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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杀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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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子,一刀子下去就死了,不会痛的!”
陈阿小听着她爹说出这句骇人的话,浑身颤抖地躲在水缸后面,她的双眼瞪得大大的,在尖瘦的脸上愈发显出恐怖。
陈根桩手里举着一把柴刀,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走近,像是怕吓着她,脸上堆着怪异的笑容。
陈阿小忽然感到一股健壮的力量从身后袭来,一个结实的身体将她牢牢裹住,她娘周秀发的声音在耳边尖利地响起:“根桩!我抓住她,你快点动手!”
陈阿小前面一直没哭,然而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这一次爹不是要打她吓唬她,他是真的要杀了她,而她一向以为还算疼爱她的娘,也是帮凶。
她眼眶火热,却干涩得流不出半滴眼泪,眼见那把砍柴的大刀从头顶落下来,她像年节时一只待宰的畜牲…
陈阿小出生在驼铃山下的驼铃村,整个村子人口不足两百人,村头到村尾,没有哪两户人家是相互间不认识的。
陈阿小有个大四岁的哥哥,叫陈珠宝,听名字也知道,这是陈家夫妻如珠如宝的一个儿子。
可这个如珠如宝的儿子,却天生缺了一个指头,于是陈阿小就被生下来。
她一生下来就是带了使命的,那便是照顾她这个缺了指头的哥哥,尽管缺个指头其实并不耽误他正常生活。
然而随着两个孩子长大,陈家夫妻渐渐发现陈珠宝行为迟钝,身体宽胖,性格暴躁,而女儿陈阿小却聪颖过人,虽然长得瘦弱,却五官端秀,性情也宽和。
这不就是夺气运吗?
这个该死的丫头片子,夺了他们宝贝儿子的气运。
或许把这个死丫头淹死,儿子的气运就回来了。
夫妻俩商量妥当,第二天天还没亮,陈根桩就拖着五岁的陈阿小到了河边,天寒地冻的时节,一把将她推下了河。
陈根桩揣手在河边看她挣扎着,随河水往下游而去,眼见她上不来,估摸着必死无疑,抬脚往家走了。
中午一家人正在吃饭,屋外忽然一阵骚动,竟是村里杀猪的肥头提着浑身湿透的陈阿小找回来了。
邻居围了一院子,陈家夫妻不好当众再把她丢了,只好领进了屋里。
陈阿小发了两天高烧,却仍旧没死,逐渐活转过来。
夫妻俩便又合计着把她丢到山上,这山上一直有狼,前两个月还下山叼孩子吃,叫村里人追打着轰走了。
磨了半个月,到了家家户户点着红蜡烛吃年夜饭的那一日,陈根桩摸黑将陈阿小丢在了山上,想着临死前也让她吃了顿饱饭,算是他们俩做爹娘的尽了心意了,就是死了也不该怨怪。
幼小的陈阿小听了父亲的话,乖乖坐在冰冷的石头上,即便是寒风凛冽也一动不动,只等着父亲回来接她,她哪里想得到,这是她父亲给她选的葬身之地。
陈根桩下山的时候,听见林子深处有三两声狼叫,冷笑两声,掂了掂手里的斧头,匆匆下山了。
然而这对恶夫妻打死想不到,他们这个女儿命如此之大,原本想着大年三十无人会上山,偏偏村头的光棍觉得生来无趣,干脆上山寻死,结果阴差阳错救下了险些丧生狼口的陈阿小。
光棍叫狼咬死了,陈阿小倒是跌跌撞撞地跑下了山,虽然又惊又怕,几天说不出一句整话,但命却实实在在保住了。
陈阿小两次遇险的事很快在村里传开,两百人的小村落,这样一件怪事自然备受演绎,很快就有人演绎出了真相:是陈家夫妻怪这女娃夺了儿子的运,要杀了她还运呢。
驼铃村不大,也不富裕,但人心都很纯朴,各家各户不说对自己的女儿比儿子好,到底从来没听说要杀女儿还运的事,陈家一时间如被放在火上炙烤,出门都叫人指指点点,这在这样一个巴掌大的地方,是叫人过活不下去的。
陈家夫妻为了消除村民这种疑心,也只好暂时打消了杀陈阿小的心思,甚至还要在外做出对她疼爱有加的样子。
陈阿小好歹是活到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