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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一行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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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衣美妇又向锦炉内添了一把静心香,她微微抬眼,看向守在纱帐旁,五天五夜寸步不离的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放心吧,她没事。”风郁来到男子身侧,轻声安慰道。
“嗯,”男子应了一声,转开凝视着帐内昏迷女子的视线,向窗边走去,眺望着远处。
绿衣美妇又叹息了一声,在床榻边坐下,撩开纱帐,伸手探向昏迷女子的脉搏。
“这两天我不能再来了。”背手临立窗边的男子突然道。
“哦,是么。”美妇确认一切正常后,为女子掖好被角,整理好纱帐,才收回手,“该去收拾烂摊子了,对吗?”
“乔木公子出逃的消息外泄,大神教在各诸侯国的地位动摇。西漠毒皇趁机破我莎车国、于阗国等多处分舵,残杀我教众,不少西域小国纷纷倒戈,此人不除,日后必为大患。”阎霜淡淡道。
“居然直接派出了长司,看来事情也非同小可啊。”美妇微微蹙眉,“西漠毒皇的名号我也曾听过,此人不可等闲视之,阎霜,你要小心。”
“嗯,我知道。”男子应了一声。
“何时出发?”美妇问道。
“大概是两三日之后吧。这几日我要与左右长司商量对策,并遴选一些杀手,”男子转过身来,望向纱帐中沉睡的女子,“恐怕不能再过来了。”
风郁也随着他的眼神看了一下,明白他的牵挂:“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她。”然后她轻笑一下,“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就当是为你送行吧。教主那边似乎不想再管鞑羯国的事了,就连乔木公子的事也不想再追究了,冥娥,她这些日子可以好好的休息了。”
“谢谢。”男子最后凝视了帐内女子一眼,然后收回他吝啬的温柔,转过身去,重新将冰冷得面具戴在脸上,向门外走去。半途他突然顿住脚步,转过身来,对绿衣美妇道:“如果她醒了,麻烦你帮我告诉她……”
男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说出:“当年,他是在保护她吧……
“他也希望,让她忘了他吧……才会硬生生的撕裂谎言的面具,让她看到真实的一切。
“他是心甘情愿死在她剑下的。他或许是真的爱她。
“只可惜,结局却是如此的苍白。”
语毕,离去。
绿衣美妇静静地听着,既没答应,也没拒绝,直到男子的身影远去,她才淡淡叹息一声,对着那个远去的背影道:“傻孩子……斯人已逝,还告诉她这些做什么,不过是徒增遗憾罢了。”
对于溪左公子来说,罗桑只是一枚单纯而不懂得戒备的棋子。而作为棋手的他,却犯了博弈中致命的错误——对棋子产生了感情。
在他的心里,复仇和弟弟乔木公子才是最重要的。而罗桑,只是一个不小闯入他心中,却永远无法真正住在他心中的过客。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瞬却将他送上绝路。
“我的确要告诉她一些事,但不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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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模糊,似梦似幻——这是哪里……是阴曹地府吗?
是的,一定是,像她这样的人,死后是一定会下地狱的……
她无奈的笑了一下。
但是,地狱怎么会这么美——淡青色的纱帐将一切都衬得朦胧,木质的家具古朴而沉稳,工艺精湛的雕花窗微微半开,微风中来,扶得系着精巧铃铛的流苏摇曳,发出悦耳的铃音,夕阳从那一缝隙中洒落,将屋内的摆设映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这不像是地狱,反倒像是天堂。
冥娥微微起身,但立即便感到心口一阵钻心的疼痛。她呻吟一声,随即又跌回床铺。这阵痛楚,将她游弋的思绪来回身体,她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还活着。
“小心,伤口若是撕裂了,可就麻烦了。”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叮嘱,冥娥茫然的四顾。
一双保养有致的手撩开纱帐,冥娥极力的看去,但却看不清那人被挡在纱帐后的面孔。那人道:“你醒了。”
“风神使?”直到来人坐在床榻上,冥娥才看清对方的脸,正欲起身,便被风郁轻轻地阻止。
“不要乱动,伤口还未完全愈合。”美妇道。
“是你,救了我?”冥娥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到这里来,不解的问。
“不,救你的,是那个送你来这儿的人”风郁看着她,答道。
“送我来这儿的人?”冥娥重复了一遍,极力的去回忆意识消失前的情景——烟火满天,有人将她抱起,告诉她不要怕,还有那一角熟悉的黄丝帕……
“记不得了?”美妇问道。
“是他吗?”被某种力量支撑着,虚弱的女子竟然直坐了起来,紧紧地拉住绿衣美妇的手,满眼焦虑,“他是谁?”
看着眼前这个死过两次的女子——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将前缘一一的在心中沉淀,坦然的面对往事的纠葛,那个叫“罗桑”的少女似乎又活了过来,而且己经长大。
“你先好好休息,明日我会过来将一切都告诉你。”美妇扶着她躺下,然后起身向门外走去,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那些你不知道的,却应该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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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顾一切的向后山秘密出口跑去,也不管心口剧烈的疼痛一次又一次的警告着她身体的负荷已达到极限。她只恨自己为什么这么笨,那个一直保护自己的人就在身边,而她却在人海中流连,无力的寻找。
夕阳西下,洒落在她明黄色的衫子上,泛着淡淡的金光,一如往昔。
再一次无力支撑,她跌倒在半坡上,剧烈的喘息着。心口那一处似乎已经有血渗了出来。她咬着牙,努力的想要站起,但刚一起身,便觉得一阵绞疼,她低下头,竟呕出一口血来。
不、不行!再不去,再不去他就要走了!就要来不及了!
她只想说一声“谢谢”,一声便好。
风中,熟悉话语又在耳边响起——
“有一个人让你相信他,你还可以相信他……”
“罗桑,别怕,我会保护你。相信我。”
她擦干嘴角的鲜血,拼尽全力,继续向山顶步履蹒跚的攀行。
然而,就算拼尽全力,她的极限也只能到此了。
——冥娥靠在山丘顶部的一棵古树慢慢下滑,吃力的喘息着。胸口又是一阵绞痛,她顿时吐出一口血来,呼吸变得更加艰难。
她暗自运了一下气,然后慢慢抬眼,看向远方——天尽头,一轮鲜红如血的巨日正在缓缓地沉入地平线,如同一扇通往异世界的拱门,有三匹并驾而行的人马在落日的余晖中一步步行向那扇血色的光门。
冥娥用手攀着树干,咬牙临风站起,对着远行的人马,凭着一口气,疾声大喊道:“我相信你!”
山风将她的誓言传向那批远行的人马。其中一匹人马在听到声音的瞬间猛然定住。半晌,才掉转马头,与站在山头上的女子对望——夕阳将这一瞬间定格,见证着无言的誓约。
“等我回来。”
“我等你回来。”
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脸,但却能清晰的听到彼此的心跳在山峦中回荡。
许久,马上的男子再次调转马头,策马扬鞭,追赶上已经远去的同伴。
一行三人,逐渐在夕阳下化成三个黑点,然后随着夕阳的完全沉浸而消失。
女子一直在遥望,目送他的离去,同时,也等待着他的归来。
“你答应我了,会回来……
“说话要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