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木非凉》知念川

1、第 1 章 “院长，这

　　“院长，这个孩子以后就交给你们了，求你们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顾他。”
　　走廊上，老人握住男人的手因岁月的摧残止不住的颤抖着，话语间透露着病态的无力感。

　　这里是一所孤儿院。

　　院长叹了一口气，沉重的朝着老人点了头说：“老人家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直到有好心人收养他为止。”

　　老人听后如释重负，温和地笑了笑。
　　他满头花白，焦黄的面部皱纹堆叠，身边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怯怯躲在他的身后。

　　“孩子，别怕。”
　　他侧过身，弓着早已无法直立的腰背对小孩轻声继续说：“爷爷要走了，你答应爷爷在这里一定要好好听话好吗？”

　　小孩不懂爷爷这些话的真正含义，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又要被抛下了，握着老人衣角的小手攥得更紧。透彻的眼睛直直望向老人，眼泪在眼眶滚动着，他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在极力忍住不让它掉下来，看起来委屈到不行。

　　老人心里一阵抽痛不忍，但又十分无奈。最终他只是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将紧攥着他的小手一点点松开了。
　　接着他缓缓的转过身，迈出了脚步。

　　外面下着雨，老人却没有撑伞。他骨瘦如柴的身子在风雨中晃动着，离开时的每一步都显得非常吃力。

　　小孩终于控制不住了，他想要和爷爷一起回家，可不管怎么挣扎，按在他肩上的双手都不打算放开他。
　　最后伴随着雨声他只能用稚嫩的声音发出绝望的嘶吼：“爷爷，别丢下我。”

　　而老人的背影一如当年捡到小孩时那样凄凉而孤独，只是这一次他再也听不见哭声了。

　　·

　　老人走后的一年里，小孩在孤儿院饱受折磨。

　　一开始的时候院长的确像当初答应老人那样将小孩照顾得很好，每次小孩哭着说想爷爷了都会亲自安慰他，可时间久了他的本性慢慢就暴露出来了。

　　某次夜里，窗外雷声袭来，本就在噩梦中的小孩瞬间吓得弹坐起来，他额头还冒着虚汗，外面的雨却越下越大。

　　小孩害怕的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躲在床边的角落里开始抽泣。

　　他从小就怕打雷，每次爷爷都会帮他捂住耳朵，然后拍拍他的小胸膛重新哄他睡着。
　　但这一次，他没有爷爷陪着了。

　　小孩哭了，他真的太想念爷爷了，他想去找爷爷。于是他鼓起勇气下了床，将自己叠在床头的外套穿好，踩着破旧的白色球鞋小心翼翼的溜出了房间。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吵醒宿舍的其他小朋友。但他还是太年幼了，丝毫不知道走廊上方安装的摄像头亮着红色的光。

　　同一时间，坐在监控房间的男人正抽着烟，黑暗中他盯着监控画面中的小身影，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小孩是直奔着孤儿院大门去的，因为铁门的缝间隔比较开，小孩身体稍微用力往外挤是可以挤出去的。
　　他咬着牙将大半个身子送到门外了，只剩下一个脑袋和一只腿还在门里。就在他窃喜自己可以离开去找爷爷的时候，一双黑色皮鞋闯进了他的视线。

　　小孩惊恐的仰起头，雨水打在脸上有些刺痛，他眯着眼看清皮鞋的主人，是院长。

　　院长在他印象当中一直都是待他比较好的人，却不想此刻男人手里正握着伞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与他的对视令小孩的身体不禁一抖，突然就感觉到了莫名的恐惧。

　　但院长依旧是死死的盯着小孩，随后冷冷地开了口：“大晚上不睡觉乱跑出来可不是乖孩子该有的行为。”

　　这话一说完，小孩瞬间就慌乱了。
　　他没有回应院长，而是继续咬着牙死命的想将头往外挤。他被铁门卡的很疼，但直觉告诉他，如果现在不离开等待他的将会是一场可怕的罪行。

　　就在他快要成功脱离铁门的时候，院长低声嗤笑了一声，用空闲的一只手一把扯住了小孩的头发。

　　小孩不管不顾朝外奔，可是他越用力头皮传来的疼痛越明显。

　　那个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男人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看着小孩挣扎的越来越激烈，他也终于像是玩够了，抓住小孩头发的手用了非常大的力气往回一拽。

　　小孩呜咽声更大了，生理性泪水掉了下来。但这丝毫没有引起院长的同情心，被牢牢扯住的头发不断刺激着头皮神经，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用自己的手按住院长的手试图减轻一些疼痛。

　　闪电在空中连成一条线，那道瞬间出现的白光打在了这个恐怖的男人脸上。

　　院长早就没有了耐心，他将另一只手握住的伞扔到一旁，掐住了小孩的脖子一把将他整个身子从门外扯了进来。

　　小孩挣扎到最后实在没有力气了，他幼小的身躯只能任由院长将他拖到暗室里实施暴行。

　　院长用皮带不停抽打着他，语气冰冷的质问小孩：“为什么这么不乖，为什么要逃跑？”

　　小孩已经被抽打的遍体鳞伤，他不相信眼前这个天使一样的男人一夜之间转变成了恶魔，只能用微小的声音回答：“我只是想回家，我想爷爷了。”

　　院长像是听见了笑话，笑的肆无忌惮起来，拽起小孩的衣领对他一字一句的嘲讽着，“你爷爷早死了。”

　　虚弱小孩这才又开始反抗，他用短小的双手试图去挠男人的脸，他冲男人嘶吼着：“你骗人，你骗人！”

　　院长却依然很享受他的反应，又将人扔到地上，用皮鞋踩着他的脸说：“不听话的孩子没有饭吃，你就乖乖在这里反省两天吧。”随后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淡定的走出了暗室。

　　小孩躺在地上，虚弱的身体似乎已经对疼痛没有感觉了，黑暗冰冷的暗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眼角处残存最后一滴眼泪，他用最后的理智唤了一声“爷爷”便疲惫的昏睡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试图逃跑，第一次遭受虐待的经历，却是最后一次哭泣......

　　自那夜之后，雨好像从来没有停止过。

　　后来他才知道遭受虐待的并不只是他一个人，院长是这里每个孩子的噩梦，但年龄尚幼的他们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世人也不会知道这里有这么多可怜的孩子，至于他们最终会去往哪里，无人问候无人在意，甚至成为别人情绪的发泄口。

　　他年纪还小懂的不多，但他足以坚强。他也只是苟延残喘的活着，看着这些跟他一样遭遇的孩子永远离开。

　　有时候他在心里天真的想：他们大概都会去天堂吧，那里有真正的天使，神会怜悯他们在人间的生活，再把他们重新投放到一个有温暖的地方，有新鲜的食物，有爱他们的父母，还有好多好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