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春》冯安若

2、第二章

　　“宋慈，我家实在没有粮食了啊，你知道的，你总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唉，你走吧。”
　　宋夫人面色蜡黄，无力地挥挥手，转身关上了木门。
　　宋慈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来，望着低矮的木门。
　　这是她这辈子都够不到的家的高度。
　　她转身离开。五岁的她，在村路上晃晃悠悠地走着。
　　身旁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饥荒年间，连村里的狗都没了脾气，见到她，叫也不叫一声。
　　没有人再收留她了，那她这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从此就没活路了吗？
　　冠她以姓，给她取名，给她住处的宋家也不愿收留她了啊。
　　她像是没了魂，就这么走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
　　才惊觉已经离村子很远了，她慌乱地看着周围，荒野无人，夕阳将散。
　　她害怕地跑起来，越跑越快，想尽快把黑暗甩在脑后。
　　“哎呀！”宋慈被撞到了几步之外，被撞的那人惊叫起来，顾不上自己，赶忙跑来看宋慈的伤势。
　　“小妹妹，没事吧？”她将宋慈护在臂间，眉宇间充满了担忧。
　　“我，我.......” 宋慈实在没有力气说下去，就昏在了这温暖的臂弯里。
　　醒来，是在一处窄小的屋子，一盏小小的烛火在墙壁上跃动着巨大的影子。
　　宋慈刚把头转向门，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她警觉地坐起来，进来的是那个被撞到的女孩。
　　她也不过十来岁，看上去却有母亲的温柔。
　　“啊，你醒了呀，”她笑意盈盈地走过来，“给，我给你留的粥。”宋慈小心翼翼地接过，却顾不得看她一眼，就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你别怕，我叫周芷，是这户人家的婢女，”她抚了抚宋慈瘦小的背，接着说：“我是偷偷从后门带你进来的，我住三小姐院子里这间单独的小房子，是专门侍候三小姐的。三小姐心善，默许你呆在这里”
　　宋慈默默地听着，然后放下碗，咽了口唾沫道：“我叫宋慈，是...是从旁边的村子里逃出来的，那里闹饥荒，没人敢要我了。”
　　周芷叹了口气，“我也差不多猜到你的身世，所以才带你进来的，我知道被人抛弃的滋味。”
　　她的眼神闪了闪，黯淡了下去，随即又赶紧对宋慈笑道：“你累了吧，我们早点休息，白天你就躲在这房子里，不要出去，也不要声张，等饥荒过去了再回去吧。”
　　宋慈点了点头，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小贱婢，看我不扇烂你的嘴！”天还未亮，宋慈就被人声闹醒了，她刚睁开眼，马上就有一双大手一把将她扯下了床榻。
　　身边的周芷已经被打了一个耳光，脸上清晰地印着一个手印。
　　面前一个趾高气扬的嬷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敢擅自带野蹄子到这里来，命不想要了！”嬷嬷说着，一巴掌又要打下来，宋慈想都没想就立在了周芷面前。
　　这一巴掌重重地将她瘦小的身子打翻在地。
　　“哼，不想活命的真凑一窝，来人，卷了她的铺盖，给我连人一并丢出去。”
　　身边的侍卫将铺盖往她们身上一摜，拎小鸡一样将她们丢出了大门。
　　夜这样的冷，她们挨在一起，度过了这个漫漫长夜。
　　“周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啊。”宋慈担忧地望着周芷。
　　周芷含着泪，“我也不知道是谁告的密，这里我们是待不下去了，好在我有入京的文书，是当时大少爷塞给我的。”
　　她捂了捂头，“这么想来，也许是哪个心许大少爷而嫉恨我的人吧。宋慈，京城离这里很近，去京城也许是我们唯一的活路了，走吧。”
　　天蒙蒙亮，一个小人带着一个小小人向京城方向走去，朝霞掩住了她们远去的身影，只留满天耀目的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