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前途迷茫 ...
-
眼见前方灵力如瀑,女人眉心一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伸手自胸间兽皮内,掏出一张火符,口中念咒,向空中一甩,瞬间周身兽皮燃烧起来。火焰之中包裹着她曼妙的身材。
她似乎早已预料到此番情景,熟练的用烧焦的长鞭拉过最近的一头屏蓬,一跃而上,双腿夹住,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狠心丢下了两个对她极好的兄长。
植物天性畏火,就算受了灵力驱使,也不敢贸然向那女人身上缠去。这一犹豫,便有了围堵的缺口,屏蓬嚎叫一声,向那缺口暴冲过去,几番跳跃就消失在了众人眼中。独留下两个男人在此地哀嚎。
藤蔓疯狂伸展,树叶也变得张牙舞爪起来。
一整片山谷都起了风,风声凄厉向那两人而去。将他们连同那只屏蓬包裹的严严实实,几个呼吸后,藤蔓渐渐退散,露处里面的森森白骨。
“这里的植物会吃人啊。”董尘面露惊恐,话还未说出口,早饭便吐了出来。
那边两只还在昏睡的屏蓬听见吵闹清醒过来,正巧看见如此场景,吓得如野猪般吱哇乱叫,紧接着又被缚督猛揍两拳倒了下去。
“要追吗?”董尘吐完侧头问向张束山。以缚督的速度,应该可以追上。
张束山捂住胸口摇摇头,刚才那一战,费了颇多的精神。脸上青红颜色交错,似乎在极其艰难的忍耐后,还是剧烈的咳嗽起来,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被喷在青绿的草地上,一眨眼草地吸收了个干净。
“外公,你没事吧?”董尘不想探究这里的植物到底是什么,此时他心里被揪起,生怕好不容易遇见的外公,再次出了什么事情,一着急,称呼也便脱口而出了。
张束山握住董尘的手,咳嗽了十几声后,脸色渐渐的恢复了红润。语气里满是关怀的问道,“你还疼不疼?”
不关心还好,这一关心,董尘心底像是翻起波涛汹涌的浪,浪花顺着泪腺喷薄出来,不知何处来的委屈,让他哭的越来越大声。这几年的不如意都藏进了哭声里。
张束山将他抱在怀里,厚实的手掌轻轻揉着他的碎发,待哭声在山谷游荡几圈后渐渐的小了起来才安慰道,“都多大了,还这么爱哭?”张束山用脏袍子擦着他的眼泪,语气就像是养育了他许多年一样。
这种感觉很奇怪,董尘犹如坠在梦境中,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一样,眼前的人看着他长大,“你真的是外公吗?”
“是,也不是。”张束山沉默了一会,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或许我们都有相同的记忆。”咳嗽了几声后,他又说,“看来这谷里是待不了了,咱们得出去避避再回来了。”
张束山右手拇指上有一枚戒指,戒指上面并排镶嵌着三颗浑浊的灰色珠子,看起来很普通。
他伸手按在屏蓬的头上,董尘能清楚地看见,有丝缕的暗淡雾气从屏蓬额间钻进珠子里。
张束山没有告诉他这是什么,他也没有去问,这个世界神奇的事情太多了,他总要慢慢的去消化一下。
……
“其实很多事,也不难理解,你这么想,那么想,然后再这么想,你就能理解了。”这是董尘最近最常说的一句话。
这是他来到“凡界”的第三十天了。
自那日山谷大战后,张束山回到木屋里,从床下一个箱子里面翻出几块形状不规则的水晶,又带着董尘去了几个不同的方位,山上,河边,树下,大概七八处,给水晶念了咒安置下,只见各色水晶里发出不同光芒飘向山谷,不同光芒交织在一起,彼此交融后又消失了
张束山说这是“护山大阵”,此外并没有说什么了。他又将两只屏蓬切碎烤了肉干,说肉里有“热气”,对身体有益。
眼见山海经里的异兽,就这么变成了自己口袋里的猪肉干,董尘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的。他们是在一处水边离开山谷的,河水就在木屋的山脚下,水边摆着几块普通的石头,若不是石头在小沙地里太过显眼,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那是个阵法。其间有酷似萤火虫的小东西,钻来钻去。它们看见张束山来,显得很是热情。
站在阵法之中,萤火虫将自己包裹着,随后一阵摇晃,四周景色逐渐模糊,十数个呼吸后,才又慢慢的清晰起来,此时他们已经被传送到了别的地方。
张束山的身体自山谷大战以后就愈渐虚弱,经常走几步路就累的大口喘气好一会。好在两人一直都在山林中行走,不见什么人,也就少了一番麻烦。山林中常有一些飞禽走兽,好在董尘背了络腮胡男人的那把蛇皮弓,也勉强能应付一阵。再加上屏蓬肉干的支撑,两人也算是粮食充足。两大头屏蓬,烧完的肉干也如小山,张束山将他们放进了一枚戒指里戴在了手上。
董尘第一次看见那东西,兴奋的研究了好一会。出谷的时候,张束山便不许董尘告诉别人他姓什么,若有人问起,便只说自己叫“阿尘”。
就这么折腾了几人,两人灰头土脸的闯进了一处名为“何家村”的村庄,被热心的村民留了下来,这才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在村子里住下来后,张束山才慢慢的回答了董尘的疑问。
“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你的外公。”张束山陷进一段回忆里,或许那段回忆对他来说并不美好,因为他眉头紧锁。“我,和养育你的张束山,或许都不算是你的外公,我们只是你外公的身外化身,更准确来说,只是他的一片影子。与他共享着某些记忆。”
“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你,你没回来的时候,那个世界的人保护你,如果你回来了,就要我来保护你。”
“为什么说回来?”董尘听的一头雾水,自己难道不是一个普通人,难道真的有什么惊天大秘密在自己的身上隐藏?
“因为这才是你的世界,你在这里出生,因为某些事情,你的父母将你送去别处,藏起来。”
“为什么?”董尘追问。
张束山摇头,因为他也不知道其中缘故,而自己只被下达了保护董尘的命令。他在这个世界等了一千年,如同一个被人抛弃的人偶。
可是,千年人偶真的能守住本心吗?
董尘问有没有人同自己前来?张束山告诉他只有他自己,或许那只是一道接引他入天门的幻影,如若不是幻影,性命也已经扔进了天门里。
那个男孩一定不是一道幻影,他冰蓝色眼眸里深藏的悲伤,似乎极其压抑,看见那道悲伤,董尘几乎要哭出来,可真的死在了所谓的“天门”里吗?
“‘天门’在哪里?”董尘问,他一定要找回那个男孩,可是得到的回答是,张束山的摇头。
“那我真正的外公呢?我父母呢?”得到的回答依旧是摇头。
对于自己的身世,他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所以他也并不知道,自己所来的目的到底为了什么,一时前途迷茫起来。
村子民风淳朴,如同董尘去过的藏族乡,每个人恨不得将自己的心肺掏给你,眼见张束山身染怪疾,董尘又瘦弱不堪。村长“何大为”将自己一间村北高地不住人的房子让给他们住,村里人又拿了家里做的各种风味吃食一茬茬的往村北送,最热心当数村里一位五十上下的大娘,人们叫她“何大娘”,只要村里有什么事,没有她不帮忙的。
自从董尘两人住进村子,一日三餐准时准点的让她儿子送来。董尘也过起了不愁吃穿的日子。
董尘每次吃饭都要跟张束山絮叨一番,“外公,咱们总是这么白吃白喝是不是不好?”
张束山总会嚼着一口菜,不急不缓的说,“你安心吃,咱们慢慢还。”
可董尘却按耐不住性子,东家西家的跑,任谁家有活都帮着干点,依仗着比别人多的眼界,帮了村里人不少忙。又说了许多别人不曾听过的笑话,将村里上下哄的都极其喜欢他。
为此也结交了不少的好朋友,其中便有村长的孙子“何岳”和何大娘的儿子“何小虎”,两个身壮如牛,何岳比自己打上四五岁,身上的肌肉如石头一般硬。何小虎跟自己年龄相仿,胸肌将衣服撑的滚圆。
又住了些时日,董尘也摸清了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律,修炼灵力。
凡人修炼灵力得以参透天地机缘,终成大道。
遂分为修行者,不可修行者两类。
不可修行者为平常凡人,占总数三成。
可修行者有天生灵根,分为灵者与武者。
灵者,灵根通畅,可调动天地灵力,修炼强悍法术。
武者,灵根堵塞,只可调动微弱灵力再辅助之强壮身体修炼。
两者之间为半血灵者。
半血灵者的灵根虽不堵塞,却有许多杂质堵塞,并不纯净,但可靠外部法器修炼,有些半血灵者走身体强悍之道,修行虽艰难,却生猛强悍。
如山谷中络腮胡男人,可凝结风力为箭,却身体强悍修了武道。
除却三成凡人,十成中灵者一成,半血灵者两成,武者四成。
所以灵者最为受人尊崇,半血灵者其次,然后是武者,凡人。
世家万万,皆以供奉灵者为家族强弱标志。“凡界”灵力稀疏,灵者修行不易,遂得以供奉需尽千万家财。
灵者,武者亦有强弱之分。修行也分数个境界,可这都是董尘不可涉猎之事,因为张束山说,他灵脉薄弱,调动不起丝毫灵力,于修行一途毫无干系,所以他入了三成凡人的类别。
对于这件事,董尘也很平淡的接受了,自己平凡了那么多年,本该也不会换了环境就一飞冲天。
倒是何岳他们几个,从张束山查探到董尘有灵脉时候的激动,再到探知灵脉虚弱不可调动灵力后的失望。何大娘潇洒的一摆手,“没事,凡人挺好,咱们也能平安的过上一生,咱们阿尘这俊俏模样还能怕讨不到老婆?就是身子瘦弱了点,等你养养,让小虎子他们带你练练。”
可是对于这件事,淡然处之是假的,每次坐在村学堂的门槛上,看着村长拿着手里的藤条,一下下敲打在何岳等人身上的时候,他都会想起站在高楼上的那个夜晚,明明自己伸手便会挥洒出一片片冰晶,可为什么来到这里就不能修炼了呢?
村长安慰他说,“你天生灵脉,一定是身子虚弱,灵脉才调动不出灵力,等让阿岳他们去寻些珍贵草药给你补补,说不定就好了。”
村长是这个村子里唯一的一个半血灵者,或许是遗传,何岳的身体比别人都强悍些,只有村子里十几个武者一起上,何岳才可一输。
“没事,就算你不能修炼,有我们当哥哥的保护你呢!”何岳这般对董尘说。
张束山身体养好一些的时候,入了村里学堂,和村长一起,调教这些年轻武者们,说来也怪,在张束山的调教下,他们的修行竟然日渐精进起来。这让村长连同村里人都尤为惊叹,对两人更是情真意切了许多。
张束山隐瞒了自己是灵者,只说是个勉强能修行的半血灵者,将他知道的修炼功法等倾囊相授,其中又夹杂了许多自己的见解。这些知识可是村里人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董尘虽修炼不了,也默默的将这些记在了心里。
“阿尘,你睡了吗?”何岳在窗子前轻声问道,他们向来夜间来叫董尘都是这般,张束山睡的轻,但凡声音大一点便反复醒来睡不安稳。
董尘伸手轻轻在门扉上扣了两下,以做回应。然后轻声穿衣下床,拿上煤油灯打开房门,穿过堂屋,趴在卧房的门上听了几秒,没有起身的响动,他这才推门出去。
何岳靠在后墙上,月光将他的健壮的身体轮廓勾勒的如石头般坚硬,就算已经入秋,他也只穿个坎肩,露出两个粗壮的胳膊和宽阔的肩膀。他此刻倚在土墙上,脚尖踢着一颗碎石头,手里甩着一个藏蓝色的荷包。
“柔儿让我给你的。”他将手里的荷包扔给董尘,语气里有一股吃醋的味道。
董尘借着月光,看见兽皮荷包上缝制了一只精美的小兽,正活泼的跳跃在一片丛林之上。精致的针脚能看出来用了不少的心血。
“阿岳哥,我怎么看你一脸不高兴呢?”董尘明知故问的撞了撞他的肩膀。
盛月柔是村里最好看的女孩子,以董尘的见识看来,它甚至能媲美许多的流量小花,一颦一笑都带着万种风情。盛月柔出生时娘亲难产而死,两年后父亲又跌落悬崖,一直被寄养在村长的名下。
幸得盛月柔娘亲临终之际将孩子托付给了村长,并与何岳定了娃娃亲。这么多年,盛月柔虽未曾表过心意,可一言一行,规规矩矩也默认了自己是何家的媳妇儿。直到董尘他们的到来,一汪柔情眼眸里绽放了点点光彩。
相反,何岳的想法昭然若揭,一颗心从孩童时候就放在她的身上,长大了更是猴急似的想把盛月柔娶进门,若不是村长拦着,此时小娃娃都有了,至于村长为什么拦,没有人知道。
”明知故问。“何岳回撞了他的肩膀,这一下力道可不轻,将董尘撞了个踉跄,何岳赶忙伸手拽住他。
“没什么不高兴的,柔儿本来也没说过喜欢我,我总觉得,爷爷不让我和她成亲,就是不想逼迫她。”何岳抬头看了看月亮又转头看向董尘,上下打量了几眼,“柔儿说你身上有一种什么气质,像月光一样,是叫人喜欢的。”他不由得懊恼起来,“你这破身体连武道都不能修,村里竟然还有还多个姑娘喜欢你,可真是奇怪。”
“气质这个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学的。”董尘闻着手里荷包的香气,打趣着她。他也意识到盛月柔对自己的不同,可他能感觉出来,那不是喜欢,更像是一种在黑暗里突然看见了光芒的感觉。
两人你来我往的打着嘴架,谁也不愿意认输,消遣着夜晚无聊的时光。整个村子都睡了,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风刮起落叶的声音。月光铺满整个房顶惨白如霜,阴冷冷的。
忽然房内传来一串剧烈的咳嗽,那声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通通吐出来一样,声音大到,吵醒了村里几条狗不断狂吠,也吵醒了几盏煤油灯,油灯昏黄的烛光慢慢连成了一片,整个村子都醒了过来。
“外公。”
“张爷爷。”
两人慌忙跑进屋子,张束山正趴在炕上,用手臂撑着炕头,探着脑袋,地上已经堆积了了好几口暗沉的血,他整个人虚弱极了,颤抖的身子吓得董尘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岳伸手,将手掌扣成了一个碗状,一下一下用力的扣在张束山的背上,帮他将胸内淤积的血排出来。“你去门口守着,除了我爷爷,谁也别放进了,避免吹了风。
咳嗽声在静谧的夜晚,从小山坡传遍了整个村子,嘈杂的脚步声从山坡下传来董尘按照何岳所说,将众人拦在外面,等着村长来了,只放了他进去。
何大为拿了一面铜镜,那是他的福宝。铜镜贴在张束山的脖颈之上,有氤氲的水雾从铜镜里释放出来钻进了他的皮肤里,不一会张束山就止住了咳嗽,意识昏昏沉沉一段时间后的睡了过去。何大为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挂满了汗水,可见刚才那功法,消耗了他许多的精神。
“张爷爷的脉搏不动了!”何岳惊呼出来,董尘赶忙上去摸,脉搏死寂,没有一点声响,他又用手指去探了探鼻息,好在还很均匀。
“村长爷爷,这是怎么回事?”董尘急的快要哭出来。
何大为喘了好一会气才有力气摆摆手,“无碍,束山兄弟脉搏跳的厉害,若不压制,怕今天他要把一腔血水都咳出来,脉搏还在,只是极其微弱罢了。”
何大为将铜镜放在张束山的枕头边,吹灭了烛火,将何岳董尘带出来,关上了房门。
堂屋中此时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此时都睡眼朦胧,焦急的等待着消息,看见何大为出来,都凑上来问个结果。
“村长啊,张爷爷怎么样了?”何大娘围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袄子,头发还散乱着。
何大为寻了把椅子坐下,把气喘匀了,慢慢说道,“这怪病,在我爷爷那会,他带着我见过一次,脉象全乱,一腔血液咳出啦便陷入深深的昏迷里,这叫假死之像,若不治疗及时,剩下血液渐渐郁结……然后……”话没有说完,可话里的意思,大家都懂了。
“都怪我。”董尘身子一软,栽倒在屋子土墙上,好在何岳扶的及时,没有撞到脑袋。
何大为抓起他的手臂,手指如铁杵狠狠的按下了几个穴位,他这才恢复了力气。
“村长爷爷,有什么办法吗?或是要什么药?我都可以去找,外公千万不能有事了。”
“办法倒是有……”何大为似乎很难说出口。“只是很难。”烛火跳跃在何大为的脸上,影影绰绰,掉进眼里的踌躇。
“哎呀,你真是急死了,有什么办法你就直说啊!”何大娘急的直拍手,脚一下下跺在地上,身上和脸上的肉颤巍巍的。
“在死谷……”
“尘儿,进来。”
村长的话还没说完,屋内张束山醒来,嗓子像是被一只大手掐住,发出的声音很是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