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而川》翕楚

14、冷血

　　贺子扬陷入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做什么的状态。在尹珺热情的问候下，渐渐缓过神来。
　　“你是谁？”贺子扬冷冷道。
　　尹珺拱手行了个霸气的礼，“你好！我叫尹珺，千秋阁的人。”
　　“你们千秋阁都是废物吗？”贺子扬压着声音，气愤道，“不是莽撞送死，就是给我屋子戳一个窟窿？！”
　　被骂了一顿，尹珺气不过，但是她做错事在先，也不敢顶嘴说什么，默默坐到一边不知道是在忏悔还是在难过，反正神情看着挺伤心的。
　　一转头，贺子扬端过来的那盘饺子已经被安安稳稳的放到了桌子上，华玦问了贺如君，说是确实是给他们拿的，也就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贺子扬不想管尹珺的情绪，从灶房里抱出一堆干麦秸，撑了个板凳让贺如君给他递上去，不一会儿，屋顶的窟窿被堵的严严实实。做完，又将落在地上的尘土轻轻扫在一起，用簸箕装好倒在外面。
　　“对不起。”尹珺抬头，眼眶微湿的看着兄妹俩。“我们一直在想办法救你们出去。”
　　“不需要你们救。”贺子扬毫不留情。“我和妹妹，还有贺家村的所有人都生活的很好。”
　　尹珺略受打击，抬手抹去要流出来的眼泪，坚定说到，“我知道你对千秋阁不抱希望，但请你再信我们一次！我们调查了很久，屠村的人也有些眉目，千秋阁会不惜一切代价，帮你们报仇雪恨！”
　　“……”贺子扬闭了闭眼，手上的青筋暴起，握紧拳头。“好。”
　　云一往轻步走过，玉手搭在贺子扬身上，安抚了情绪不稳的他。“你想过让他们解脱吗？”
　　这个他们不言而喻，贺子扬知道他说的是谁。握紧的拳头松了松，眼睛睁开，红血丝布满的眼球一眨不眨的盯着云一往，“我凭什么信你？”
　　云一往不为所动，淡声道:“你明白。”
　　贺子扬确实明白，从奚惟他们进村的一瞬间他就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原以为又是一帮蠢货要送死，可他们的神情动作又不像是以前来的人那种。直到看到那个青衣男子嘴角一动，不知道说了什么，就有荧光从地底里飞上来，然后压抑了三年的空气突然轻松了许多。
　　他不可思议的想，这帮人会不会真的和之前那帮人不一样，会不会真的能帮这个村子解脱。这样想着，贺子扬打开了门，放他们进了屋子。
　　贺子扬低着头，不吭声。
　　“请告诉我们三年前发生了什么？”奚惟说。
　　“……”贺子扬抱着最后的期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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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家村近几年来没有生育，贺家夫妻生了贺子扬和贺如君后就走了，夫妻俩村子里人缘好，心善，他们的遗孤就有全村人抚养，也是为了续贺家村的香火。
　　今天是陈奶奶的八十大寿，贺家村迎来了过节一般的热闹。村子里的人都差不多沾亲带故的，为了给陈奶奶过寿，杀了两只猪和十几只鸡。
　　食材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七岁的贺如君闹着要吃集市上麦的糖葫芦，村里人都惯着唯一的妹妹，纷纷赶着让贺子扬带着妹妹出去买，顺便回来的时候带点菜种子。
　　俩小孩美美的逛了一圈，还买了麦芽糖和一支簪子。听说胡姨和村里的李叔有点那个意思，贺子扬打算把簪子送给胡姨，姑娘求爱当然要打扮的美美的，这样才能把李叔的心牢牢抓住。
　　贺子扬捏着簪子，想象胡姨和李叔未来的生活，相爱、结婚、生子，不由得笑了。
　　趴在哥哥背上的贺如君吃着甜甜的糖葫芦，疑惑的打量莫名发笑的哥哥，问他:“哥哥，你笑什么呀？”
　　贺子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小孩子不懂。”
　　贺如君瘪瘪嘴，“明明你也是小孩子。”
　　“我是大人。”
　　“不是！奶奶说我们俩都是村里唯二的的小孩！”
　　“那我也比你大。”
　　“那你也是小孩。”
　　“我懂的比你多。”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嘛，哥哥就是耍赖皮！”
　　“……”
　　兄妹俩拌嘴打闹的回了村子。村里的人快把祝寿餐做好了，贺子扬把贺如君交给了陈奶奶，让祖孙俩亲近亲近，自己去帮着端盘子上菜。
　　做饭是由村里会做饭的人做的，做的色香味俱全，贺子扬毫不吝啬的夸了一番，兢兢业业的帮着上完了菜。
　　按着辈分落座，陈奶奶把兄妹俩拉到了身旁。“大家都坐好了。今天作为寿星，我就说两句。”
　　村里的男男女女都纷纷点头。
　　“咱们贺家村虽然小，但咱们睦邻友好，相处的都像亲人；虽然穷，但咱们过得好。外面的人都看不起我们村子，觉得我们迂腐，古板，但我想大家都明白，我们过我们自己的，从来没有亏欠过外人。兄妹俩的父母善良，质朴，就因为在外面得罪了人被杀害，留下了这俩小的。我们贺家村是一家人，照顾他们是我们应尽的义务。我说的没问题吧？”
　　“没问题！”在座的默契回应陈奶奶。
　　“以后啊，要是有人欺负我们村里子扬和如君，我们就是拼了命，也要护好他们。他们是贺家夫妻身上掉下来的肉，更是我们村子的希望。”陈奶奶继续说道。
　　“陈奶奶说的对！”
　　“听陈奶奶的！”
　　都很赞同，也很认可。
　　“那咱们开饭吧！”陈奶奶一声令下。
　　这桌饭吃的高兴，贺子扬也偷偷的把簪子塞给了胡姨，示意她打扮的漂漂亮亮迷死李叔那个男人。
　　贺如君饭量小，吃了一半就哒哒哒跑出去玩了。陈奶奶担心她一个人出了什么事，让贺子扬跟着去看着。
　　找了半天，贺子扬在村口的小树林里看到了蹲在那儿不知道玩什么贺如君。
　　贺如君发现身后的脚步声，头转过去大声喊，“哥哥！这儿有个人！”
　　贺子扬一惊，怎么还能有个人呢！
　　他连忙跑过去，还真像贺如君所说，草丛那边静悄悄的躺着个黑衣男子，身上有血，看样子是受伤昏迷了。
　　贺子扬警惕的抱起贺如君，后退回村里跟大人说。
　　“叔叔，咱们村口有个昏迷的人。”
　　众人听了心下一惊，放下筷子都出去。几十号人浩浩荡荡的跑出去将那受伤昏迷的男人围在中心观察。
　　男人浑身是血，嘴唇发白，脸色苍白，只有胸口微弱的呼吸动作让人知道他还活着。
　　村民脸上表情异彩纷呈，各样的都有。
　　“怎这晦气？偏偏在陈奶奶大寿的时候撞见？真是不幸！”胡姨是最嫌弃的，她是信一些迷信鬼术的，着实怕冲撞了老人。
　　“那怎么办？把他扔在这儿？”
　　“良心不安啊。”
　　“要是救个恩将仇报的咋办？！”
　　议论纷纷，没得出个结论。
　　站在最前面的陈奶奶发话了，她思考良久，才道:“抬进去关在柴房里吧，送点吃的，简单包扎一下。”
　　得到指示，女人家去收拾出一个空闲的柴房，男人家帮忙将人抬进去。
　　村里的村医带着药箱过来，让人把男人衣服脱了。男人身上有好几道剑伤，皮开肉绽的看的村民不忍直视
　　村医先讲伤口包扎好，再把脉，眉头紧皱，“嘶——”了一声，道:“内里没那么严重，但是得调理调理。”
　　“爷爷，要多久才能好？”贺子扬问。
　　“最少半个月能好，但皮外伤得养着。”村医说。
　　看完病，几个姨端了一小碗清粥，将人头抬起来灌进嘴里，动作实在是很粗鲁，男人咳嗽了几声，粥从嘴角流出来。但人人都觉得救了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给点吃的算是他们心善了。
　　眼看差不多了，陈奶奶说:“咱们轮流看着，半天看一次，看人醒没醒。”
　　这个提议很不错，他们都同意，说完便散了，柴房的门关上，里面陷入一片黑暗。
　　“哥哥，那个人要死了吗？”贺如君眨巴眨巴眼睛，歪着头问。
　　贺子扬捏了捏妹妹有婴儿肥的脸颊，“不知道，应该没死。”
　　每天都有人去柴房看男人，哪家做得饭剩了点就送过去给强行灌下去。村里人想救不想救的吊着他的命，过了半个月。
　　这个时辰轮到贺子扬去柴房了。原本不想带着贺如君，但妹妹想跟着去，挂在腿上揪不下来，成了个大号的腿部挂件，贺子扬只好带着还端了一碗米糊。
　　柴房的门是被锁着的，贺子扬开了锁，一推门一个黑影闪过来，接着脖子被掐住推到旁边的墙上，米糊打翻倒了一地，贺如君被捂着嘴按住，门刷的一声关上。
　　“你是谁？”阴沉的声音响在黑漆漆的屋子里。
　　贺子扬知道那个被他们吊着命的男人醒了。
　　掐着脖子的手很用劲，贺子扬呼吸不过来，脸色通红，手在空中乱抓，艰难的说话:“我们，救……救了你。”
　　男人逼近，那双阴霾的眼睛盯着贺子扬打量。就在贺子扬觉得自己快死了，男人倏地松开了手。
　　空气猛的进入鼻腔，贺子扬靠墙弯着腰使劲咳嗽。
　　“是吗？”男人睨了他一眼。
　　贺子扬觉得就算他们没好好照顾过他，一句谢谢也是需要说的，毕竟命回来了，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那两个词。
　　贺如君“唔唔唔”的打捂着她嘴的人，一脚踩在了男人脚上。
　　“放开她，那是我妹妹。”贺子扬捂着脖子，上面走一圈淡淡的淤青。
　　男人挑眉，如他所言放开了贺如君。
　　“哥哥！”贺如君跳到哥哥身旁拉着他的胳膊，泪汪汪的，“哥哥你没事吧？”
　　“你个坏家伙！哥哥还给你带了吃的，你就这么对他！坏人坏人坏人！”贺如君眼泪直流，泪水布满整张难过的揪在一起的小脸。
　　男人这才看向进门就撒的米糊，淡声道:“哦，那不好意思了。”
　　贺子扬平静的看着男人，心想可能救了一个冷血怪物。
　　“那天你昏倒在我们村口，我们商量了一下便将你救了下来。”贺子扬道，“所以可以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
　　男人沉默，似是在思考他的问题，半晌才道:“你可以叫我阿九。”
　　“这里是贺家村，我叫贺子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