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气》纤月醉浅

6、第 6 章

　　就在北北刚回过神来想着是不是该悄悄走掉的时候，乔洛洛恰巧抬起了头，四目相接。
　　乔洛洛愣了一会，神色一片慌乱。不过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低头将照片和皮夹收好，再抬头的时候似乎又恢复成了原来那个样子。
　　「……你都看到了？」
　　乐北北挣扎了一会，还是点头。
　　乔洛洛又低下了头，北北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乐北北站在门口等着他的解释，可乔洛洛竟一句话也不说就打算走。
　　「喂！你……不说点什么？」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乔洛洛停了下来咬唇站着，脸色一片苍白。
　　有什么好解释的，只不过之前经历的那些事再来一次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真的……咳……喜欢叶未央？」
　　「嗯。」乔洛洛仍旧是低着头，牙齿在下唇印上深深的齿痕。
　　没想到对方那么快承认，北北被吓得不清，心想居然被那肖祎祺给猜对了。
　　「那叶未央呢？」
　　「他有女朋友的，不过今天刚分手。」
　　「哦。」北北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低头想了一会，发现乔洛洛还是一脸苍白地低头站着，突然一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乔洛洛惊讶地抬头，眼前的少年冲他咧开嘴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居然没有想象中的厌恶表情。
　　「今天的事情呢只有你知我知，不过作为交换条件，今天晚上你要告诉我你们俩的事。」
　　北北这番话其实玩笑的成分居多，也并不是多么执意地想要探听别人的过去。
　　乔洛洛静静看了北北一会，居然点了点头，又别开视线有些疑惑地发问。
　　「……你不会觉得同性恋很恶心吗？」以前那些人的反应,那种讨厌他躲开他的反应才是正常的吧，怎么……
　　「不会啊。哎呀，寝室快关门了，我们回去再慢慢讲！」乐北北撇了眼教室墙上的钟，马上拿了手机拉着乔洛洛往寝室跑。

　　乔洛洛到寝室的时候叶未央已经蒙着头躺在了床上，他在床头站了一会，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换了睡衣再把自己的床铺铺成有人睡的样子和其他室友说了一声便去找乐北北了。
　　这边北北刚应付完无敌罗嗦的老妈，见乔洛洛来了马上招呼他坐下，快速做好一切睡前准备，又用力把寝室的窗关牢，拉上窗帘，恨不得把阳台的门也锁了，这才和乔洛洛一起到了每个寝室独立的小阳台上。
　　这种事情，当然要隐蔽隐蔽再隐蔽咯。

　　也顾不得阳台的地脏，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下来，却很久都没人开口。
　　晚上的风不大，吹在身上柔柔的很舒服。北北背靠着墙，手搭在膝盖上，倒也不着急。
　　乔洛洛深吸一口气，终于开了口。他曾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对别人讲起这个过去。
　　「我是在初二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性向和别人不一样的。有点早熟是吧？那时候男生已经会开始讨论班里的女生或者电视里的女明星了，偶尔也会讲点带颜色的笑话，但是我对这些一直没什么兴趣。那些同学笑话我老不开窍，我也就觉得是年纪还没到的关系。后来才发现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那年春节我表姐一家来我家过年，有天下午她开了电脑看电影，我闲着没事也凑过去看。一开始我表姐还有点不自然说那她换个能一起看的，我听了有点好奇，她也就比我大一岁难不成就已经开始看些我不能看的了？我就问为什么这个我不能看。她支支吾吾了一会，最后说你想看就看吧其实也没什么，一会别受不了就行了。放了一会我就知道她刚才为什么那么别扭了，是讲两个男的的。」
　　「同性恋啊？」
　　「嗯。我当时说不出什么感受，总之就是很奇怪不排斥。甚至还挺希望他们两个能在一起的，虽然最后那个男的死了。」
　　「看完以后我表姐问我觉得怎么样，我说这两人挺可怜的，折腾了那么久还是不能在一起。她就很奇怪的看我，说你不是GAY吧，怎么这反应啊？没觉得两个男的在一起……厄……很奇怪？」
　　「我说两个人互相喜欢就在一起，有什么奇怪的。又问GAY是什么意思。她说GAY就是男同性恋的意思。你到底是不是？我当时还想了一会，想到我好像一直对女的没什么兴趣，最后还是说我应该不是GAY，因为我没有喜欢过哪个男的。」
　　「表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兴奋，说那是因为你还没遇到而已，就冲你刚才那几秒的犹豫你绝对有当GAY的潜质。她还说其实性向这种事有时候是一生下来就定了的，不是每个人都有爱异性的本能的。不过她兴奋了没多久就突然冷静下来了，跟我说虽然我喜欢看男男，但还是不跟你多说了，要是真把你掰弯了就不好了，在中国GAY还是挺难好好过活的。」
　　「我当时其实挺反感她说我是同性恋的，这些人的事我之前在新闻里也听到看到过，都不是什么好事，我不想变成他们那样的人。可大概就像表姐说的，性向有时候不是自己能决定的，我自己琢磨了很久也查了很多资料，最后发现原来我就是个GAY。」
　　「当时你不是没喜欢过什么男的吗？怎么就这么认定啦？」
　　「你以为我没挣扎过么？可后来发现这样自欺欺人实在太累了，坦然了还轻松点。而且后来我也知道了那些肮脏邪恶的方面不是GAY的全部，那些事异性恋不也做么。但我其实还是介意别人的看法，我很怕别人会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的眼神看我。所以我就试探的问我当时比较要好的一个同学，要是你身边的人有个是同性恋你会怎么对他？他当时马上就一脸厌恶，说快吃饭了你别拿这个来恶心我。我其实是猜到了他会这么反应的，但还是很难受。他还一直追问我干嘛这么问，我说就随便问问，然后就跑了。」
　　「没过几天班里就开始传我是同性恋，我真没想到我就问了他那么个问题就能被传成这样。放了学几个关系比较近的同学来找我证实，我当时其实很想否认，被所有的人讨厌嫌弃是什么感觉？我想到就觉得害怕。」
　　「但你最后还是承认了？」
　　「我当时一直没说话，还是很怕，但突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他们明白我是默认了，表情都变得很奇怪。当时周围还有不少同学，我知道到了明天大家就会全知道了，乔洛洛原来真的是个恶心的同性恋。」
　　「你别这么说。」北北扭头看一脸淡然的乔洛洛，觉得有点难过。
　　「大多数人不就是这么想的么？不过走出教室我反而觉得松了口气，反正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我也认了，你们知道就知道讨厌就讨厌吧，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好好过下去。之后果然班里的男生开始有意无意的疏远我，没人愿意主动搭理我，有的人甚至好像被我碰到都会传染什么病一样躲着我。不过还好，虽然有人背后议论但没什么人来当面找我麻烦。」
　　乔洛洛说到这里故作轻松的笑了一下，北北还是看着他，说不出话。那样的笑容真的很让人难受。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我就开始不爱说话了，没人可说么不是？其实在那以前我还挺活泼的呢。」乔洛洛还是笑，却只有嘴角是勾着的。北北想到了初二的自己，整天就喜欢跟一帮同学称兄道弟的厮混在一起，被别人开玩笑的嘲笑冷落一下就要郁闷半天。对14、5岁的孩子来说朋友同伴有多么重要他是知道的。
　　「然后就这么过了半年，叶未央转学来了我们学校，家也搬到了我家附近，一个小区就隔几幢楼。开学第一天我们就在路上碰到了，他看到了我的校服很高兴地来找我说话，我没怎么理他。那时候我的事已经全校都传遍了，他早晚会知道也早晚会跟他们一样躲着我，不如一直像陌生人一样，省得到时候尴尬。」
　　「之后我们还是经常会碰到，他还是照样的和我打招呼。有一天在公交车站台上碰到了，他说既然我们住那么近不如就一起上下学吧。我问他学校里那些传言你没听到过么？」
　　「你……干嘛要提那件事啊？」
　　「不然要瞒着他，等他自己发现再来讨厌我么？」
　　「那……」北北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作罢。「那他最后还是知道了但是不介意？」
　　「嗯。」乔洛洛回忆起了那天黄昏，轻浅的笑意第一次到达了眼眸中。

　　那天依稀记得是多日雨后的初晴，夕阳把远处的云层染成瑰丽的红，男生在一片橘红色的背景中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有什么关系，喜欢男生又不是你的错。」
　　「以后咱们就是哥们了，要是有人因为这个欺负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乔洛洛已经忘了当时他说了些什么，又或者是什么都没说，因为一旦开口的话，眼泪一定会忍不住掉下来的。
　　他曾以为他已经坚强到不需要那些所谓的友谊的温暖，但当它们确确实实地将自己围绕的时候，才发现他其实一直那么那么脆弱地渴求着。

　　「后来我知道了，原来叶未央的爸爸是心理医生，接触过同志，所以他对我们这类人才不会有歧视。」
　　「之后我们便常常呆在一起了，现在想想那段时间真的是挺开心的。大概就是那时候喜欢上他的吧。」
　　「其实我曾经还想过，我们如果能一辈子这么下去就好了。但他终归是个正常的男生，没过多久他就交了个女朋友。那女生挺漂亮的，性格也好，两个人在一起很般配。我想我是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的，更不用说争取什么了。所以，只当朋友也好。」
　　「不过他们之前关系一直很好，几乎没吵过架，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分手了。」
　　「好机会诶！」北北兴奋起来，捅了捅旁边的乔洛洛「你现在就乘虚而入，机会大着呢！」
　　「算了吧，他不喜欢男人的，哪里有机会啊。我只要能在他旁边守着他就好了。」
　　「不喜欢又怎样，人是会变的。我要是你的话就去表白了，没准还真能成呢。」
　　乔洛洛却还是摇头，他明白自己的表白只会让叶未央更烦恼，而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说起来，难不成你家长也是心理医生？」乔洛洛果然还是对北北的反应觉得奇怪。
　　「不是啊。干嘛这么问？」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介意，见怪不怪的样子。」
　　「哦，你说那个啊。你还真当我没一点生理常识，会以为是个GAY就有那些个传染病什么的么。再说了，你们不就喜欢个人嘛，一没危害社会，二没碍着人家，干嘛觉得自己活该要被歧视啊。我可是一21世纪新好青年，开明着呢。」
　　乔洛洛瞅着北北乐，突然一本正经地板起脸「乐北北同学你可要当心点了，听说啊不排斥同性恋的人八成自己也有那倾向。」
　　北北被他唬得愣了一下，肖祎祺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北北立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不，我喜欢的可是梨花带雨的小姑娘。」
　　「我就随便说说，瞧把你给吓的。不早了，进去睡吧。」

　　那天晚上乔洛洛跟北北挤在宿舍的小床上睡得异常安稳。他想他是需要这种近似于发泄的倾诉的，而倾诉的对象是乐北北又让他觉得莫名的安心。
　　那是北北第一次大概也是唯一的一次感觉触碰到了乔洛洛埋在层层外壳里的心，因为那晚之后的乔洛洛似乎又缩回了他那个冷静淡漠的保护壳。他仍旧是和叶未央形影不离，笑容和话似乎多了些，但北北看得出来那只是因为消沉的叶未央需要一些使他振奋起来的东西。
　　大约过了一个礼拜叶未央才渐渐恢复过来。他或许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自己莫名其妙地被抛弃，这狠狠挫伤了他作为青春期的男生强大而脆弱的自尊心，所以慢慢想通了也就没事了。
　　北北在那晚之后重新定义了他和乔洛洛的关系，他们起码是拥有某些共同秘密的，怎么着也该跨越普通同学进入哥俩好的行列了。于是乎北北对乔洛洛的事开始有些上心，每次肖祎祺再提到有关乔洛洛和叶未央的八卦，北北都会恶狠狠地给予制止。这一点让肖祎祺十分的郁闷，并把这种现象归结于那晚北北和乔洛洛的秘密长谈，于是腆着脸皮缠着北北问。无奈北北每当那个时候就跟炸了毛的小野猫似的，坚决不肯说也就罢了，还老是用夹杂着鄙视愤怒不屑不耐烦的眼神瞪着肖祎祺，肖祎祺的好奇心终于在一记记眼刀中败下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