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奴》招摇rise

7、梨

　　段祈废了，主观意义上的。
　　在织桃看来，现在的段祈就应该趴在床上，一日三餐送到嘴边，走路蹲坑有人搀着，洗漱沐浴由人代劳。
　　段祈趴在床上抿抿嘴，看一眼面前的勺子，再看一眼坐在床边捧着碗的织桃，讪笑着伸出手：“要不，还是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什么？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好好休息？”织桃躲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张嘴，啊——”
　　“啊——”段祈无奈地跟着念，然后一勺温热的蛋花粥就塞进了嘴里。
　　“你这两天还是吃点清淡的，等伤养好了，我再请你吃好吃的。”织桃说着，又喂了他两口粥。
　　“好。”段祈点头应了一句，乖乖吃饭。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织桃转身将碗放到桌上，倒茶要给他漱口。
　　段祈接过茶杯，又开口道：“我躺两天就好了，你别这么忙活，不要紧……的……”
　　他看着织桃逐渐难看的脸色，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还是低头喝了一大口茶。
　　织桃将痰盂递到他面前：“吐这里面。”
　　“咕嘟”一声，段祈咽下去了。
　　织桃：“……”
　　段祈：“……”
　　“下次，下次一定吐！”段祈急忙道。
　　织桃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上段祈的发丝：“本来这件事就不能全怪你，是我非要提那一茬……”
　　段祈把脑袋上摸狗似的手拿下来，攥在手里：“你不必愧疚。”
　　“织桃，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在挨人打没饭吃呢，是我该感激。”
　　织桃瘪瘪嘴：“你总安慰我。”
　　“好了，真没必要这般照顾我，我身子好着呢，躺两天就行了。”段祈拍拍织桃，松开了手。
　　“总归是因为织桃受了罪，躺几天休养休养也是应该的。”门口传来寻客的声音，随后寻客便带着小彩走了进来。
　　“寻客哥哥。”织桃笑着招呼道。
　　“嗯。”寻客捏了捏织桃的小脸，将一个白瓷瓶放到桌上，“这是祛疤的药，结痂之后每晚涂一次，可保肌肤不留痕。”
　　“我一个粗糙的下人，哪用得着这个。”段祈推辞道，“留给织桃吧。”
　　“这药我多的是，你只管拿着。”寻客又指了指小彩抱来的一堆东西，“一些补品，不是什么贵东西，回头让织桃拿去厨房给你做了吃。”
　　“真用不着。”段祈笑道。
　　“之前在船舫上说过，以后你就是我罩着的人。这次没保住你，这些就当是我的歉意。”寻客顿了顿，又道，“除非，你是不拿我和织桃当朋友？”
　　“那不能。”
　　“那就拿着。”
　　寻客看向织桃：“大老爷们别磨磨叽叽的。织桃，你就照顾他两天，等他好了，再欺负回来。”
　　“明白。”织桃眯眯一笑。
　　“行，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又要接客，趁着今天赶紧好好休息一下。”寻客转身往外走。
　　“寻客哥哥回见。”织桃将他送出门。
　　“回见。”
　　寻客走了，织桃好奇地打开最上面的一个锦盒，“嚯”了一声。
　　段祈看过来，发现织桃捏着一只须尾漂亮的人参冲他笑：“这可是好东西，很少有长得这么好的人参，寻客哥哥可是下了大手笔。”
　　“晚上熬给你喝。”
　　段祈笑笑，双手垫在下巴上看着织桃小心地把人参放回去：“好可惜啊，我不能吃人参。”
　　“啊？”织桃愣愣地看过来，“为什么？”
　　“小时候吃过一次人参炖老母鸡，差点一命呜呼，郎中诊断说我不能吃人参，会丢了小命的。”
　　织桃失望道：“这可浪费了。”
　　“留着你以后吃。”段祈扭过头，从床头拿了个衣服叠的布袋子出来，“呐，昨天忘记了。”
　　织桃上前打开，才发现是几个脆生生的梨，很完整，甚至没有磕碰出来的黑痕，也不知道段祈究竟怎么做到的。
　　“你怎么……”
　　“说了要给你带回来的，不过可能得你自己洗了。”
　　“我去洗。”织桃摸了摸手里的梨子，又拿了一个往外走，“稍等我一下。”
　　段祈目送他离开，尝试着自己动了动，背部的伤口随着动作传来令人颤抖的刺痛，连那一片皮肤都带着难受至极的撕裂感。
　　他叹了口气，又躺回去。
　　看来只是一晚伤疤还是太薄了，根本接受不了动作幅度太大的运动。
　　织桃回来的时候，段祈已经将额头上的汗擦干净，他抿抿嘴，尽量让自己的起色看起来好一些。
　　“回来了。”段祈笑道。
　　织桃端着盘子站在门口看了他半晌，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起来了？”
　　“没有。”
　　“那你的脸为什么那么苍白？”
　　段祈张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我……”
　　“你还抿嘴了是不是？但你的嘴太红只会让你脸色看起来更差。”织桃坐到床边，认真道，“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段祈认命般垂下头：“对不起，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你想做什么？”织桃问他。
　　“我……”段祈纠结地捏了捏指关节。
　　织桃也不催，就看着他等他自己说。
　　段祈在心里叹了口气，眼一闭心一横：“我想如厕！”
　　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如厕，中午又是吃的粥，他现在只感觉自己要炸了。
　　织桃爽朗一笑：“多大点事儿嘛，我扶你去。”
　　“诶，不是……”
　　段祈慌乱地看着织桃将装了梨的盘子放下，伸手就要来扶他：“我……”
　　织桃的手顿住：“怎么？你不想去？”
　　“想……”
　　“你能自己起来？”
　　“……不能。”
　　“那就来吧。”织桃笑着双手止在段祈臂膀下，将段祈慢慢架起来。
　　不得不说，自己不动确实伤口没那么痛。
　　不同于之间在水井旁的拥抱，段祈看着近在咫尺的织桃的颈脖，鼻尖一抹醉人的桃花香直往心底钻。
　　他穿了鞋，抬手揽住了织桃的肩膀，将他带离自己的面前：“咳，谢了。”
　　织桃看着他，笑起来：“你脸红什么？没被人抱过？”
　　“嗯……长大后，确实没有了。”段祈不想再和他纠结抱没抱过的问题，继续道：“走吧。”
　　他真的要憋不住了。
　　“好。”织桃点点头，带他往后院的茅房走。
　　两人一路慢慢挪到目的地，织桃帮着他掀开帘子，等人在桶旁边站定依然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段祈腰带解一半又顿住，扭过头问道：“你不出去吗？”
　　织桃眨巴眨巴眼睛，了然一笑：“喔——我懂，我懂。”说完，笑眯眯地转过身去，捂住自己的眼睛：“你忙你的，我不看。”
　　“……”段祈闭了闭眼，解开腰带“放水”。
　　水流碰撞的声音响起，织桃突然感觉有点羞耻，但又不好意思现在出去，更何况也不放心段祈这么个伤号。他透过指缝看着帘子上的花纹，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耳朵却越来越红。
　　声音渐渐停止，织桃听到段祈收拾衣服的声音才转过身来。
　　然后就看到段祈菜了一中午的脸色瞬间好了起来。
　　看来确实憋得不轻。
　　“咳。”织桃重新扶住段祈的胳膊，“走吧，带你去洗手。”
　　“嗯。”段祈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后厨的大娘刚好也来这边，瞧着两人一起走出来，笑道：“关系这么好呢，如厕也一起。”
　　织桃讪笑两声，没接话，带着段祈离开的脚步却加快了。
　　段祈垂下眼，发现了织桃通红的耳朵尖。嘴角莫名其妙地上扬，段祈抬手握拳抵在嘴边假装清嗓子，遮挡这点奇妙的弧度。
　　处理完人有三急其中一急，织桃又强迫段祈趴回床上，他看了看盘子里已经不再雪白的梨子，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
　　捏了一块送进嘴里，汁水四溅，清甜的气息瞬间溢满口腔。
　　好像……味道依然很不错。
　　织桃又高兴起来，端了盘子坐到段祈旁边，挑了一块送到段祈嘴边：“你尝尝，真的好吃诶。”
　　段祈接过来，咬了一口，点点头：“确实不错，很甜。”
　　“还有两个，我等会给寻客哥哥送去行不？”织桃一边吃一边问道。
　　“梨子是给你的，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段祈又拿了一块，趴着慢慢吃，“都是你的了。”
　　“诶？你再吃两块，我一个人哪吃得完……”
　　“去两趟茅房就没了。”
　　“喂！”
　　于是，晚饭的时候寻客的桌上就多了两个水灵灵的梨子。
　　“你们出城的战果？”寻客把玩着其中一个，托腮笑问道。
　　“嗯，你尝尝，很好吃的。”织桃极力推荐。
　　此时小彩正将晚饭摆上桌，寻客将梨子放下：“先吃饭，不要本末倒置。”
　　织桃撇撇嘴，一盘酱牛肉就摆到了面前。
　　“吃吧。”寻客拿起筷子，亲自给织桃布菜。
　　织桃看着碗里的牛肉，刚抬起头，就听到寻客说：“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多留了一盘给段祈，一会你连菜带饭给人拿去。”
　　“嘿嘿，谢谢寻客哥哥。”织桃笑着端碗吃饭。
　　“和我还客气上了。”寻客揉揉织桃的脑袋，一边照顾织桃夹菜一边吃饭。
　　吃了饭，寻客将织桃送到门口，懒懒地往门框上一靠：“一会我让小彩去给你打水，沐浴完就早点睡。”
　　“好。”织桃乖乖点头。
　　“回去吧。”寻客拍了拍织桃的背，目送他回屋。
　　等织桃进屋关了门，寻客才转身回去。
　　“小彩，原先城外矮山下住的，是何人？”寻客等小彩关了门，问道。
　　“是国师的母亲，但国师大人七年前就退位归隐了，至今去向不明。”小彩回答道。
　　“国师啊……这个迟玉，又在打什么主意呢……”
　　寻客垂下眼，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淡淡的桃花香逸散出来，寻客注视着面前的酒杯，静默半晌，将酒泼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