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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成亲 门里门外 ...

  •   鸣凤后来说,小姐走的那天晚上,我哭了整整一晚,眼泪把枕头都浸湿了。上一次哭地这么凶,还是离开爹妈的时候。
      秦可人问鸣凤,当第二天她又重新看见她的时候,她是什么感觉?
      “我吓坏了,小姐。”鸣凤说,“天那么冷,你就那么在门口坐了一晚。”
      是的,秦可人那天晚上在门口坐了一晚。她不是林冲,她没能去成梁山。
      对于那晚的事秦可人总不愿多提,倒不是因为羞耻。就像人们对于那些改变了他们一生的重要事件总不愿意花多少语言去描述一样,她对于那晚的看法很简单,她认清了某些事实,懂得了某些道理。
      就像一道门将同一块地分成了门里和门外,那天夜晚将秦可人分成了小孩和大人。
      那晚她在巷子口等了好久,月亮渐渐被乌云遮蔽,她感到她的心渐渐发冷。
      她以为她来早了,要不就是太缺乏耐心。也许是时间记错了?她将包袱抱在怀里,这样可以暖和一点。她认为他一定会来,即使没有胆量带她逃走,最起码也会给她一个答案。
      她回想起认识他的那些日子,其实一共并没有多少时间。但他嘴里的事情总是让她感到好奇,他是个有趣的人。
      月亮又重新露出来了,她不得不一直移动双腿,不让腿发麻。
      脚步声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口。她一眼就看出来那人不是他,借着月光,她认出来了。
      是张文的父亲,那个在自己家做门房的人。
      “张伯。”秦可人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伯说话了,他的声音带着恳求,“大小姐,您回去吧。趁着老爷还不知道,我求您了。”
      “张文他人呢?”
      “他回乡下去了,他不会再来了。”张伯说,“他母亲还病在床上,他的两个弟弟妹妹还没长大,家里需要我这份饭吃。要是老爷不要我了,我这个年纪,还能干什么呢?”
      “他没有说什么吗?”
      张伯说:“他有机会认识小姐,是我祖上积的德。承蒙小姐爱戴,可他配不上这个福气。小姐忘了他吧,就当他从没来过。”
      “这是他自己说的么?”
      “是不是他说的不重要,”借着月光,秦可人看见张伯说话的时候,他眼角的皱纹紧紧地挤在一起,闪着荧光,“重要的是他不会再回来了,小姐的喜事张伯听说了,张伯等着吃小姐的喜酒。”
      张伯的腰微微弯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件东西给秦可人,秦可人接过来,是一张手帕。
      月光下,手帕上绣有两个柿子。
      秦可人拿着手帕走了回去,她坐在大门前陪着两只石狮子度过了一晚上。第二天鸣凤开门时,看见她坐在门口,木木的。鸣凤愣了一下,冷不防叫出了声,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鸣凤哭了一晚上秦可人看得出来,因为她的眼睛是红肿的,像被水洗过。
      秦可人睡了一整天,早饭午饭没去吃,鸣凤都编了理由骗过了母亲。吃碗饭时,鸣凤兜不住了,母亲亲自来了,她以为秦可人病了。
      母亲坐在床边,抚摸着秦可人的手。秦可人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娘,我都快嫁人了,你还没有告诉我,陈家少爷叫什么名字。”
      母亲望着秦可人苍白的脸说:“陈家少爷的名字叫陈涟钟。”
      应该是十月十六日吧,记不太清了。用他们的话说,那天是秦家小姐和陈家少爷大喜的日子。
      只记得那天很热闹,人很多,宾朋满座。前一天夜里,母亲将嫁妆收拾好,嫁妆足足装满了六个箱子。六个箱子整整齐齐地摆在她房间的地面上。母亲和秦可人说了很多话,都是关于洞房之夜和一个妻子该注意的事。秦可人想,母亲说的这些话,是从外祖母的嘴里听说的。外祖母是从外祖母的母亲那里听说的。她忽然觉得很奇妙,她所习得的礼节已经历经了千百年的岁月。
      第二天她被鸣凤扶着上了花轿,透过红盖头,她听到父亲在笑,母亲在哭,都很大声。
      鸣凤在耳边说:“黄妈也来了。”
      “在哪儿?”
      “在夫人旁边。”
      她看不见,只能听鸣凤说:“她老了,人还很瘦,不过变矮了,腰已经直不起来了。”
      陈府比秦府还大,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她的脸藏在红盖头底下,刚一下轿子,她就从红盖头底下看见有好多脚。她感到数不清的眼光向自己压过来。他们吹吹打打,吵吵闹闹。
      拜完堂后,陈涟钟掀开了秦可人的红盖头。秦可人朝他望去,鸣凤说的不错,他的确算得上是一表人才。他人很高,皮肤很白,眼睛炯炯有神。不过新郎没有看她,脸偏向旁边。她在心里笑了一下,他一个大男人比她女人家还害羞。
      整个下午让秦可人感到头昏脑涨,拜见的各个长辈她一个没认清。不过见面钱倒是收了不少,鼓鼓囊囊装了一口袋。临近傍晚的时候,几个十二三岁的毛头小子,闯进洞房里吵着闹着要看新娘子。秦可人从口袋里抓起一把见面钱就让他们闭了嘴,毛头小子瞪大眼睛地看着手里满满的一捧见面钱,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天慢慢黑下来,客人渐渐散去,整个陈府安静下来。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秦可人还是不由自主感到紧张。
      她独自一人坐在床边,整个房间都对她很陌生。想到新郎的酒量如此差劲,她不由得感到好笑。刚刚席间在喝“贺郎酒”时,他实诚到有人给他斟一杯酒,他就喝一杯酒,而按照习俗他只需轻轻啜一口即可。结果就是一桌还没走完,他就吐了一地。
      她感到很累,想倚着床歇歇。鸣凤跟着自己陪嫁到了陈家,现在也不知跑哪里去了。她想找她过来说说话,可洞房之夜,两个女人出现在一个屋子里成何体统呢。
      她想起昨天晚上母亲说的洞房之夜那些需要注意的事情,脸上有点发烧。
      月光透过窗子洒到装着嫁妆的那六个大箱子上,她有点想母亲了。她看着月亮被黑云遮蔽,在黑云后显露。
      她就这样等着,等到月亮消失了,等到太阳出来了。她等了一夜终于意识到,那个男人一夜都没有来。
      她独守了空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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