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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摘星射日 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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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南城。
公元五零三年,新春之日。
华清殿内,雕梁画栋,玉盘金盏,觥筹交错,罗裙翩跹,广袖流苏,人语相笑共推盏,粉面丹唇露欢颜。
众阶之上,兰帝与皇后着龙袍凤袍端坐其上,歌舞声罢,兰帝令一旁的掌事太监倒了满满一杯酒,道:“今日来的都是宗族,不必拘礼。”说完,行奠酒之礼。众人也跟随着兰帝行奠酒之礼。自兰帝登基二十一年以来大小宴会上第一杯酒都要敬给已故的徐镇方将军和他带领的境南军,以感念他在大兰危难之际带军平乱的贡献,也为了安抚死于敌军偷袭的包括徐镇方在内境南军三百七十位将士。在大兰朝局动荡的时期,新登基的兰帝凭着这一举动收揽了无数的仁人志士,使皇朝的国力很快恢复并更加昌盛。二十一年过去了,这传统依然保留着,试问谁不为兰帝的敬贤之心,君臣之义所打动呢?此祭毕,兰帝又倒一杯酒,才与众宗族之人举杯而饮。
待礼毕,太子执杯而起,皇子席上众人皆随其起身,手端玉杯。太子言:“儿臣等敬父皇母后,祝父皇母后圣体安康,愿我大兰国富民安,风调雨顺。”话毕,众皇子接声重复着太子刚才的话。座上的皇后看着太子露出满意的笑容,兰帝亦微笑受着这祝福。
现说话的这位便是大兰朝的嫡长子傅洛齐,是兰朝人尽皆知的风流公子。常年在太子身边辅佐的人都知道,这位太子殿下实际上就是个绣花枕头,连他身边的谋士都私下里常叹曰:“虽然身份尊贵,却偏偏才疏学浅,整日溺于花间柳隙,难堪大用!”尽管如此,他在朝中仍然势力颇强,谁让她的母亲是尊贵的皇后,他的舅舅是皇帝最信任的丞相呢?凭着这刚硬的关系,又有一大群谋士扶着这位两眼空空的皇子,就是烂泥也能变成大理石。傅洛齐看着皇后满意的朝自己点头,又看看兰帝一脸的欣慰,心中大为舒畅,心里盘算着回去要给那个为自己编这套话的谋士一个大赏赐。
待礼数都尽后,大殿之上涌上来十位歌姬,击鼓弹筝之声又起,人们皆迷醉在筝鼓之乐,柳腰媚眸中。坐在最后面的着白蓝色长袍的五皇子傅洛寒开始微微向四下张望起来,似是在寻找什么。寻找一会儿未果,他侧过身问自己身后一个着鹅黄色广袖流仙裙,带银色流苏的女孩儿道:“熙桐,你哥呢?”
傅熙桐一顿,紧接着也左顾右盼一圈,也未寻到,坐定身,轻笑道:“这你可不该问我,你们两个整日在一起,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
傅洛寒正身坐定,看了一会儿大殿中的舞蹈,又看看沉醉的众人,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从旁门退了出去。待出了那大殿,他才敢长舒一口气,心里窃喜自己的位置那么靠后,才能躲过那些眼睛悄悄出来,一边想,一边步履匆匆地朝城楼走去。
待上了城楼,他放眼望去,果然看见一个玄袍男子负手立于城楼之上,静观宫外玉壶光转,鱼龙畅舞的欢腾。傅洛寒往前进了几步,还未近其身,便看到一个黑色的陶瓶朝自己飞过来。他一把抓住那陶瓶,丢了瓶塞,仰头便是一大口酒。在男子身边站定,玄袍男子拿起自己放在城墙上的酒瓶,两陶瓶一撞,两人一仰头,又是一大口,陶瓶中已无酒了。
傅洛寒摇晃着空陶瓶问道:“这酒可是宫中之物?”
男子继续向远处望着,淡淡道:“太子殿下送的,美则美矣,可惜不如军营中的海碗喝得自在。”
“皇叔如此,清未,你何必......”
傅洛寒话未说完,傅清未便转过身来,冷着脸问道:“你我还是不是兄弟了?”
傅洛寒会意,再不吭声。两人一齐望着那宫墙外的热闹。不一会儿,宫中近卫开始换防,傅清未道:“时候到了,你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傅洛寒一笑,道:“我那晚芳宫平日静的比冷宫还静,谁能想起那里面还住着个我哪?”
傅清未淡淡一笑,把一套衣服丢给傅洛寒道:“射日和摘星在湖湘城恭候五皇子大驾了。”
傅洛寒跟在傅清未身后一起下了城楼,来到城楼长阶的侧面,傅清未解下早已准备好的两匹马,两人趁着近卫换防之时,出了宫门,骑上马疾驰而去。
两人口中的射日和摘星是最近在湖湘城闹的沸沸扬扬的两把名剑,由九国并立之时的北临国兵器圣手楚天舒打造。射日为雄剑,稍短而宽,外裹玄铁;摘星为母剑,长而狭,身裹白玉。传说谁能得到这两把名剑,便是江湖中的双尊,虽是妄言,这两把剑却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习剑之人皆望得到。如今,两剑重出江湖,在江湖上引起了轩然大波,素日安静地湖湘城一时间人声鼎沸,慕名而来的侠士摩肩接踵,银子哗哗地往城里的客栈流,案子也呼呼地往衙门里送,今日他丢了银子,明日他误伤了他,县官的白头发吱吱地往外冒个不停。
傅家两兄弟跑了两天两夜,刚到湖湘城便赶了阵形势——银子被偷了。但最令二人气急地是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钱袋被一个彪形大汉抢走,却在一片林子里把人给跟丢了,实在是有违侠士的颜面。而如今两人为追侠士的面子,入了这黑漆漆地丛林,不走不知道,一进了那林子狼嚎之声不绝于耳,两兄弟心一沉,要从狼群身上找侠士的面子可是不容易了。
说起湖湘城,可算得上是兰朝六大城中最特别的一座城了。湖湘城是湖湘之战的旧址,当年徐镇方率领境南军剿灭顺王及其党羽,又挡住了东方异族的入侵,力保太子也就是现在的兰帝登基,最终境南军也是在此全军覆没的。当年堆尸如山的景象让这一地带形成了庙宇林立的特色。虽然如今湖湘城商铺林立,热闹非凡,宛然一个商都,香烛之气却丝毫未减。湖湘城下有一个世外之地,便是罗丰镇。因为一片林子的阻隔,许多人根本不知道这镇子的存在。巴掌大小的镇如今居住的都是当年湖湘之战的士兵的遗孀或是战中伤残,他们多是无力回家便在此安家的士兵,如今已都是耳顺古稀的长者,华发斑斑,不见黄发垂髫。乌丝云云者只三位:林若冰,林夕,尚横。
这三人皆是幼时便丧父丧母,两位女孩儿不得已在这里安家,吃着这里的百家饭长大。而尚横则是被人送来此地的,因不知其姓名生辰,跟着镇子里一位姓尚的医者过活,便认其做父,姓尚,名横。
在一个茅草屋里,林若冰和林夕正收拾着包袱,准备出远门。月至中天,茅屋里的蜡烛被吹熄了,两个女孩儿轻轻将门拉上来,转身快步朝那片林子走去,走了几步,林若冰站定,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草屋,这个住了十多年的地方,今朝告别,就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也不知能否再回来了。林若冰在心里暗暗说了声再见,目光坚定地往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