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木非凉》知念川

2、第 2 章 之后小孩也

　　之后小孩也从未放下逃跑的念头，只是每一次换来的都是一身触目惊心的鞭痕。他觉得自己命大，只要还没被打死，总有一天能重新看到外面的天空以及思念许久的爷爷。

　　时间久了，他学聪明了也摸索到院长平常的习惯。
　　有一天他趁着大家的午休时间，给自己身上套上黑色塑料袋钻到了厨房巨大的垃圾桶里，他知道这个时间点的男人一定也在睡觉，而且厨房是唯一没有遍布摄像头的地方。

　　他还知道厨房的垃圾每隔三天换一次，所以特地卡在这个时间点。

　　厨房卫生做的特别敷衍，垃圾桶里食物堆积腐烂的味道令小孩反胃，但他只能忍着，因为这是他还没被男人发现为数不多的逃跑机会。

　　今天他注定是幸运的。

　　厨房的阿姨也吃完饭了，她们将剩菜剩饭倒进了垃圾桶，有一个嘴里带着点口音的阿姨嘀咕着：“这院长还真不是个东西嘞，烂成这样嘞菜都不让丢，还非要给人小孩子吃。”

　　另外一个阿姨也跟着说，“你才来没多久，他恶心的地方多着呢，但是出了厨房你可千万别让他听着，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怎莫个事撒，我一把年纪还怕他不成？”带口音的阿姨听完不服。

　　另一个阿姨显然不想多说，只是催促着她说：“你搞快点把碗洗了，把垃圾推到门口去，垃圾车马上要来了，一会儿该赶不上了。”

　　“哎呀晓得了晓得了，这就去。”
　　阿姨将垃圾桶挪到推车上，就觉得今天的垃圾比平时重了点但也没多想。毕竟她是新来的，不会想到会有小孩子躲在里面，之后还补了一句“臭死咯”。

　　小孩在里面被熏得有点呼吸不畅，他还是忍着没发出动静，但他的心脏却早已跳的乱了节奏。

　　垃圾车准点到达孤儿院门口，司机下了车之后轻车熟路地将一大桶的垃圾倒进了车上的垃圾箱内，跟阿姨打完招呼便开车去往下一个地方。

　　他终于逃离了......这个充满罪恶的地方。

　　垃圾车来到了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司机下车后径直去提垃圾桶，小孩趁着这点间隙跳下了垃圾车。

　　瘦小的身体溜的贼快，等司机转头时只剩一个黑色的残影。

　　小孩将套在自己身上的塑料袋扯掉，他顾不上身上散发出的臭味，只想快点回到他和爷爷的家。

　　可走着走着他又停下了脚步，已经时隔快一年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身上没有钱更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他因遭遇而变得有些冷淡的眼神少有的透露出一丝茫然，但很快又想，大问题都解决了何况这种小问题。

　　他走在路上，每遇到一个路人就抓着人家问：“请问您认识徐志年吗？”

　　徐志年是他爷爷的名字。

　　“阿姨，请问您认识徐志年吗？”

　　“叔叔，请问您认识徐志年吗？”

　　可过路人对他的回答无一不是嫌他身上臭和脏，将扒拉在自己身上的手甩开。

　　途中还遇到一个肌肉发达的年轻人，这人看着倒是充满正义，小孩急不可耐又是抓着人家裤子问：“哥哥，请问你认识徐志年吗？”

　　年轻人瞬间露出厌恶的眼神，凶他：“给老子滚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抓的有些脏的白裤子他更怒了，一脚把小孩踹飞。

　　好在旁边是柔软的草坪，没踹出大事，只是擦破了皮，小孩此时看不出情绪，只是抿着嘴随后又小声的说：“对不起。”

　　年轻人朝他啜了啜口水走了，嘴里还一边骂着：“真他妈的晦气，老子刚买的裤子。”

　　直到看不见年轻人的身影，小孩才从地上慢慢爬起来，他吹了吹破皮的地方认为这样伤口就会愈合了。

　　他接着寻找回家的路。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去，他渴了也饿了。

　　可没人会注意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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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不死心，毫无头绪向前面走着。饿了就去找饭馆进去扒拉两口别人没吃完的剩菜剩饭，被人发现了大不了就是被赶出来，有时候遇到善良的老板看他可怜还能吃上真正意义上的食物，渴了就去捡别人扔掉的空瓶子，运气好点里面还能有半瓶水。

　　某天他去捡瓶子，碰到个衣服跟他一样破烂的乞丐，这人看着比他爷爷年纪小点，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涌上心头，他直奔主题开口就问：“爷爷，您认识徐志年吗？”

　　这一问，还终于给他问到了。

　　正在旁边垃圾桶翻找的乞丐顺着声音向下看去，瞧着面前这小孩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没记起来。

　　他用黢黑的手摸着下巴，眼睛眯着想了半天，突然一拍手，用沙哑的喉咙说：“这不是老徐捡来的孙子吗，怎么在这里？”

　　小孩黯淡的神色终于因为这平淡的问话出现了一丝光彩，他一把握住乞丐的手说：“是，我是他的孙子，您真的认识我爷爷吗？”

　　乞丐回答：“老熟人了，当年在聚海的桥底下还是我先听到你这小娃子哭声呢。”

　　小孩鼻子酸了，想哭却没哭出来，他哽咽着对乞丐说：“爷爷，我想回家了，你可以给我指条路吗？”

　　乞丐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身上发生了什么，看着比他自己还狼狈，尤其是他脚下那双早已磨穿的小白鞋，也不忍心继续问下去了。

　　他蹲下身子揉了揉小孩的头，接着将小孩转了个方向，用手指着夕阳。
　　乞丐说：“小娃子，看到太阳落下的方向了吗，你朝着那里一直走下去，就是回家的路。”

　　小孩转过头对着乞丐说了声“谢谢”，后来觉得少了点什么，又补了一句：“您跟爷爷一样，是好人。”

　　小孩几乎是拖着鞋往他指的方向跑去。

　　乞丐看着余晖下的小身影露出一丝心疼，可他是个儿不孝又有点残疾的老人，自己都过的破败不堪又怎么能有照顾小孩的念头，他仰头看着天叹了口气说：“老徐啊，保佑这个孩子吧。”

　　余晖已经散去，黑暗包裹着前方的路，他一刻也不会停下脚步。

　　他不知道老人已经死了，只知道所有的温暖和回忆还停留在那。

　　那是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