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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薛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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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到人,不小心划伤的。”洱芙说完就心虚地看着千珑。
听罢,千珑皱了皱眉头,她总觉得今日的洱芙透出股不一样来,像是原本青涩的桃子,一瞬之间变熟,四溢香甜的感觉。
“你这脖子上戴的什么?”千珑眼尖的发现洱芙胸前印出个圆圆扁扁的形状,像是个表盘,以前她从未曾关注洱芙穿了什么,戴了什么,今日许是她坐着,洱芙站着,便瞧得仔细。
洱芙不知如何开口,思索了一会儿,“是……”
刚开口,门外有人敲响了房门,洱芙松了口气,自去开门,见是千老爷的秘书,白川涯戴着副西洋眼睛,斯文地朝洱芙笑了笑,“千老爷找二小姐。”
洱芙忙应了句,转头看千珑。
被人打断,千珑不高兴地撅了撅嘴,只得起身道:“今日薛素素回国,晚膳不必伺候了,明日她来,茶会不可怠慢,去巧姐那儿帮忙吧。”
洱芙低低应了声,看着千珑离去的背影,放松下来。
这事儿便算翻篇儿了,洱芙心里想。
她怀里的东西,是一对怀表的其中一个,上面雕了交颈而卧的两只天鹅,送的人嘛,那自然是梦泽姐姐了,看着这两只亲密的天鹅,洱芙脸上又羞又红,心里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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洱芙同薛素素的初见,并不愉快。
“你看什么看!”骄横又霸道的娃娃音冲着洱芙凶起来。
洱芙就是觉得新奇,原有人的两只瞳色竟是不一样的,她第一次见着薛素素生出一紫一碧的眸色,不自觉多打量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站在千拢背后的洱芙,坦荡荡地瞧着,薛素素又不瞎,自然看见了,心下恼怒,但碍于是在别人家,不好发作,只狠狠瞪了一眼。
薛素素自幼因着自己的异眸,被同龄人编排了许多,在私塾上学,也总是被指指点点,最后不得不在家里请私教。在私塾读书时,不同旁人,只有千玲如同常人那般待她,这才让她想对千玲百般的好,千般的疼。
她好不容易劝着自己的爹爹来千府拜访,只想见见千玲,好巧不巧,千玲去寺庙上香,又不想无功而返,只得在前厅等候。
千夫人怕薛素素无聊,就喊上在房里捉弄洱芙的千珑,下来接客。千珑在私塾自然也是见过薛素素的,知晓薛素素最不喜别人瞧她,便也未曾表露出什么,自是没有洱芙那般大胆露骨的。
薛素素看着洱芙贼溜溜的眼睛,就知道是自己的顽疾引的,旁的下人都偷偷瞥几眼,倒是这个下人,一直盯着自己瞧,直白白地就在说自己是异类了,怒火中烧,实在忍不住就大喊起来。
“你瞧得可过瘾了!好大胆的下人!”
洱芙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好奇似乎刺痛了这位薛小姐,忙转过头去。
但是薛素素扣着皮靴,嘚嘚地走到洱芙面前了。洱芙本就比这些小姐们大上两岁,身量也高些,眼前的洋娃娃,梳着金色波浪卷,穿着淡紫色的蓬蓬裙,活似个洋娃娃。不过这个洋娃娃,是会喷火的。
“小姐的眸子,怪好看的。”洱芙看着眼前这双相异的眸子,里面似有流火般流转,低头脸红着,轻轻回了句。
薛素素第一次听见别人拿自己的缺陷当众夸赞,面上一红,随即心中一痛,怕这个下人也是在笑话自己的罢,恼羞成怒起来。伸出手,捏了块洱芙手臂的肉,狠狠掐住又拧,这是实实在在的痛,洱芙痛呼出来。
“你干什么!”千珑本在同薛素素的爹爹问候,就听见洱芙倒吸一口气,洱芙很少会大喊出来,常常都是吃了痛受不了,才会发出声音。
千珑也不顾这样是不是于礼不和,推开了薛素素,拽着洱芙就上楼回房间了。
薛素素被推,一个不查摔在了地上,又自己爬起来,恶狠狠地看着洱芙离开的方向,冷哼一声,就坐在椅子上了。
“素儿,摔着没有?”薛念看了刚刚的闹剧,心下不喜,虽说自己女儿先出手,但千珑也太不懂礼数,一个下人而已,如此紧张,他在一旁也不好插手,毕竟是孩子。
“无事,爹爹。”
薛素素平静地回答,内心倒是有些微漾,似一滴水滴进水面,一波一波地荡开,随后又消失不见。
竟然说我好看,没皮没脸的东西。薛素素喃喃道。
许是这初次的会面让洱芙吓得怕了,每逢薛素素来千府做客,她都躲在厨房同巧姐一块儿,若是需要端盘的,也是都让其他人来。千珑也很默契地不喊洱芙跟前伺候。倒是薛素素每次都要喊上洱芙,她自己也不知道怀着个什么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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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素素十二岁便出了国,足有四年之久,记忆中的千家小姐都已经模糊了,幼时欺负的对象,更是早早忘得干净。
“这是霁月声,我与她在船上相识,这两位是我儿时的好友,千府大小姐千玲,二小姐千珑,取得就是玲珑剔透之意。”薛素素一身干练的西装,穿着时髦的皮靴,原本金色的大波浪如今早已剪短,梳成背头,带着一副金丝眼镜,双眸的风情便被巧妙地掩着,俨然一副富家公子哥的作派。
“梦泽怎还未来?”薛素素懒懒地坐在沙发上,她同梦泽已在昨日接风宴见过了。
霁月声身为戏子,眉眼淡淡,并不出众,但她有一副好嗓子,开口便是脆生生的黄鹂一般,人虽生得小只,做起动作来却透出股温婉之气,叫观众看着舒服,听闻她便是新近搬来莲城笙月社的旦角。
霁月声穿着鹅黄色的旗袍,披着镂空锦缎披风,披风下摆坠着颗颗精细的水晶,随着她的轻笑,微微碰撞,较旁人听了酥麻了半个身子,“瞧你急得,不知道的还当是思夫心切。”
薛素素闷笑了一下,伸出手摆弄霁月声的披风,“那也应当是思妻……”意味不明。
霁月声听罢笑得更欢,声音清亮,让人觉着这人是真真的高兴了。
千珑皱了皱眉头,看这两个人眉来眼去的,好生怪异。
千玲瞥了瞥千珑身旁,没人。
“哎呦,大家都到了,我倒是迟到了。”梦泽穿着繁纹复杂的粉色连衣裙,腰上扣着条碎钻腰带,正中间缀着颗粉宝石,行动间波光流转,衬着那粉雕玉琢的脸熠熠生辉,只胸前挂着快怀表,叫千珑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既是迟到,当自罚三杯。”千珑看着梦泽这幅模样,挑了挑眉,平日也不见她这般惹人打扮。
“那是自然。”说罢,便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下,梦泽眼神亮了亮,“这茶,泡得好,啜苦咽甜。千珑,你何时有这等奇人了。”
千珑心下得意,不自觉就说了出来,“是洱芙泡的,这茶可是用心的。”
“洱芙?”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薛素素看向梦泽,梦泽挑了挑眉。
薛素素接着说:“是哪个,我竟觉得有些耳熟。”
“你幼时便是见过的,千珑,叫洱芙来。”千玲淡淡地看了梦泽一眼,转眼看向千珑。
千珑噎了噎,心里有些不想叫洱芙来,她隐隐中有预感,若是这次将洱芙叫出来,很多事情便不一样了。
多年之后,千珑坐在烟雾单薄的酒吧,饮着苦涩的威士忌,耳畔传来沧桑的爵士乐,低哑的女歌手的声音带她的思绪飘回了过去,她应该相信那一刻的直觉,若她不将洱芙叫出来,也许之后的很多事情,也许不会发生。
“洱芙,过来泡茶。”千珑都未曾注意自己有些咬牙切齿。
洱芙在厨房一直留意着动静,看到梦泽姐姐来了,更是心绪飘然,忙应了声,走向了沙发处坐着的一干人。
看着洱芙走进,薛素素站了起来,不等洱芙走到近前,起身走向这个一直低着头的下人,薛素素遗传了她的外国母亲,身量高挑又纤细,她如今比洱芙高了一个头,看着这人的发顶,手有些痒。
不作她想,就伸出了手,挑起洱芙的下巴,捏了捏,“洱芙,你还记得我不?”
同幼时办家家酒不同,如今她的手更修长纤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似乎她的手一直在等着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