父母也不能不尊重他的意愿。”

      “我跟阿妈发过誓,要照顾好阿哥。”

      “照顾好他不代表只是照顾好他的身体,不让他生病,而是让他自由,尊重他的选择,支持他的决定。”

      “我看着他被人骗去跳火坑还要支持他吗?”

      “我们不是火坑,我们是薪火,”宋诗坚定的说:“我们要点亮这个黑暗的社会,唤会人们对未来的期望。”

      她转过头,看向林常在,“送到这里就行了,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林常在把伞递给她,正准备走,被宋诗叫住了。

      “等等,你把伞那着,我只剩一段路了,你淋一路的雨,会生病的。”

      “宋小姐,我身体好,不用这些,你是女人,何况还怀孕了,更需要它。”

      宋诗看着他,眼底燃着他看不懂的怒火,“什么男人女人的,不都是人吗,何况你比我小,于情于理,都该是我让着你。”

      “可你怀孕了,为你的孩子想想。”林常在看着他,眼里带上了真切的担忧。

      他留下宋诗站在原地,向黑暗的深处走去,那里没有灯,临走前,他看了一眼角落,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回到他的家中,那里有他的孩子,他的妹妹,他的阿哥,他的家人。

      回到家。

      一楼已经关灯了,他阴沉着脸打开林书时的房间,林常在看见门也没敲就闯了进来,开口训斥:“你的教养去哪里了?进门之前不知道先敲门吗?”

      “阿哥,我已经去学校给你请了假,足足两个星期,这期间你不要出门,在家里好好反省,想想你在做什么。”林常在把门狠狠的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林书时抖了一下,被吓了一跳,“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把门反锁了,把林书时藏起来的那些书一一找出来,房间被翻得乱糟糟的。

      “你不能在我的房间里面乱翻,”林书时气愤的说,他抓着林常在的手,想要阻止他,“你今天是疯了吗?!”

      “对,我疯了。”林常在笑着说,“我早就疯了。”

      他挣来林书时的手,把他推在地上,打开门,三个孩子齐刷刷的站在门口,林常在缓和了一下表情,对他们说:“乖,回房间去,这是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别管。”

      他不由分说的把人推进房间里,林常在呼出一口气,去自己的房间拉出了一个铁盆。

      走进门的时候,林书时正想出来,他冷笑了一声,把门反锁。

      “你要干什么,”林书时尖叫出声:“你不能这么做!”

      林常在擦燃火柴,转头看着他,“我是为你好,你给我好好看着。”

      他毫不留情的把火柴扔进了盆里,一手拦住林书时,一手把那些书一点点撕烂丢进铁盆烧了。

      林书时挣扎得非常厉害,又哭又叫,手脚并用的打他,连牙齿都用上了,到最后力气都没有了。

      他通红肿胀的双眼死死的盯着林常在,“我恨你。”

      “没关系,你就恨吧,等你懂事了,你就知道我是对的。”林常在淡淡的说。

      盆子里的火已经熄了,只留下一盆的黑灰,以及最后的火星。

      林常在拉起林书时,把他半拖半拽的拉到了一个大旅店。

      “帮我开一个房间,我兄弟失恋了。(法语)”林常在笑着对前台的女招待说,“订两个星期。”

      他把法郎交给这位女招待,这位年轻的法国女人了然的笑了笑,登完记,她把钥匙交给林常在,“514号,你的兄弟真英俊,他是干什么的?(法语)”

      “他还是个学生,巴黎大学的学生,我会介绍你们认识的,美丽的女士。(法语)”林常在笑着说,接过她手中的钥匙,乘坐电梯上了五楼,打开最里面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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