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溯》黑二

8、第八章

　　纪夜西觉得不是很对劲。
　　昨天江启开车将她送回了家，回家后她给母后打电话报了个平安，再然后点了份外卖吃完就躺下睡觉了。
　　她记得闭眼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她搂着睡了好多年的兔子抱枕。
　　为什么现在一睁开眼她又在医院？
　　纯白的天花板和吊瓶，还有这熟悉的消毒水味儿……
　　难道昨天是她做的梦？
　　某人的脸立刻浮现在眼前——
　　如果昨天都是梦，那黎晃现在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纪夜西顿时脑子清醒了，猛地从床上一个打挺儿妄图坐起。
　　人没挺得起来，被手上的针扯得“嘶”了出声。
　　原来还挂着水呢。
　　纪夜西老实多了，想着摸出手机给黎铭发个信息。
　　“感觉怎么样？”
　　一句凉凉的话从窗边飘来，半个视线被帘布挡住，纪夜西这才注意到，病房里原来还站着个活人。
　　活人身高腿长，里面穿着件白衬衫，外面披着浅灰色的刑警制服，扬着眉站在一盆吊兰边看着她。
　　纪夜西看着那人的脸，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明白了，现在才是做梦。
　　——不然面前完好无损的这个成熟版制服黎晃是怎么回事？？
　　她目光过于诡异，黎晃挑眉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
　　纪夜西意识到不对，从床头拿过自己的手机——
　　不对，这个锁屏界面不是她的。
　　纪夜西将手机反转到背面。
　　也不是她记忆里的手机壳……这不是她的手机。
　　旁边存在感极强的活人注视之下，纪夜西悻悻地将手机放了回去：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这是我的……”
　　黎晃一扬眉，接着拿起那手机放回到纪夜西手里。
　　“没关系，这就是你的。”
　　我的？
　　纪夜西下意识以为他在开玩笑，但眼前陌生的事物、环境和陌生打扮的黎晃，让某种强烈的预感伴随着凉意充斥在了她的脑海里。
　　纪夜西提了口气，输入记忆里她百年不换一次的锁屏密码……
　　开了。
　　看着屏幕里显示的今日日期的数字倒数第二位比纪夜西的记忆里多加了一，纪夜西提着的气散了。
　　——这是她记忆里年份的十年之后。
　　在做梦？
　　纪夜西立刻暗自掐手心，掐得发疼，触觉上的真实切实无法忽略。
　　……难道人真的能穿越？
　　纪夜西将目光投向站在窗边的黎晃。
　　“那个……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黎晃似是一愣，随后走到纪夜西床边：
　　“抱歉？刚刚我没太听清。”
　　“…”
　　纪夜西对自己的脑子一热尬的满脸通红，这时庆幸之余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有没有其他什么委婉点的问法。
　　手上的手机及时震了震。
　　【老妈】：最近工作怎么样？
　　纪夜西霎时清醒——
　　对啊！还有手机和老妈呢！
　　于是忙随便想了个理由暂且应付道：“没事没事，我就是跟你说你忙的话就不用在这儿，我一个人没大问题。”
　　“…哦，你客气了。”
　　黎晃表情有点奇怪，纪夜西顿时感觉不妙，果然听其道：“你现在方便说一下昨天的经过吗。”
　　是对于陌生人的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啊……
　　纪夜西现在无比庆幸她刚醒的第一句话黎晃站的远没听清。

　　“…不好意思。”
　　纪夜西装模作样指了指头上的纱布：“我好像有点想不起来。”
　　黎晃表情凝重起来：“……想不起来了？”
　　“哈哈哈哈，”看着黎晃瞬间严肃起来的神色，纪夜西干笑两声：
　　“…大部分还是记得的…就是不记得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黎晃看着她半晌，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继而随手将掉在地上的枕头捡起放回床上，撂下句“失陪”拿着手机踱步走出了病房。
　　见他走后，纪夜西立刻打开了手机。
　　手机相册里跟她现在差不多，还是些没什么特地的画稿、电影截图和日常自拍，微信列表多了些陌生的同学同事，朋友圈风格语气还是能看出大概率出自她手…
　　纪夜西一时还感觉挺神奇的。
　　原来十年后她还是选择继续待在了A市，在一家普通公司的美术总监麾下，继续过着普通又平凡的人生。
　　……也稍微有些失落。
　　继续又向下翻了翻，纪夜西看到了一堆令她三观震裂的聊天记录。
　　——十年后的她谈恋爱了，但前不久因为对方出轨分手了，最近前任回头，昨天的她居然在跟朋友讨论要不要原谅对方并且大有复合趋势？
　　…你在干什么啊。
　　纪夜西气得几乎想撞墙，反手将手机扔到床边。
　　片刻，纪夜西捡回手机，第一件事便是在迟迟没回应的对方发来请求复合的好友申请里回了个滚。
　　此便痛快多了。
　　将自己与每个最近联系人的聊天记录都扒拉了一遍后，纪夜西还是不知道她现在为什么会在医院。
　　想着刚刚离开的黎晃，纪夜西忽然福至心灵，再次打开微信，在联系人栏里输入日光率三个字——
　　搜索结果显示为0。
　　顿了一顿，纪夜西不死心，又输入了黎晃的名字。
　　搜索结果依然空白。

　　……十年后的她跟黎晃，并无交集。

　　失落之余，纪夜西盯着手机盘起了腿。
　　不对啊——
　　来这里之前，她已经跟黎晃认识还加上了微信，她总不会是又把黎晃删了……
　　这样来看，假如这里真的是十年后，好像也不是她所经历那些的十年后吧？
　　就像薛定谔的猫一样，或许这里是另一个她与黎晃并没有相识的相对世界。
　　越想越觉得煞有其事，纪夜西坐在床上仔细回忆着刚刚走出房间的那个人。
　　——举手投足间，他很像是与纪夜西刚认识时的黎晃，不是醒来后那个带着些青涩和少年傲气的黎晃，而是那个曾舍命救她的青年。
　　揉了揉眼睛，纪夜西突然觉得有些疲倦了。

　　黎晃带着医生进门的时候纪夜西已经将手机熄了屏躺回床上。
　　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专家反复询问了纪夜西几个问题，在纪夜西认真回答之后得出了结论——没大问题，就是后脑受击造成的短时间失忆。
　　大夫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了黎晃和纪夜西。
　　黎晃低着头用手机处理公事，因两人不熟纪夜西也不好出声打断他，于是只好躺在床上借着手机为掩护偷偷摸摸观察。
　　黎晃比他十年前变化不大，就是头发剪短了，身材结实了些，脖子上多了道疤……好像还长高了点。
　　这时，纪夜西发现黎晃透明的手机壳后面竟然放着一个几乎退了色的三丽鸥酷企鹅贴纸。
　　…童心未泯？
　　心里正大跌眼镜吐槽着此人人设崩了，转念一想纪夜西又觉得也可能是其女朋友之类的送的，由此想起黎晃十年前退学的原因，纪夜西打开搜索软件输入了B市连环杀人犯。
　　然而令人没想到——搜索软件显示的最近新闻上，那个残血人寰的凶狠杀人犯居然是未落网的状态！
　　并且在这十年间，一直还有被害人不断死于他手，而最近一位受害者，仅仅被发现死于一周前……
　　纪夜西一时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她放下手机，看向一旁低头工作的黎晃。
　　“你……是警校毕业然后当的警察吗？”
　　黎晃没想到她跟自己搭话，打着字的指尖一顿。
　　“是的。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有点像是没话找话，纪夜西忙继续随口一扯打算结束话题。
　　“哦没什么，我本科的时候B大一个朋友跟你长得有点像。”
　　黎晃没回话，大概是忙于公务暂且顾不上敷衍，纪夜西也没多在意，盘算着打开手机找个游戏打打转移一下注意力。
　　十分钟后，一旁的黎晃似是忙完了，抬眼看向这边。
　　“我在B大读了一学期，后来退学重考才考了警校。”黎晃顿了顿，似是有些兴趣：
　　“你那位B大的同学叫什么名字？”
　　纪夜西噎住。
　　她真没想到平行世界的黎晃居然也上了B大，甚至连退学了都一模一样……
　　“啊…呃……”
　　纪夜西只好装作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这个…太久不联系，我想不起来了哈哈哈…”
　　好在黎晃没再深究。

　　逼着自己忽略了刚才的记忆，纪夜西继续往下翻着十年间关于杀人犯的报道。
　　这么说，那个吴潇果然不是凶手……
　　那时候的那个诡异的房子……还有翟子弥怎么样了，黎铭找到她了吗？
　　纪夜西切回微信，在联系人搜索栏里输入黎铭的名字，搜索结果是有的。
　　这个世界的她与黎铭还是认识的。
　　纪夜西点进与黎铭的聊天界面，记录里一片空白，看来她与黎铭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了。
　　一段钢琴曲的来电铃声在这时响起，黎晃接了电话后简短地回了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电话对面的声音清晰地落入了纪夜西耳中。
　　电话那边人的语气沉重，他说：黎副队，黎铭小姐的死有线索了，凶手很可能是翟子弥。
　　一定是哪里错了。
　　一定是！

　　“黎…黎警官。”
　　纪夜西听到她的声音颤巍巍的。
　　“你认识黎铭吗？跟你一个姓，铭是铭记的铭…”
　　“我知道。”
　　黎晃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啪”的一声，纪夜西手中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黎晃起身，俯身捡起手机递给纪夜西，“一周前的2月28日。”
　　黎晃说：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