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溯》黑二

12、第十二章

　　“原茗安呢，”
　　楚彦叫来两个刑警陪着神色憔悴的男人：“去调监控还没回来？”
　　一个警察回头向着发现尸体的方向张望：“咦，我刚还看着他呢。”
　　“监控已经拿回来了，他正晕着呢。”
　　刚帮忙把尸体搬运上车的黎晃闻言回答，楚彦这才想起原茗安晕血，摇摇头：
　　“这都多少回了。”
　　“别对辅警要求太高啊楚队……”
　　说话间，原茗安已经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脸带菜色地扶着额头：“有什么吩咐？”
　　楚彦将他叫走布置任务，纪夜西好奇地问旁边实习生：
　　“他是辅警？”
　　“安哥原来是楚队的线人，据说是因为帮忙抓住一整个违法赌博团伙之后楚队就让他改了个名字招进队里当辅警了。”
　　纪夜西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原来叫什么？”
　　实习生忍俊不禁：
　　“叫…咳，原六狗。”
　　“……”

　　警戒线内的尸体已经被搬运上车运往医院，楚彦站在警车边向原茗安交代着什么。
　　地上塑料袋里的黄瓜洋葱散落一地，两个警察的陪同下，那位中年人眼神空洞地望着地上面发呆。
　　一只手将地上散落的蔬菜捡起按回袋中，系上口将袋子放在了他的身边。
　　中年人抬头看了眼来人。
　　来的是个姑娘，个子高得像个模特，以他现在的位置来说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得清她的长相。
　　姑娘俯身坐在了他旁边的石阶上，没穿警察的制服，长着一双开扇型的长杏眼，左边脸颊的位置上有一颗褐色的小痣。
　　男人没什么力气答话，简略收回目光，双手攥起了裤子的布料。
　　纪夜西看了看他，又讲目光移到不远处的街道上：
　　“我也是这里毕业的。”
　　想起当年的某些时光，纪夜西笑了笑。
　　“高中的时候我学习不好，到了老师都不管的地步，每天到学校一睡就是一整天，现在一想，感觉时间过得真快。”
　　男人略带茫然地看了看纪夜西，似乎透过她身上在看谁的影子，男人开口的时候嘴唇还在不断颤抖，他问：“那你爹妈，他们…不管你吗？”
　　“寄宿学校两个周才回去一次，我不告诉他们他们上哪管我去…”
　　纪夜西叹了口气：
　　“就算我跟他们说了，他们也不懂。”
　　男人的眼眶刹那红了，眼里除了悲伤又带上了恼意，
　　“不懂…不跟家长说你们就以为他们不知道吗…我们能害自己的孩子吗！他们省不得吃省不得穿，一切都是为了你们！辛辛苦苦把拉扯这么大……”

　　纪夜西愣了一下，正要接话，黎晃大概是在楚彦那边交接完了，恰在这时候走过来让男人带两个警察去取些小姑娘的日常用品带回局里。
　　三个人走后，黎晃看着纪夜西：
　　“你还不回去？”
　　“发现没。”
　　纪夜西没应话，反而目光扫过刚才男人坐过的地方：
　　“不久前那个在逃的连环杀人犯才刚刚再次犯案，一般女性都不会在这种时间一个人出门，除非跟家里有矛盾。”
　　黎晃明白她的意思：
　　“一会儿带他回局里问话。”
　　纪夜西问：“尸体上有什么发现吗？”
　　“除了连环案凶手的惯用行凶手段外，这次法医还在尸体的手腕上发现了似是用刀屡次划破皮肤之后结疤形成的XT两个字母。”
　　“XT……”纪夜西转着眼睛重复了一遍：
　　“一会你们还要回局里？”
　　黎晃点头：“今天晚上不知道要到几点了。”
　　下一句估计又是要找人送她打道回府。
　　纪夜西赶忙抢在之前开口：
　　“我也想看那个监控。”
　　黎晃猜到一般叹了口气：
　　“我们毕竟还是警察。”
　　纪夜西莫名其妙。
　　黎晃叹道 ：“…信任我一下吧。”
　　纪夜西立刻对黎晃解释说：
　　“我只是想亲自查明白，我不是不信任。”
　　黎晃俯身将一边石阶上的塑料袋捡起，交给旁边一位实习生，末了才轻声“嗯”了一声。
　　纪夜西将刚才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对了，也不只是信任你。”
　　黎晃打断了她。
　　“你坐警车回去吧。”
　　纪夜西看着他，酝酿着措辞。
　　车上报警器的红光与路灯无法融为一体，在沉沉的夜色里格外刺眼，警戒线旁边看热闹的人群来来往往，有人压着声音窃窃私语，但从表情就差不多能猜出他们在说什么。
　　黎晃背着光站在路灯下，眼里反射着警戒线边黑压压的人群。
　　“…这些年，受害者变得越来越多，不仅仅是死者，还有在死者离去之后活在这世界上的另一种受害者，无助地痛苦地，连憎恨都不知该对谁发泄……这么久了我却依然对此无能为力。”
　　“相信”与自上而下或是平级的“信任”不一样，“相信”是有重量的。
　　像是微小版的信仰，单方面无理由而不求回报。

　　“你不是无能为力，你只是还没有追上真相。”
　　夜幕下，纪夜西略仰着头看向不远处的天空：

　　“当然要相信了，不只是你，我相信的是这个世道，我相信种因得果，相信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纪夜西向前走了一步，影子被路灯拉长了些。
　　“有个人跟我说，对自己产生质疑的时候也要记得继续往前，这样起码回过神之后，无论想要前进还是倒退，都还能算得上正当时机。”
　　黎晃看着她向前了一步，与路灯所发出的光之间变得更加遥远，就像是进一步沉入了黑夜，一切似乎安静下来了片刻。
　　抬起头，他看到了高悬在天上的月亮。
　　月光不似灯光那样清晰，更没有太阳的耀眼，只是淡淡地倒映在注视着它的人眼中。
　　“今晚月色很美，与人类的感情无关，而是它真的很美。”
　　纪夜西站在黎晃身后，声音里带着笑意，
　　“哪怕是跟太阳借来的光，那也是光——我对你可是非常有信心啊，黎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