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小厨娘》飒沓流星星

12、第 12 章

　　书院后山是一片平缓的山坡，各位夫子住在此处。

　　附近炊烟袅袅，正是做饭的时候，李为民提着食盒走向住处，最近膳堂的饭一天比一天好吃，他乐得每天带饭回家，与家人分享。

　　山上寒冷，屋舍前面没有遮挡，瞧着光秃秃的，娘子的手去年生了冻疮，如今膳堂饭菜味美且方便，李为民走到门口，暗自决定和妻子商议一番，冬天的饭食尽数在膳堂算了。

　　他身后站着一位手拿酒壶，身材魁梧之人，看见李为民拿着膳堂的食盒，揉了揉眼睛，嘴里发出“渍渍”的声音。

　　李为民回头一看，是隔壁的教骑射的赵先武夫子。

　　“呦，这不是李夫子吗？怎么去吃膳堂的饭了，是嫂子做饭不好吃？”赵先武提着一个酒葫芦，目光一直盯在食盒上，“我可是听我家的说了，咱这块，随便溜出一个，做饭都比膳堂好吃，怎么？你是觉得膳堂手艺超过了你家的？不会吧?\"

　　他娘子还真没提过，李为民站着原地，没有言语。

　　“真的让我说中了？哈哈哈哈……”毫不掩饰的笑声传出。

　　赵先武曾在课上饮酒，被李为民当场逮住不止一次，罚俸禄也就罢了，竟然让他抄书，如今有机会抓到对方的小把柄，他岂能罢休。

　　没有笑完，赵先武家吱呀一声，门开了，从里面飞出一块抹布，正中他头顶，他刚要喊，门口探出一颗圆脑袋：“爹，娘说你要是再对李先生不敬，你藏在演武场兵器架子左边柳树下面的……”

　　话音未落，赵先武一个猛虎扑食，捂住儿子的嘴，不敢正眼看李为民，撂下一句“哼”，夹着儿子，脚一勾门，飞快跑远了。

　　听见动静的李王氏出来看见丈夫手中果真提着膳堂的食盒，两人一进去，门一关，手帕按在了眼睛上。

　　“相公可是觉得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咱们书院都说，评判谁家妇人手艺好坏，看她相公是否去膳堂经常吃饭，你最近一直去膳堂，是我做饭手艺退步了吗？”

　　凡是当夫子的媳妇，家中也算殷实，自然对膳堂的吃食看不上眼，李王氏已经可以预想到明日相熟的妇人如何说她了。

　　原来那赵先武之前说的竟是真的，李为民没有想到，原本想为家中妻儿减轻负担，弄巧成拙，倒是反教她受流言之苦。

　　只好同娘子解释清楚，一听丈夫是担心自己手上生疮之事，才如此行事，李王氏搅了搅帕子，心里比持蜜甜。

　　她站起身来，将食盒放在桌子上：“用不着，你呀，就是个榆木脑袋，你有这份心就好，饭菜自己做的干净，你们膳堂那饭，一点滋味也没有。”说着，她打开食盒。

　　里面的菜色和她认知的，有很大不同。

　　一道萝卜鲫鱼汤，汤鲜味美，颜色奶白，萝卜一咬，在嘴里立刻化了，吃完浑身暖和，她喝着第二碗汤，头也不抬。

　　一道百花真瓢豆腐，青色的长形瓷盘上，摆着八块豆腐，每块豆腐中间放了一朵粉色的花，盘里淋着葱油，看着可爱，嘴里一尝，才知道哪是花啊，上边是虾肉和猪肉剁碎了调的馅，吃起来又香又嫩。

　　吃掉了最后一块豆腐，李王氏意犹未尽，此刻她不禁后悔，否了相公去膳堂的提饭的建议。

　　晚上想了又想，在第二天李为民要出去的时候，她忍不住开口了，好在李为民也有此意，二人商议好，最近几月去膳堂用饭。

　　今天早上倒是出了太阳，她扫了院子，喂了鸡，炉子上烧了水，桌子上摆了一叠瓜子，刚收拾妥当。

　　隔壁赵先武的夫人先登门了。

　　赵先武与李为民有些摩擦，二人的夫人相处却颇为融洽。

　　昨儿傍晚听着音，赵夫人有些担心李王氏身体不太舒服，赶紧来看她。

　　两人互相让让，分坐在炕桌边，赵夫人忧心忡忡：“我听我家那个说，昨儿你家吃的是膳堂提的菜，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可要跟我讲，或者我到时候一捎手做了，你过来提些走也成。”

　　李王氏微微低头，感激又不好意思：“姐姐，我没事，是我家先生觉得膳堂饭菜真的好吃，才带过来教我尝的。”

　　这话赵夫人一个子都不信，她们一伙妇人，李王氏那是出名的好吃嘴。现下头都不抬，她急了：“哎呀，咱们姐妹有什么不能说的，到底怎么回事？”

　　再三追问下，李王氏才说是她夫君担心手生疮，这几个月先别让她做饭了，改去吃膳堂的饭。

　　心中的担忧化无了，赵夫人轻轻推了李王氏一下，促狭道：“你低个头干什么？在我面前还害羞？”一手捏起李王氏下巴一抬，粉面桃腮。

　　得知没什么事，赵夫人略坐了一会，家去了。

　　赵先武今日在家，正在揪女儿的小啾啾，突然被谁踢了一下，他回过头，自家娘子似笑非笑，站在他后面，目光在他捏女儿头发的手上流连，他麻溜站起，试图恢复女儿原来头发的形状。

　　他大手折腾了半天，头发越来越乱，小囡囡含着眼泪，瘪起了嘴巴。赵先武讪讪一笑，走到妻子面前，转移话题：“夫人，你不是去隔壁了吗？怎么样？有什么需要咱们帮助的吗？”

　　不说还好，一说赵夫人心中的小火星成了燎原，她戳了戳丈夫：“人家是做相公的，不忍自家娘子操劳，决定去膳堂带饭回家，哪像你，一天天的，光会折腾孩子。”

　　赵先武抱头鼠窜，一溜烟跑了“娘子，我去书院了。\"

　　屋外，冷风一吹，他清醒了过来，躲得过早上，晚上怎么办呢？头脑闪过一个念头，他决定效仿对面，晚上也打包膳食回去，问题是，膳堂的菜能好吃吗？

　　许和铃发现来膳堂用餐的夫子，管事寥寥无几，可以说她只见过李为民一位夫子，管事尤德也是在上次尝过之后天天来的，最近还有一位山长旁边的小厮也来吃，除此之外，只有穿蓝色书院服的学子了。

　　她问其他人，大家支支吾吾，后来才有婶子告诉她，其他人看不上膳堂的菜。

　　真是令人苦恼，许和铃本来打算每七天做三道的特色菜，瞅准的受众，正是这些人。

　　最近在书院，她也知道了，太兴书院收取的学子，大部分都是些寒门子弟，能来这里，全凭学业优异，每次点一个素菜就自己带馒头的人，不少。

　　要是没有有钱的夫子买菜，她怎么赚钱给家中，怎么努力换辣椒呢？许和铃愁眉不展，晚膳时间，众人都离开了，她还在思索。

　　有人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问她“还有什么饭菜嘛？”

　　赵先武原本忘了今早要来吃膳堂饭菜的事，直到他走到家门口，听到家里女儿和夫人，在商量晚上如何收拾他，他决定也去膳堂提一份饭菜回家，这样娘子应该不会生气了吧?

　　许和铃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晚膳时间已经过了，而且也没有什么菜了。”

　　赵先武只觉得晴天霹雳，晚上大概要卷铺盖去堂屋睡了，他有气无力“哦”了一声，肩膀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