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永生》初算

2、阴谋

　　天石落下来时，天刚擦黑，家家户户吃完晚饭准备睡觉，这时候，一团金色的火光飘飘忽忽从天空里落下来，将天都照亮了。
　　那光是安静的，除了摄人的光芒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动静，人们纷纷出屋，驻足看了一会，估摸着这东西掉在了驼铃山西侧。
　　人们一商量，推出一伙精干的男人，成群结队地扛了锄子柴刀等器物往山上去看个究竟。陈根桩也去了。
　　天上掉个大火石，照老祖宗话，这算是扫把星落地，指不定有什么妖魔鬼怪落在这里。
　　但传说毕竟是传说，谁也没真正见过，如今真的见着了，人们是兴奋大于恐惧，有人说，说不定掉了一块大金子在山后。
　　这话出来，众人都有些遏制不住的兴奋激动。
　　然而事实总归是无趣的，一夜难眠的女人们早早等在村口，等天亮了，便看见男人们垂头丧气地回来了。村里一个叫赵阿四的癞头手里握着一块漆黑的石头，走到女人们跟前，便将那石头丢在地上。
　　周秀发问道：“不会就是这个东西吧？”
　　男人们闷着头没说话，算是默认。
　　众人便无趣地散开了，连议论的劲头也烟消云散。
　　陈阿小在家已经熬好了一大锅粥，切好了榨菜头用碟子装好，另外烙了十几张饼，屋子里热气蒸蒸。
　　她娘一进屋就说：“咱们家阿小就是能干，以后嫁到谁家谁家就享福了。”
　　陈阿小有些奇怪，这些事她从小干到大，她娘怎么忽然夸起口来了。
　　到了下午，陈阿小提着篮子给山上放羊的陈根桩送饭，回来的时候看见赵阿四的老婆赵婶从她家里出来，满面春风的，看见她就过来拉她的手，在她手背上摸了又摸，说这双手一看就是干惯了活的，周秀发也在后面陪着笑。
　　等赵婶走了，陈阿小问道：“娘，赵婶怎么跑咱家来了？”
　　她娘说：“邻里邻居的，走动走动不是常有的事？”
　　话是这么说，但去年年节的时候，为了村里分粮的事，他们陈家跟赵家闹了不小的矛盾，大半年没来往了，路上看见都不打招呼。
　　陈阿小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问，问了也是招骂。
　　第二天，赵婶牵着家里的牛进了陈家院子，陈阿小正在院子里洗菜，看见了忙站起来：“婶儿，我娘给我爹送饭去了，一会才回来。”
　　赵婶满脸笑容：“不碍事不碍事，我就在这等着。”
　　陈阿小从屋里搬了个板凳来给她坐，她笑眯眯地盯着陈阿小，夸她懂事。
　　“阿小，你的生日确实是三月初九吧？”
　　“是啊。”陈阿小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
　　“三月初九好啊，三月初九好……”她说了半天好，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脸上喜气洋洋的，兜着什么笑不出来似的。
　　“婶儿，你今儿怎么大中午的就把牛赶下来了？”
　　赵婶“哎”了一声，只说“有用处”，然后又拉扯着问她：“听你娘说，你做饭做得好，改天婶子也尝尝你的手艺。”
　　“哎，婶子什么时候想吃就什么时候过来。”
　　赵婶听了笑得合不拢嘴，端详着她的面容道：“长得真俊啊，你爹娘俩癞瓜怎么生出你这么俊的女娃娃？”
　　这时候刚巧周秀发送饭回来了，听见这话脸阴了阴，马上又笑开了：“她婶子，咋这早过来，不是说夜里吗？”
　　赵婶笑道：“好事情要赶早。”
　　“是是是。”周秀发把手里的篮子递给陈阿小，就走上去看那头牛。赵家是村上唯一养牛的人家，还养了三头，算是富户，这牵过来的一头，是三头里最健壮的。
　　周秀发伸手摸了摸，牛毛光溜水滑，浑身的健肉，脸上笑得更开了，忙招呼赵婶进屋坐。
　　陈珠宝正坐在桌子边上吃饭，满嘴的猪油，看见人进来也不打招呼，周秀发上前拍了他一下：“这孩子，还吃呢，也不嫌难看！”脸上却笑呵呵的，根本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
　　赵婶摆摆手道：“这有什么难看的？吃得香长得壮，你紧他吃，以后都是一家子亲戚，讲究什么？”
　　刚走到门口的陈阿小听见这句“一家子亲戚”不由顿住了脚步，周秀发看见了，冲她道：“阿小，你愣在这里干什么？出去出去，大人说话孩子别在一边站着。”
　　陈阿小出去了，耳朵却留神听着屋里的动静。
　　声音隔着厚厚的门帘微弱地传出来，显然是刻意压低了。
　　“……衣服我们准备了……晚上你把这个放她碗里……麻绳应该用不着吧……尽管放心……”
　　“……三月初九！不会错……”
　　“……长得好……阿宽喜欢……”
　　陈阿小年纪虽小，但从来聪明，这三言两语的她心里已经拼凑出一场阴谋——或许不能叫阴谋，那毕竟是她爹娘啊……她的心逐渐冷下去，盆里冰冷的水此时都显得分外温暖了。
　　“哗”一下，门帘被掀开，陈阿小定定的站在那里。
　　冷风从屋外透进来，陈珠宝打了个寒颤，骂道：“小贱人你想冻死我啊！进不进出不出的，跟个僵尸一样站在那里干什么？”
　　“娘，我嫁给他就是了，用不着给我下药！”
　　话说开了，两个女人一时间对视着，都有几分尴尬。
　　先是赵婶反应过来，笑着走过来拉她的手：“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什么下药啊？你自己在外面没头没尾听了，还以为我们这些做大人的要坑害你。没人要害你，都是为了你好。”
　　周秀发撇了撇嘴道：“你跟她说得通什么？她一直以为我们做爹娘的刻薄她呢！这么多年给她吃给她喝，养得跟仇人一样。”
　　陈阿小抿着嘴，眼圈瞬间红了。
　　赵婶劝道：“不说这些不说这些……好姑娘，婶知道你是个最好的姑娘，你嫁到我们老赵家，那也是你修来的福气，你看村里谁家娶媳妇肯出一头牛的？还不是只有我们老赵家？你以后过来，牛肉羊肉随你吃。我们老俩口只有阿宽一个儿子，你过来再给我们生几个孙子，你就是我们家的金疙瘩金宝贝，没有人再会刻薄你！”
　　这话是对着陈阿小说的，却是戳着周秀发的脊梁骨，自从几年前他们两次想弄死这个女儿，村里人看他们总像是刻薄女儿的人家，然而她也不好发作，只能陪着笑，一面说陈阿小：“嫁人了就别再那么不懂事，要有当人家媳妇的样子，别丢咱们陈家的脸。那些小家子的心思，可不是我这个当娘的教你的。你说谁会刻薄你，还不是你自己心眼小，心思多？”
　　陈阿小抬起袖子抹掉眼泪，她不辩驳，这些事情用不着辩，她从小就知道。
　　“什么时候过去？”
　　“就今天晚上，天擦黑了就过去！”赵婶道。
　　“这么急吗？”
　　“今天日子好！都是请师父看过的，何况又不是坏事，好事情就是宜早不宜迟！”
　　“就是就是。你赵婶嫁衣都给你准备好了，没什么要你操心的。”
　　“还叫赵婶？过了门该叫娘了！”
　　两个女人说到这里都笑起来，陈阿小恍恍惚惚的，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