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眠》草舒

6、李佑挑衅

　　早上吃的是饺子，配了醋蘸着吃，好吃到简直感天动地。
　　白润眠心里感叹着他和闻冬真有缘，口味那么像，把他的胃拿捏得死死的。
　　在闻冬低头刷题不知道白润眠心里所想的情况下，他又收到了一张好人卡。
　　吃完后白润眠擦了擦嘴，忽然的打了个喷嚏，不过他没把它放在心上，起身去丢了垃圾。
　　还是困。
　　白润眠为了完成加更任务熬到了凌晨两点，满打满算也才睡了四个钟，还要早起来上学。瞧瞧，这过的是人过的日子吗？
　　不过新文有了起色也算一件好事，熬熬就过去了。
　　前两节都是老梁的数学课，他请假了，就顺理成章成了自习。
　　听说，老梁原是找了别班的老师来代课，但那个老师昨天晚上感冒了，也来不了。
　　这一下就多了两班快乐的人。
　　数学课代表发下来一张卷子，晚三才交。
　　白润眠将它收进了书桌，对闻冬说：“等会要是有老师经过记得叫醒我。”
　　说完便撑不住趴下了。
　　他的眼皮子有千斤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他听见身边的人应下来：“嗯，你睡吧。”
　　仿佛听见了雪色消融后流水的声音，可称林籁泉韵。
　　*
　　白润眠是被拍醒的，那只手十分有礼貌地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停手，见他没有丝毫动静，又配合拍肩膀的动作说：“醒醒，课间操要迟到了。”
　　闻冬其实很想戳一下那一小团露出来的粉白的软肉，很可爱，想必很软。
　　他克制自己的手不去碰别的地方，开始担忧自己的意志力够不够用。
　　幸好白润眠撑着惺忪睡眼起来了，应声道：“嗯？好。”
　　路上闻冬真的很怕他摔倒，一直注意着他的步伐，尽量让两人距离近些。
　　来到操场，却见校长早已站在高处，负手挺立着。
　　等到所有人站好，安静下来，校长接过话筒道：“今天不用做课间操，我占用几分钟讲一件事情。”
　　校长的表情太严肃了，使得众人安静乖巧的听着，几乎无人交头接耳。
　　“近日，我们学校发生了一件十分恶劣的事情！学校已经给予犯事的同学处分，面对校园欺凌，我们绝不姑息！”
　　“等会儿将由蔡主任对他们将行公开批评！”
　　同学们好奇着，张望着，八卦着，都摆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
　　白润眠只觉得手脚冰冷，他敛目垂眸，蜷缩着手，大拇指指腹不自觉轻按摩擦中指。
　　这是他紧张时下意识的动作。
　　闻冬往前挪进一小步，他低头看着白润眠的发旋。
　　还差一点，就可以将一只受惊的猫抱入怀中。
　　余光里有闻冬骨节分明的手指，和一角白净的校服。
　　白润眠迷茫的眨眨眼，轻羽划过心尖，引得一阵颤动。
　　台上还在说着校园欺凌的危害，台下白润眠眼中多了一块安全的陆地。
　　还有只恶魔催促着他：“快上岸吧。”
　　白润眠抿了抿嘴唇，他觉得他愧对他兄弟。
　　他唾弃自己：怎么可以满脑子情情爱爱，这难道对他兄弟来说不是恩将仇报吗？
　　对自己的兄弟下手，你是找不到别的男人了吗？
　　任白润眠心中思绪如何乱，台上的讲话依旧继续。
　　“下面由高二六班的李佑同学上来念检讨——”
　　走上去一个高高壮壮还有点黑的男生，面露凶相，看着就不太像好人。
　　他接过话筒，懒懒散散并没有多少悔意，更多的是技不如人的不服：“我是高二六班的李佑，在这里，我跟高二四班的闻冬同学说声对不起……”
　　白润眠听到闻冬的名字猛地转头，因为靠得太近，不慎磕到了闻冬的下巴，传来一阵痛。
　　闻冬更是闷哼一声。
　　白润眠压低声音说：“抱歉！”
　　闻冬鼻腔里嘴唇上都是白润眠洗发水的香味，淡淡的，很好闻。不知风过后，又会留下几分香。
　　他淡淡地说道：“没事。”
　　白润眠抬眼将闻冬从上到下仔细端详了一番，除了被磕到的地方有点红，近衣领的地方也有淤青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衬托下格外刺眼。
　　白润眠兴致不高地“哦”了声，转头去看台上讲话的人，认清脸了以后好算账。
　　闻冬似乎并不在意这道冒犯的视线，他的目光落在白润眠的长捷上，它在阳光下映出一小片阴影，眸子清澈透亮，漂亮极了。
　　李佑的讲话已近尾声：“……希望闻冬同学以后不要犯贱，我也就不会去揍你。我的讲话到此结束。”
　　说完挑衅地看了高二四班队列尾一眼，是闻冬所在的位置。
　　校长皱了皱眉，接过李佑递过来的话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十分的无奈。
　　李佑是个富二代，家里宠他宠得无法无天，能进一中并不是因为他成绩好，相比于宋润，他家是直接给学习盖了栋楼的豪，也是真的让人不省心。
　　如果校长在这一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就是打他自己的脸，若是狠狠批评再处罚他一顿，那面上就过不去。
　　校园欺凌是大事，严重的话可以直接让人滚回家，但一中的年级第一兼学生会会长出事了却只是记人家一个小过，校长真觉得此刻他举步维艰。
　　一中要在资本家面前成为一个笑话了吗？
　　百年老校的声誉就这样毁在他手里吗？
　　“校长，我有异议！”
　　白润眠不管不顾的走出来，丝毫不顾及别人看他的眼神。
　　李佑挑眉，谁跟他作对？
　　白润眠只满脑子：现在能忍他就成王八了。
　　缩手缩脚，胆小怕事，这怎么叫大丈夫。
　　世间有一秤，在心中即可，衡量是非，辨别对错。
　　白润眠走上讲台，音量不小：“校长，能让我说两句吗？”
　　也没等校长同意，白润眠就说道：“首先，李佑同学，道歉要有道歉的态度。”
　　“其次，校园欺凌很光荣是么？众所周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从小背到大，但它不只是领导抽查时要背的东西，它是做人的原则准则，我认为它也是维持这个社会正常运转的重要前提之一，那么请问——”
　　白润眠冷冷地看着李佑，继续说着：“李佑同学，你知道什么叫‘法治’吗？‘公正’呢？”
　　不违法是一个人行为的底线。他是在提醒李佑，校园欺凌违法。
　　最后一问虽然是对着李佑说的，但校长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你们公正处理这件事了吗？
　　他为什么没有阻止白润眠上台讲话，大概是真的有那么一瞬，他希望有人能来说句公道话吧。
　　所以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而老师们看他不动作，就也不敢擅自让白润眠下来，就眨眼工夫事情就变得如此棘手了。
　　李佑撇嘴，威胁道：“宋润你小子最好别多管闲事！”
　　白润眠没在怕的：“宋家小霸王的名号听过没，谁是爹你没点数？”
　　校长一个头两个大，生气道：“够了！你们两个吵什么？简直无法无天了！都给我下去站好！解散后跟我去一趟校长室。”
　　李佑急得想跳墙，他想去跟姓宋的小子打一架，让他跪下来叫爹求放过。
　　校长发了好大一通火，批评过后，检讨要写家长要叫，班主任不来领还回不去。
　　两位班主任来了之后也被骂了一顿，整整一节课下课后校长才放人。
　　出了校长室，几人脸上依旧死气沉沉。
　　李佑眼里一丝狠戾闪过。
　　看了这么一场大戏后，学校论坛就热乎得几乎要炸了。
　　从校长室出来后也有不少人回头或侧目看他们，看戏的，幸灾乐祸的应有尽有，千姿百态皆丑态，却也是人之常情。
　　谁又会多管不该管闲事呢？
　　就只有他这个傻子了。
　　白润眠眉眼露出几分不耐烦，冲动归冲动，他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但连累老梁就是他的不对。
　　老梁走在前面，一路都沉默寡言。
　　看着那个矮小挺立的背影，白润眠满心愧疚，他对不起这个全心全意都是为了教学事业的良师，对不起他平时的淳淳教诲，对不起他对自己诚挚的关心……
　　白润眠的声音细弱蚊蝇：“梁哥，对不起，我……”
　　老梁停下来，“哼”一声：“道什么歉，台上讲话的时候不是很硬气吗？我看你是根本没有吧校规放在眼里，没有把我这个班主任放在眼里！”
　　这话说的重了，可却解了老梁的气，白润眠低着头：“我错了。”
　　老梁谈了一口气，再走几步就是高二教师办公室了，他就拍了拍白润眠的肩膀，诚心道：“年轻人容易冲动我理解，但是你要考虑你冲动过后的结果，这次是一份检讨一顿骂，下次呢？撞了南墙不可怕，就怕你撞了还不知道回头，我素我行独行其道，那样在这个社会是混不下去的。”
　　“我知道你是为了闻冬，为了朋友才做出这种事，可是过了初中之后这种事就不应该犯了，我记得不错的话，初中的政治书已经帮你们分析过讲江湖义气的利弊了吧？三思而后行。学东西不仅要记住，还要记到脑子里，心里去，没有知识是无用的。”
　　老梁自知说的多了，又叹了口气转头向办公室走去了。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谢谢”。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老梁知道，他听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啦啦啦，存稿烧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