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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心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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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外的风雨声渐渐消失,估计不是雨停,而是泥浆彻底淹没洞口,顾松筠环视这附近有点大的出奇的地下密阁,暂且先拖着季淳在附近寻了处空旷的石地。
“季淳,”顾松筠拍拍他,虚得语调都有些颤抖,“醒醒,暂且安全了,喂?”
季淳紧闭双眼 回应他的只是痛苦地闷哼声,顾松筠强叹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赤金色的小瓶,这里面装的是稀罕玩意,回魂丹,濒死之人也能吊着一口气几时。
顺便把炽灼的解药也一股脑围了进去。
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顾松筠利索喂季淳服下后,找了处石墩子坐下,趁着间隙先给自己包扎下伤口。
他肩头和腰间被寒江所伤,伤口不深却同痛得厉害,如被破碎的冰碴子塞进伤口。顾松筠勉强拂去上身的污泥,干脆把上半身衣裳撕开只留一条裤子扯成布条。教内给他供给的都是顶顶好的料子,防火烧还一定程度上能抵抗毒粉暗器的侵袭,如今拿来擦血做抹布还真有点暴殄天物。
伤口周围果然都是被血浸透的小冰晶,顾松筠疼得呲牙咧嘴,也只能咬牙忍痛一点点用刀挖出来,最后用布条缠好,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这才站稳身子,顺便给了那还躺一边的季淳一脚。
生得倒是一副一表人才的样子,杏眼薄唇高鼻梁,正派傻瓜找他来挑战的不少,他知晓正道魔教之间纷争的几百年,积怨已深,因而对于他们这些无缘无故的仇恨也理解,可他只是个行走江湖万事随心的人,正派魔教他不关心,如若有朝一日,他想离开魔教,同他师父一样隐居山林,做个潇洒自在快意恩仇的侠客。
因而他不想欠人人情,顾松筠瞥了季淳一眼,又开始头疼。
情丝之毒天下无解,他没那么大神通。
顾松筠自幼便尝尽百毒,经此历练,这才逐渐掌握了情丝这门独家绝技,他还仗着自己百毒不侵偷个懒,师父教的解毒之法压根没认真听,要不说书到用时方恨少,顾松筠当真是于心不忍,这次若是只有活着回去,他那混世魔头的假名号,真的要变成残害江湖栋梁之才的大罪名了。
“.......咳咳,”
一颗回魂丹喂下去不久,季淳猛地开始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一扭头又呕出不少血来,气倒是一下被打通了。
他淳闭眼缓和了几下呼吸,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刚才的逃跑时他也是有意识的,便直接问:“多谢……顾少主,解药,解药在哪?”
顾松筠靠在墙壁上环臂,不知该怎么说。
季淳错以为顾松筠不肯给,强撑起身子争辩,说:“顾少主,刚才事发突然,我救你命于情于理你理应还我,不是吗?”
顾松筠只得抿抿唇吐出几个字。
“我没解药。”
季淳的脸色一僵,顾松筠害怕季淳再次误解,索性一下把话说明白了,摊手道:“真的,我师父教我的时候我没听,对了,你,你不是药王的弟子吗,你会治病的对吧?”
顾松筠觉得此时季淳略显呆滞的表情含意应该是疑惑。
“我从未见过此毒.......”
“哎呦,早知当初就不应该打着一架,”顾松筠坐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一个又一个小瓶子,有些苦恼的絮絮叨叨地说:“早知道我昨晚上就该给你下的再重些,这下好了,我真成千古罪人了,你看看,这些药有哪些能用得到?”
顾松筠絮絮叨叨的话季淳也听不大清,他抬眼瞧着对面坐着那人把那一堆瓶瓶罐罐往他身边一推,眉头微皱,目光与顾松筠四目相对,却相顾无言,季淳的脸色愈发苍白,俨然回魂丹的药效失散,俊朗的眉眼下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悲怆。
两人心里都明白,如今到此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步,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季淳忽然觉得有些放松,反倒是笑笑说:“我死后,能否托您去武林盟帮我捎个信,我这一辈子受过不少长辈恩惠,还没来得及报答。”
“我父亲武林盟主,我父亲结义兄弟永安侯,我师父药王,我师父的师弟,我的师叔枪仙白听祁,还有.......”
“等会等会,”听着季淳跟报菜名一样把整个武林里有头有脸的人一股脑地说出来,顾松筠忍不住眉角直突突,他还知道季淳家里是江浙第一富户,岂止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生来就该王侯将相。
这厮背景到底是有多硬?
“晦气,你死了整个武林都要跟我没完。”顾松筠冷哼一声。
“我闭关苦修十余年,在谷内随师父行医,出谷后,师父告诫我行走江湖要看自己本心,我本以为,除魔卫道便是江湖大义,结果听信谗言把你当成十恶不赦之人,自省想来实在抱歉。若你被那些怪物杀了,我定要后悔一生。”
“今日种种,我问心无愧。”
四下陷入沉默,只听到门外风雨呼啸。顾松筠垂眸昏暗的光瞧不出他脸上的情绪,片刻后,好似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默默从怀里掏出来个黑色如同药丸一样的东西。
“你听过嗜心吗?”他问道。
季淳一愣,没有说话。
苗疆神蛊,嗜心。
这是种常出现在情爱本子里的蛊王,真真假假不过传说尔。据说嗜心分两只,一雄一雌。雄虫进入到宿主体内后会盘踞在心脏附近,会保护着宿主的生命安全,但必须由另一人(雌蛊)喂血操纵,才能保证雄蛊不会杀死宿主,。、雄雌双蛊天生一脉,两人生死相连,情感相通。
这是唯一一个宿主和养主放置在同等生死的蛊虫,因而,它还有个浪漫的名字“同心”
“这是我去苗疆时一村口老头给我的。”
“他说,这玩意关键时刻能保我一条命,死了也能拉一条垫背的,我寻思着好玩,就留下了。”
季淳又呕出一大口血来,险些糊住嗓子,紧接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才勉强平稳下来,疑惑地说:“江湖传闻胡诌的功效,怎可当真?”
“嗯,”顾松筠点点头,“这东西我也是不信的。”
“可当今唯有这一计,季淳,你可愿意?”
此举实在荒谬。
一个苗疆老头随手给的蛊虫,被人捧来当作回天神药就够荒唐了。倘若万分之一的概略这是真的,他跟季淳,一个江湖三害恶贯满盈的魔教少主跟一个武林盟主,药王首徒,俩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的,硬是这么阴差阳错的扭到一起,生死相连,感情相通。
“头疼啊,”顾松筠扶额摇摇脑袋,“那就死马当活马医治了,反正横竖一死,试试吧。”
两人都安静下来,季淳垂下眼眸,再抬眼,眸子依然清明,点点头。顾松筠见状笑着从腰间拔出弯刀在手上一划,“好,那就来试试。”
季淳顺着顾松筠的动作撑起身子坐好,待殷红的鲜血诱导着蛊虫从药丸破出爬向季淳钻入他的体内,季淳扬手握住他的手臂,炽热的舌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一点点舔舐着涌出的鲜血。
鲜血顺着他指尖低落到泥泞的白衣上,顾松筠打了个寒颤,伸出手将剩下的雌虫引过来。
感受到雌虫的存在,雄蛊开始起作用逼出季淳体内的毒素。季淳面色逐渐惨白,无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昏迷了过去。顾松筠清楚地感觉到身旁这人周身都开始紊乱起来,内力如猛兽般愈发横冲直撞。顾松筠面色也不好受,雌虫如体之后他只觉得好像心脏也开始隐隐作痛,他忍着将季淳抱起打坐,从后背输入内力稳定经脉压制住他骇人的内力,顷刻,季淳又吐出一口黑血,豆大的汗珠顺着碎发划过。
身体内的雄虫开始暴动,季淳猛然睁开眼,眸色阴暗,丧失意识般握住顾松筠上半身那袒露的脖子,俯身便咬向他脖颈处的大动脉,顾松筠没想到季淳会突然醒来发疯,来不及躲被他摁在身下,头重重地砸在地上。
顾松筠瞬间疼得头晕眼花,一只手拽着季淳头发,喉管因挤压骂声都变得尖锐嘶哑骂,“你发什么疯病?”
季淳处在神志不清的状态,脑海中只叫嚣着要更多的血,整个身子大部分力量集中在控制顾松筠肩头,下半身反倒是松懈下来,顾松筠咬牙抬起腿用膝盖狠狠朝着季淳下边一击。
一声吃痛的惨叫,顾松筠瞬间挣脱开弹起身来,怒极而笑,直接又接一个飞扑把人踹到地上,又狠狠补上几脚后,再俯身捏着季淳下巴,将刚凝固的伤口重新弄开,说道:“这蛊虫倒是邪门。”
猩红的血液顺着那修长而苍白的指尖滴落,蛊虫安静下来,只剩两人浓重的呼吸声,血液在寂静的地下中,慢慢流淌进直冲心脏的蛊虫。
在这片混杂着湿漉空气与血腥气的地阁中,他和面前这人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许久后,季淳缓缓睁开双眼,手掌停留在自己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