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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Volume1.红墙天台 满街的人都 ...

  •   满街的人都穿的清凉爽气。
      只有我裹得超厚,衣领上又是毛茸茸一片,像只长了毛的粽子。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偶尔响起汽车的鸣笛声,露天咖啡厅的棚伞下飘荡着浓醇的咖啡香。
      街尾的唱片行门口的音响播放着名为《Musica》的歌曲,伴衬的蓝调节奏以及悠扬的琴韵托起歌手高亢的真假音转换。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莫名地站在街道上。

      路旁的围栏内是中世纪遗留下来的花园,并不向路人开放。
      传说里面有座墙面斑驳的古堡,由某某贵族送给某某贵妇,也不知是真是假。
      怀着无聊的心思,我往栏杆的缝隙里张望了下,还真什么都没看到。荆棘和爬山虎占满了栏杆,仅仅能看见蓝天的一角。

      虽然我穿的和时下季节似乎格格不入,但一路上也没人对我进行眼波攻击,仿佛再正常不过。
      一开始还感到奇怪,但是当视线从阑珊那边挪回、眼前正好掠过一片明红的刹那,所有的信息一股脑齐齐涌上来。
      我登时连连向后踉跄几步,鞋跟踢到凸起的石板狠狠摔了下去。

      等脑袋一片清明后,令我诧异的明红却已往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那是个十七八岁、年轻的东方女生,却怪异得几乎不懂交通规则,行走在相反方向的人行道上。身材因细瘦而显得高挑,穿着红色的连身裙,漆黑的发似上好的绸缎垂落至裙摆。
      皮肤干净白皙,晴空下竟有些透明感。她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略微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我看不见她的神情。

      只是我无法再平静。狼狈地坐在地上,屁股下是坚硬的石板。
      并没有觉得疼痛,而我也未曾对此感到诧异,但是当所有被暂时遗忘的东西全部回来时,我终于明白自己是在做什么。

      原来我终究只能是这种一根筋到底的死脾性。

      紧接着,我立刻跳起来跟上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子。
      以前也做过跟踪这活儿,但是因为现在的体质已经完全不需要担心被发现的问题,因而走得格外轻松。耶和华会替我作证,其实我并不想做这茬事情,无奈生在人界,身不由己。

      记得那谁似乎这么对我说过:“或许,你真的没这方面的才能。”
      我记得我当时很生气,我说你怎么能否定我的努力呢?对方愕然,随即苦笑着说我误解了他的意思,他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我的性格注定了我不适合干这种活。

      我的性格怎么了?那时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么……反正现在也无法影响到了跟踪这事了。

      穿着红色裙子的年轻女孩子沿着长桥走下,坡道很长,她的步伐却没因下滑的趋势而乱过。大桥往下有条小道,那女孩子毫不迟疑地止住了继续向前的脚步,一下拐了进去。

      河岸边的芦苇丛茂盛纷杂,风过时压弯了苗条的茎杆,细细长长的绿叶犹如风筝般上下摇曳。

      说实话,虽然这些对我并无影响,但下意识地还是会想避开。因此会飞得更高点,而灌进我口鼻的风也就更大了,干燥又闷热的风吹起来一点儿都不舒服,有点难受。
      我无奈地抽空拨开紧紧被风压着黏在唇边的发丝,往耳后别去。然而下一秒一切又回到原点。我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这点那人也指出过。于是便再不管它,只是剪掉它的决心更坚决了些。

      我在上边忍受着煎熬,那个女孩子倒是走得惬意,我不平衡了。
      因为没了大楼的叠影覆盖,阳光直接照耀下来分外灼眼。石筑长桥已经落在背后很远处,修长笔挺的轮廓逐渐被晕开,直至再没印象。

      经过很长一段路途后,那抹刺眼的明红终于肯停下,我扁扁嘴就往旁边一棵大树上挂。坐安稳后抬眼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一扇油漆剥落、古旧朴实的大门落在眼前。

      我一怔,连忙抓紧身侧的树干,指甲用力得甚至刻进了深褐色的树皮。

      已经完全无话可说了。
      这不正是那座“传说里面有座墙面斑驳的古堡,由某某贵族送给某某贵妇”的花园大门吗……?

      ###

      记忆一下子窜上来,我终于想起这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花园深处的古堡我并不是第一次来。
      在树上目送红裙子女生大刺刺地直接走进去,我抬头看到二楼的窗户打开着,于是立即稍微扑扇了背后的庞然大物两下,眨眼已经坐在宽阔白净的窗台上。

      我刚换了个方便点的姿势准备跳下窗台,深红地毯一路蔓延过去的走廊尽头却缓缓出现三个身影。他们在螺旋形的大理石楼梯上拾级而上,为首的男人鼻梁上架着单片的圆框眼镜,右眼是幽绿色,眼角稍有些斜挑着落在身后东方面孔的少女身上。
      那是精明的审视目光,显然是个老练的家伙,和后面那个低级的菜鸟比起来还真是……

      三人中落在最后的却是个穿着不起眼的棕发男子,估计是那个陪同那个女生来的,看来两个人在刚才我没看到的时候碰的头。
      年轻的棕发男人最后一个踏上鲜红的地毯,然后原本低垂着的面庞就这么始料不及地正面撞进我的眼中。明朗的线条,清晰的外轮廓,光芒跳跃的棕色眸。

      说起来,那个时候似乎都没好好观察过落在身后的他诶。

      乔治•阿莱希,那个戴着单片镜的男人的名字,我听到在偌大的房间里迎接他的部下这么称呼他,不然他的名字我还真的记不起来。那个时候脑袋里要装的东西太多,早就被弄得晕头转向,琐琐碎碎的事情全然屏蔽去了不见光的角落。

      “乔治•阿莱希。非常荣幸见到你,三重小姐。”
      这个姓三重的女孩子点头表示明白,之后便没了下文。随即打了一个激灵的样子,恰巧棕发男人正往她身旁的座椅上落座,“啊……三重白川,请多指教。”

      但是她显然地无视了对方伸出的,代表“友好”的手。

      我摁了摁太阳穴,忍住了抽搐的表情,那样很丑,我得冷静。

      “三重小姐是在彭格列工作,对吗?”名叫乔治的男人也没感到尴尬,只是眉间稍动了动手便收了回去两掌交叠。脊背舒舒服服靠上软软的椅背,姿势惬意得很。

      白川悄悄别过头去,在小声打了个呵欠后立刻转回来,不动声色:“对。”

      喂喂!叫乔治的家伙都看到了啊!——
      我干脆拉开白川另一边的凳椅坐下,双手已经举到了半空。我真的很像掐她脖子!

      乔治干脆不再看她,意味深长的笑容对准了坐在他身旁的棕发男人,“这位是……?”
      棕发男人闻声,略垂了眸回答:“Michael,三重组长的手下。您好,乔治先生。”
      他的表现不卑不亢,彬彬有礼的同时又含着些许对乔治这种强者的畏惧。

      “米迦勒……么。你好,不必拘泥。”

      乔治是个商人。在意大利经营着橄榄油的生意,同时也是意大利最大的橄榄油连锁厂股份持有人。作为意大利数一数二的有钱人,他的祖上又有伯爵的荣耀头衔,这座古堡就是祖上流传下来的宝藏。只是他不常住,这次却用来作为谈生意的场所,可见他对于三重白川所在的公司品牌的重视程度。他所知道的“彭格列”,是一家管理贸易出口的公司,占有非常广的人脉和雄厚的财力。

      但是当见了面,发现对方派来的却是一个乳臭味干的小毛丫头,虽然对方公司的信誉一直很优秀,但还是没能彻底放下戒备地用审视的眼神去看她,原想或许青出于蓝,但结果……

      各位也看到了,我就不说明了。

      相反那个叫米迦勒的虽然表现得十足兢兢业业,但是乔治却看出他身上有股特别的气质。或许是隐藏得太好,他无法解释那是什么。只能说,有种人天生就有着无法掩盖的锋芒。
      米迦勒,不,或许这是假名,总之他就属于那一类的人。

      接下来大谈生意经的乔治和听得昏昏欲睡眼皮直打架的三重白川形成了对比。当然打瞌睡的还要算上一人。相反的,米迦勒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有所共鸣。覆上一层光线后偏浅的眸中,那股安然沉静的气息一下卷走了我的疲惫感。

      我干脆双手伏在桌面上,头颅却是抬起,眼光一直跟随着他的每一种表情,每一个动作。
      窗棂外起舞的阳光碎屑在空气中荡起圈来,轻飘飘的尘埃沾上了光洁的桌面。低头就能看到自己模模糊糊的在桌上晃动的倒影,明媚的光线也勾勒不出来的仍然毛着的边线。

      最后竟还是睡过去了。
      我就说,他身上总有种令人安心的感觉。只不过,若是一觉醒来后找不到他了,我一定会恨死自己,怎能放弃这样一个……再能见到他的机会。

      生意似乎已经谈妥,乔治似乎对米迦勒真实的身份有感兴趣的样子。所以即便派来谈生意的三重白川有多菜鸟有多废,他也权当是空气没看见。

      城堡的窗户并不是落地式,维罗纳大理石雕刻出的精致花纹缠绕着整个边沿。
      乔治站在窗后,同色调的浅粉色纱帘很好地掩匿了他的身影。
      侍仆送来的玻璃杯夹在指尖,高光闪烁。衬着他牢牢攫住已走到中庭的米迦勒的动作时,勾着上扬的唇角。

      我懂他那笑容的意思。
      请看,名叫米迦勒的部下反过来走在了身为上级的三重小姐前方,不是吗?

      没有久留,我立刻纵身冲窗外飞下。
      巨大的羽翼挤过窗棂的时候必然掀起一阵大风,也不知道乔治先生有没有被这莫名其妙的“穿堂风”给惊吓到。不过,即使被吓到了,也不干我的事吧。

      我本扇着大翅膀在半空中缓慢地行进着,不过“米迦勒”和白川刚走出另一侧的花园大门时,就像是事先排练过几百遍一样完美,一辆漆黑的加长车很准地卡在他们即将踏出门口第一步的那一秒前。我也停下,从斜上方看到白川那副依旧愤懑的表情,只觉得好笑。

      不理会她了,扭过目光去看米迦勒。

      这一看,心脏登时就阵阵抽痛了起来。就好像振翅般令人绝望、堕天般无法解脱的痛楚。

      他只是在笑而已,那种柔软的,却比光更耀眼的温暖笑意。却又不止如此,更似清凉的竹林中落下的霖雨,干澄、透彻。矛盾,但牢牢相融。

      然而三重白川并没有看见,她已经在米迦勒之前坐上了车子温软的后座。
      所以现在,我才会感到这么的后悔,又这么的痛。

      他的每一个笑容,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都是一件奢侈品。
      一旦拥有了便再也无法割舍。这已然成为我最热切的欲望,已然成为我的原罪。

      车子缓缓启动起来,车窗外贴着的黑膜将车内所有景象都遮挡了个严严实实。在原地怔楞了许久后,我立刻加快了扑扇的速度,风一般掠去。

      就在刚才怔愣间的短短数秒,我听到了从虚空处传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入耳膜。

      ——『请谨记,混沌因果律。』

      虚得抓不住的声音,这是耶和华。
      他用最淡薄的言语和口吻提醒我,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残忍梦境。身在局中,却无法改变任何一草一木,已经发生的已无法回头重来,我终将醒来面对真实。

      直到听到耶和华的声音我才彻底明白过来。
      原来,我还是做不到展开新的旅程。我还是固执地回到了记忆的容器里,化身为意识体的存在,千方百计找寻你的鲜活的容颜与温厚灿烂的笑靥。

      神说,要有光。
      所以,米迦勒这个名字真的很适合你,沢田纲吉。
      在我的心中你一直都是——光之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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