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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麦田里的棒冰,唯一的甜 ...

  •   “瑶瑶真懂事,这么小就跟着姥姥下地割麦了。”这是见到我的大人们对我的表扬。
      在联合收割机还没有普及的那个时候,麦还是由人工来割,当时姥姥一个人中两个人的地,一块种玉米、小麦等粮食,一块地种蔬菜、花生、绿豆等,一来可以留着自家吃,二来也可以拿到集市上去卖,换些钱。
      姥姥年纪大了,割麦是 ,每到天不亮就起床,然后吃些昨晚剩下的冷粥。下地前,她都先叫醒我,“瑶瑶,姥姥先走了,你一会儿过来。”姥姥对我说,捶打着酸疼的腰,拿着镰刀,出门。
      我倒头又睡,直到天大亮,才猛地睁开眼,大喊一声,“姥姥——”
      没人应,我会再喊两声,还是没人应。然后我知道,姥姥下地了。
      我匆匆忙忙下床,不洗脸,不刷牙,喝了几口凉水,掰下一块馒头,加一点儿咸菜,拿着小镰刀,便往嘴里塞,边走。走了几步,发现忘了带水壶,又匆匆跑回去,拿起塑料壶,灌上半壶凉水,提着颠颠儿地往地里赶。生怕晚了,姥姥叹口气,说,“现在才来,都到正午了。”
      收麦就是几天的事,等割腕了,就拉到麦场,在那片空地上,几家合在一起用打麦机打麦。你家帮我,我家帮你。要是割的太慢,就会赶不上趟,大家都忙完了,单剩我们一家,找个帮忙的都难。所以姥姥很急。
      我眯着惺忪的睡眼赶到地里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而姥姥已经赶着露水割了两捆麦子。姥姥的确老了,割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好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我拿着小镰刀,跟着姥姥后面,一小把一小把的割,感觉麦田永无尽头一般,怎么都望不到头。
      太阳火辣辣地炽烤着大地,风如热浪。汗流浃背,粘着湿透的的确良衣衫,连头发也紧贴在额头上,脸上的汗滴滴答答往下淌,迷了双眼,麦芒刺在身上,火辣辣的又疼又痒。
      毒辣的阳光,咸涩的汗水,刺人的麦芒,是那时不变的记忆。
      因为累,那时我会得到一个奖励,姥姥会给我一毛钱,到小卖铺里买一个冰棍,甜甜嘴。我贪恋它的甜,一点点舔着,舍不得咬。冰棍在太阳下慢慢融化,一滴滴落在我的裤子上,留下一圈圈晕痕。我舔几口,拿给姥姥。姥姥摇摇头,“瑶瑶吃吧,姥姥老了,咬不动。”
      只有在那一刻,我笑的很甜,很甜。弯弯的眉眼,咧着参差不齐的牙。
      姥姥看着换牙的我,知道我长大了。
      眺望四周,麦田里依旧没有和我同龄的孩子了。他们只有在放学时,会踏着夕阳,拖着长长的影子,背着可爱的书包,一蹦一跳的跑来,嘴里喊着,“爸——,妈——”
      坐在地头上休息的姥姥突然问我,“瑶瑶想上学吗?”
      我不假思索的点点头,感觉上了学,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是不是就会和他们一样快乐了。
      姥姥长叹气,擦擦镰刀,继续下地割麦,我猛然灌了几口被太阳烘热的水,拿起小镰刀紧跟姥姥后面。
      “你去割猪草,回家做饭吧。”姥姥看着西沉的太阳对我说。
      我愉快的点点头,感觉这暗无天日的一天终于熬过去了。
      割完麦之后,便是打麦。依旧清晰的记得打麦机的隆隆声,记得麦秆被粉碎后,扬起的碎屑弥漫在干燥的空气中的感觉,依旧记得那灰尘落满身的脏粘。
      那是我对麦田最深的记忆,也是对困苦最深的回忆。
      那一年,我九岁。
      也就是那一年,那个秋天,姥姥送我入了学,因为我年纪比较大,直接跳过了幼儿班,入了小学。
      难忘那个秋天,姥姥从集市上回来,为我添了一身新衣,还从柜子底下取出一个压箱底的发白的军绿色书包,郑重其事地告诉我,要好好学习。
      上学的前一天,我认认真真的洗了澡,洗了头,用姥姥特意给我买的梳子仔细地把头发梳顺。
      依旧记得,那天早晨,姥姥为我梳起麻花辫的情景,我笑的合不拢嘴,咧着透风的牙。
      我感谢姥姥,她用大把的时间从地里刨钱,有计划地送我上学。很久很久之后,我明白,姥姥计划这天已经计划很久了。
      那时的学费不贵,印象中也就是一个学期几十块钱的光景,但对于90年代初,我那样的家庭,却是一笔额外的开销。
      上学之后,我依旧常常帮姥姥干活,然后在黑夜里,趴在昏暗的柴油灯下看书,写作业。
      我入学晚,没有基础,但似乎是苦怕了,听人说,好好学习,就能上大学,就能过好日子,所以我乖巧的,因为那个朦胧的梦,而努力,尽管,心里根部不知道大学是个什么东西。
      上学的我依旧孤僻,孤僻的坐在自己的凳子上,孤僻的看自己的书,练自己的字。很少和同学们玩耍,曾经玩过丢沙包,因为不会,被人嘲笑,再也没玩过。
      时至今日,在我的脑海里,在我坐在明亮的书房内写字时,当我的眼光落到窗台上的那抹翠色时,我常常记起,儿时,那古老的砖房前,那颗浓密的洋槐树,记得她的清香,记得下面传出的孩子的嬉戏声,不知不觉间,充斥我的耳蜗。
      或者因为孤僻,我上学虽晚,但学习成绩一路追上。
      小学,我连跳了两个级,终于在小学六年级时,和同龄的孩子赶齐了。
      那个时候的我,依旧是土布衣衫,土布鞋,身上带着土气,脸上蒙着做饭时落下的灰。
      每年交学费的时候,是我最难熬的几天。
      我以全乡第一的成绩,进入初中,在镇上一所初中读书。镇上到村里大约五里路的样子,那时,同龄人都有自行车,而我没有,也不会骑,只能步行。总是很早起床,很晚到学校。
      这样的日子,在一年后结束,不知从哪里,姥姥弄来一辆旧自行车给我。我用了一个暑假的时间自己学会了,不知摔了多少个跤。印象中,那个暑假,我腿上的伤疤,没有断过。
      我就这样,艰难的上了初中。
      在姥姥的支持下,我读完初小。学习优异,沉默寡言。
      高中通知书拿到手的那一刻,当高中所需学费传到耳朵后,我一直没有言语。
      那时,又是盛夏,我每天忙着晒麦,收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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