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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百辩为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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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天界神夜两族大战消后,百万神灵消失殆尽,寸疆寸土硝烟弥漫。
大战持续百年,尸积成山,血逆为河,终是双方打平,划定界限,不再相扰。
大千余年来,天界保持着和平曦辉,互不侵犯。
神域境中,杞曦殿内。
象牙色水池外流淌着涓涓细流,溢出边沿后悄然爬过石竹阶梯,蜿蜒如蛇,汇聚在各个神座之下,不见了尾影。
“明君。”
一道清润朗朗的男声。
“神臣枫颦,”他佛袖做了躬礼,“前来参见。”
一身素色仙服,简单的头簪。
“爱臣请起。”
说话的那神高高坐在白玉半日之座上,相貌堂堂,练色华服,便是神族君主藤世芝。
“早些时日便引了爱臣觐见,为何现在才来?”
“回禀明君,臣此次从野椒山林巡查归来,虽未寻得明君所说的宝物蛏珠,但在回程时却突然遭遇了袭击。”
“袭击?”藤世芝不紧不慢,“爱臣且,说来听听。”
“袭击臣的不是他族神刺,也不是游山仙匪,而是一只神兽,其名曰骨蛇,是上古开元神兽巨骨蛇之嗣,万年难得一见。”
“可据臣的了解,骨蛇习惯群居,一般不会单独出现,且有先人看到其出没于幻崖之界,那里是黛婳的地界。”
“所以骨蛇单独出现在野椒山林,臣认为,”枫颦微微欠身,“有些可疑。”
藤世芝点点头,道:“此事确有些可疑,枫爱臣,你是怎么想的。”
枫颦道:“臣愚笨,臣认为,此事和夜族定是脱不了干系。”
“也不是所有的骨蛇,就一定都是夜族饲养的吧。”
清婉靓丽的女音,身着一袭桃纱仙服,乌发梳成双螺,面色如玉。
“冬冬?你怎么来了。”藤世芝见怪不怪。
“莹冬拜见阿父大人。”
藤莹冬做了个规规矩矩的躬礼。
“臣,见过仙公主。”
枫颦对着藤莹冬又做了个微躬礼。
“仙公主,我族与夜族向来不和,曾还有过两族大战,死伤惨重,现已和平千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啊。”枫颦娓娓道。
“既已签订长达万年的不战书,我倒不觉得夜族会在这种没有充分兵力的情况下对我们做出挑衅。”藤莹冬笑颜如桃,看向高座上的藤世芝。
“公主,夜族狡诈狠毒,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啊。”枫颦微躬。
“爱臣所言极是,”藤世芝笑呵呵的走下高座,拍了拍藤莹冬的肩膀,“莹冬啊,面对棘手多变的敌人时,我们还是多加防备的好。”
藤莹冬也不恼,笑着点头道:“我知道了。”
“只是这骨蛇……来的属实蹊跷。”藤世芝走向那坛象牙水池,手里盘挲着一串古檀珠链。
“枫爱臣,不如你明日再去那野椒山林巡查一番,这回多备些防卫。”
藤世芝语气不紧不慢,眼神令人捉摸不透。
“臣领命,定去再深入侦查一番。”
话语刚落,藤莹冬便道:“阿父,我也想去。”
“你去做甚?”藤世芝闻言转身。
“我虽是杞宫唯一的仙公主,应遵从女德,儒雅学文,更是这神族女仙们的表率,但我自幼跟随阿父练武修法,事关神族安全隐患,莹冬也想添一份薄力。”
藤莹冬做了深躬礼,藤世芝便不好再多做阻拦,只是吩咐多派些兵马护送周全。
杞曦殿外。
枫颦微躬藤莹冬,有些不解:“莹公主这又是何必?微臣虽不似白军统领肖将军那般善武,可此等小事倒也不用小公主殿下亲自前去呀。”
“枫大臣真是自相矛盾,前一刻你我与阿父在殿内,你不是还说骨蛇一事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藤莹冬笑道。
“莹公主,此事本不该由公主亲自出马,公主这番作为,怕不是……看上那骨蛇了?”枫颦勾唇一笑,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你!”藤莹冬被猜中了心思,有口难辩,“我,我那是为阿父大人分忧!倘若骨蛇被我擒获,父亲也一定会赏赐与我的!”
“骨蛇乃上古开元之嗣,莹公主即便抓获,想要令其为公主所用,怕还是,差些修为咯。”枫颦乐呵呵地摸摸胡子,转身潇洒离去。
“这个枫老头!只会挤兑我!”藤莹冬气得跺脚。
野椒山林内的苍天古树上,此刻正盘旋着一只若大的巨蟒,通体白色,淡金纹印,一双红眸犀利又沉静。
突然听闻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前来,骨蛇也不急着张望,将身子与枝干缠绕的更紧。
“大石榴,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清澈动听的女声,这声“大石榴”正是在唤它。
骨蛇慵懒的吐了吐蛇信子,悠悠摆着尾尖,一双宛如宝石的石榴色蛇瞳静静地盯着树下的人儿。
一张白皙的脸宛若新生凝脂,本已是完美无瑕,偏偏五官又生的极为明艳,漂亮又带有些攻击性。
身着胡粉素白霓裳,乌黑长发半数扎起,只简单用了玉白素绳,说不出的清冷与泠冽。
此时怀里,还抱着数颗真红石榴。
“这通天底下,三域之内,怕是没有比你和番红花还会取名的女仙了。”
骨蛇懒懒的将尾巴探下去,缠上树下人儿的腰,轻轻将其带了上来。
“石榴,你不觉得这名字与你的眼睛甚是相配?”女仙浅浅勾了勾唇角,将石榴喂给骨蛇。
“前两日和你玩的小萝卜,人家的名字叫南浔,你和番红花偏要叫人家小萝卜。”
“我本来打算叫她蟠桃的。”
“你真损啊。”骨蛇砸吧砸吧嘴。
“没叫你白条就不错了。”
“像你们神仙一样,我们骨蛇一族,也有自己的名字,”骨蛇细细品尝着嫩红多汁的石榴,“只是我还未来得及知晓,就被追杀到这界外,还险些丧了性命。”
“这些神族人还真是贪,竟敢混入黛婳境内猎捕你们。”女仙皱眉,眼里尽是嫌恶。
但她分明没见过几个神族人,心里便对他们有种莫名的厌恶。
可能老是听说神族人喜欢捕猎逍遥神兽为己所用吧。
“我说池谙命,你上哪寻得这些石榴?”骨蛇舔了舔唇,显然很是满意,“味道不错。”
“在这野椒山林,有什么美味果子是寻不得的?番红花经常教我怎么挑选最好吃的果子。”
池谙命笑笑,抚摸着骨蛇的脊背,喃喃道:
“无父无母,我们都一样,是这通天底下的两个可怜人罢了。”
“谙命!谙命———”
池谙命向远处看去,这声音正是她的姑姑池元。
“姑姑我在这儿。”池谙命跳下古树,跑向池元。
“好丫头,我有急事寻你。”池元看着面色不如平常,愁眉不展。
“我方才画神印感知你的去向,发现这野椒山林内曾有神族战兵来过,还有一些残骸……你可遇上?”池元语气急迫,事态显然很严重。
“神族战兵……谙儿未曾见过。”
正在池谙命疑惑之际,骨蛇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在她身后。
“我杀的。”骨蛇懒洋洋道。
池谙命一顿,惊觉骨蛇就在身后,随即讶异:“你说是你杀的?”
池元一听便站不住了,更是急切:“是石榴杀了神兵?这下糟了。”
“姑姑你先别急,有什么话我们先回虚境再说。”
池谙命回头看向骨蛇,骨蛇会意的化做小小一只,顺着脚踝爬上了她的手臂。
“好,我们得赶紧走。”
池元衣袖一挥,瞳孔随即渡上金色,随手画出一道金圆印记,二人瞬间从此地消失无影。
池谙命跟随池元回到了虚境。
自池谙命悟事以来,记忆中便一直与族人生活于此,只是这里与外界并不相通,更不相连,出入全凭法术维持。
池谙命又随着池元回到自屋,池元甚至都来不及坐下,忙道:“谙命,我们可能会因此暴露。”
池谙命疑惑:“姑姑,是石榴杀了神兵,我们怎会就此暴露?”
“谙命,你听我说,我们灵族如今这般苟且偷生,本不该如此。”
“方才石榴袭击神兵,神族必会派人继续追查这事,就算冲着石榴是开元之嗣,也定不会轻易放过。”
“神族诡计多端,阴狠复杂,必会从中发现端倪,如若让他们找见这里,我们……不会太平。”
池元揣揣不安的握住池谙命的双手,有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谙命,你可想知道你的父母,是如何死去的?”池元一说,眼泪婆娑。
池谙命愣住了。
我的父母?
我的父母,难道不是遭遇毒气而死?
池元知道她想的是什么,隐忍泪花道:“谙命,其实你的父娘,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助援遭遇毒气而死。”
“他们是被神族臣子设计陷害而死。”
这句话宛如五雷轰顶,不偏不倚劈在了她的头上。
不是中毒而死,是被陷害而死的。
陷害而死。
“……这怎么可能?”
池谙命心中的墙垒瞬间崩塌了。
以往从小到大的坚信,坚信阿父额娘都是助援遭遇毒气而死,死的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都在一瞬间被击破成碎屑。
她甚至有些恍惚。
“当年,神夜大战愈发激烈。”
池元的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珍珠,豆大一般尽情滴落。
“有一天你阿父收到了神族的求援书。”
“上面写着神族兵力匮乏,伤亡惨重,你阿父一时心软便答应去神域作些疗助,并未准备站队。”
“可谁知那贱臣肖文育竟然是看中了你阿父和那些灵兵的神印,意图将其化为己用,以此来重创夜族。”
池元心痛的捂住胸口,池谙命连忙扶住她,内心却也是前所未有的绞痛。
“你阿父得知后已经来不及了,他设计让你额娘先行逃离回报军情,自己在神族带领半部灵兵浴血奋战,宁死不从。”
“灵兵和你阿父在局势不利的情况下自刎了。”
池谙命跌坐在地上,不敢相信这一切。
“而你额娘岚也在回报之后,血流干涸至死。”
池谙命流不出一滴泪。
她自幼便好似从未见过自己的这对父母亲。
从小便听着姑姑给她编织好的故事长大,她一直认为,阿父和额娘只是遭遇毒气致死了。
她万万没想到,他们是这等的悲惨,痛苦。
而心却似数万根针在刺一般得疼痛难忍,她几近忘了如何呼吸。
好疼。
好疼。
“你阿父在神界有名气,神族那厮怕此事暴露引得他族不满便下令要除掉我们一族。”
池元哭累了,望着门外发呆。
“我们本有着现在神域的半数领土,可失去了元主的领率,便只能藏匿在这虚境之中。”
“阿命啊,姑姑对不起你,现在才跟你说这些,但姑姑不希望你一直栖身在这虚境之中。”
“姑姑希望你能彻底走出去,走向那片曾经属于我们的地方,感受那里属于我们的呼吸与风。”
“可世间对我族,对你,总是不公的。”
“明日我便联合各位元老,合力将虚境封印。”
池谙命一怔,抬眸。
“我最是不想你往后就困于此处,可现在只能如此……”
池元紧紧地抱住池谙命:
“姑姑不希望你有事。”
次日,野椒山林。
“枫大臣,我们都寻了半日了,你说的骨蛇呢?”
藤莹冬没好气的道。
“莹公主若是嫌途中劳累,现在就可以启程回宫。”
枫颦面色不改。
藤莹冬砸吧砸吧嘴,从垂下的树枝上摘了颗果子,颜色鲜艳,显是美味。
“这野椒山林,真是多得奇珍异果。”藤莹冬吃的嘴红红的,越发大口。
“也并不是所有的奇珍异果都无毒啊,莹公主殿下。”枫颦驾着白马,慢悠悠的道。
“咳!咳咳!”藤莹冬就此呛住,咳了半天。
“莹公主为了一条骨蛇竟还有如此胆识,敢真的随老臣来这野椒山林啊。”枫颦摸摸胡子。
“那当然,我为了骨蛇你为了升官,不都各有算计吗?”藤莹冬四下打量,依旧不见骨蛇踪影。
“臣自然任凭公主揣度,只是臣最近听闻肖小将军得胜归来,成功拿下神族意图忤逆谋反之辈,加官升爵为一品战神,想必公主这次擒蛇,多有深意啊。”枫颦看向一旁骑马的藤莹冬,笑呵呵的道。
藤莹冬不置可否。
她确是为了骨蛇,也是为了肖冉。
“早些年便听说公主与肖小将军青梅竹马,公主可是一直,倾慕于肖小将军啊?”
枫颦心中自是早有了答案,但逗一逗小公主也未尝不是一件乐呵事呢。
“才没有呢!”藤莹冬急的红了脸,“我可是仙公主!神域里最尊贵的仙!”
“我怎么可能看上一战神!”
藤莹冬别扭的别过脸去,耳根早已红透。
“战神怎么了?战神又何尝不是地处尊位?”
藤莹冬正欲打算说些什么,忽然听闻前方神兵回来禀报:
“骨蛇!发现骨蛇了!”
藤莹冬来了兴致,与枫颦对视一眼,便加快马蹄跑向前去,直直越过前方的神兵,白马就从领头的几个神兵头上跃过。
好不威风。
枫颦暗叫不妙,快马加鞭奔驰追赶。
“谁都不要抢!这骨蛇是本公主的!”
藤莹冬手持锁仙绳,跑到前方的空地上才看见这骨蛇。
身长数百余,蛇身粗壮与万年古树枝干相平,通体白色鳞片熠熠生辉,蛇身有着淡金纹印,一双赤眸宛若石榴般俏艳。
这等绝色骨蛇,她只在阿父的天元池中见过。
于是第一眼,藤莹冬便被这金纹赤眼的白色骨蛇深深吸引了去,看着越发喜爱。
而那条骨蛇也在静静的凝望着她。
“公主!”
一声急促的呼唤,枫颦一把将她从马上拉离,两人双双借着轻功稳稳落在远处。
藤莹冬反应过来时,自己的那匹白马早已被巨大的骨蛇吞噬入腹,一点不留。
原来是幻象!!
“骨蛇擅于制造幻象,当它凝视你的时候就已经将你拉入环境了。”枫颦看向惊魂未定的藤莹冬,皱眉道。
“枫老头,谢谢你……”藤莹冬调整了呼吸,看向远处盘旋成圈的巨大骨蛇,后知后觉的心里发怵。
神兵此时正好赶到,枫颦见时机已到,便唤藤莹冬:“小公主,我等现要列阵擒这骨蛇,你可要退?”
“我不退!”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或许是对这面前骨蛇力量的无知,藤莹冬还是选择一起列阵。
枫颦率领众神兵正欲列阵,骨蛇眨了眨赤眸,随即向后爬去。
“别让它跑了,追!”枫颦下令。
一行人追着骨蛇来到这苍天古树之下,见骨蛇上了树,藤莹冬又下令:
“骨蛇上树了,列阵拿下!”
“拿下谁?”
冷冽的女声,听着让人不觉心中一颤。
众神抬头,只见巨古桃树乱枝中间站着一女仙,面如骄阳般明艳又似魑夜的勾惑,一身素白衣着与神族不太相似。
表情更是冷的可怕。
藤莹冬有些不服气:“喂,你知道本公主是谁吗?”
“公主?”池谙命浅浅道,似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皱的更紧,“神族人……”
“我是神族公主藤莹冬,现在奉明君的命令擒拿骨蛇,知道了还不速速退下!”
藤莹冬看着面前的女仙,不知为何光看着她瘦削的肩膀都觉得有些凄凉。
“擒拿骨蛇……”池谙命喃喃,随即冷哼一声,“石榴是我的御兽,凭什么让你们擒拿?”
“御兽?”
藤莹冬心一沉,没想到眼前这女仙居然驯服了她第一眼便相中的骨蛇。
可她是神族唯一的仙公主,自幼想要什么便有什么,这骨蛇她相中了,便想得到。
“这骨蛇我看上了,而且它现在是神族下令擒拿的罪兽,若我求阿父网开一面将其收为我的御兽,就可免它一罪。”
藤莹冬说的头头是道,一脸骄傲放纵的模样。
“好一个刁蛮无礼。”
池谙命勾唇,手腕一转便唤出一道金轮圆印,在手下幽幽旋转。
“那就看看你们神族战兵,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顷刻间,神族战兵携剑一拥而上,被骨蛇挥尾鞭散,尽数打死,枫颦眼见局势不妙,唤法召出神剑便向骨蛇刺去,被池谙命的金轮圆印击出数米之外。
“这是……神印!?”
枫颦捂住胸口,识出这金轮圆印,正是灵族神印法术之一。
金轮圆印,不用缔契献血就能肆意唤出的法印,其威力于寻常法印还要厉害。
这女仙,到底是……
“枫老头!”藤莹冬急切的呼喊,见远处捂胸吐血的枫颦,心里的害怕更甚。
再回头,那女仙不知何时召唤出了通体素白的神剑,大杀四方,不留一丝情面。
藤莹冬咬牙,将锁仙绳解开,转身向那女仙鞭去。
未曾想这一鞭被对方直接看穿,抬手剑落,锁仙绳就这样被轻松斩断。
藤莹冬整个身子都跌坐在了地上,不敢相信。
这可是锁仙绳啊,任凭神界多少兵器都斩不断的坚韧牢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斩断了?
池谙命此刻早已身染鲜血,原本素白的仙服也尽数染红,脸上面无表情,活像冥王府来的索命战魂。
看一眼便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昨夜子时,她在姑姑率领元老众人齐心封印法力入口的时候和石榴偷跑了出来。
她翻看了姑姑书房里的古书,找到了将虚境封印后还可以进去的办法。
那就是身拿境内之物,与神印做阵加持,便可以再次进入虚境。
她拿走了一块虎纹素白玉佩,正是刚出生时额娘便给她挂上的那块玉佩。
走到尽头时,她回头张望境内,想最后再看一眼这个待过千年的地方,但她发现姑姑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眼睛含泪。
她想说些什么,又怕自己不舍得离开。
“阿命。”
姑姑说。
“走吧,走的越远越好,去寻一处庇佑之所,大不了去人间,别再回来了。”
她听到阿父额娘如何死的时候,她未曾掉过一滴眼泪,可此刻与姑姑的离别,与虚境的族人的彻底诀别,她还是落下了泪。
她舍不得姑姑,舍不得族人,舍不得番红花和小萝卜,哦,对,他叫南浔。
“姑姑,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池谙命红红的眼眶眼泪决堤,眸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决绝。
“姑姑,我们灵族的仇,我阿父额娘的仇,我一定会报。”
池元在那一瞬间愣住了。
似要对她说些什么,但她都听不到了。
她离开了,彻底与虚境分别了。
眼前的神族人她杀的片甲不留,因为用了金轮圆印现在体内的命脉之血疯狂涌窜,仇恨几乎快要让她失了理智。
“你阿父大人一定没有告诉过你,该怎么用这锁仙绳吧?”
池谙命抹了抹脸颊的鲜血,蹲在这位自诩高贵的小公主面前。
真是讽刺。
你阿父如今管理的这片神域,以前又何尝不是我阿父麾下的曦月灵土?
池谙命自嘲的笑笑。
我也是一族公主。
但我怎么就没你的命这么好呢。
池谙命站起来,看都不看两人一眼。
“若想活命,就赶紧给我走。”
枫颦撑起身子,挥手画了法阵,两人就此消失。
池谙命似是有些累了,望向地上的一片血尸,□□正在随着风慢慢消散。
她挥手,曦月剑消失。
骨蛇慢慢爬来,将她环绕起圈在身体里。
她真的有些体力不支了,身体里涌窜的血让她难以呼吸。
“逞什么能?你刚觉醒神印,还未来得及修炼便强行召唤金印,真是不要命了。”
骨蛇慢条斯理的帮她舔舐着脸上的血渍,也是有些于心不忍。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池谙命费力的睁眼,看向石榴,“大石榴,我现在召唤不了行阵了,你可不可以……”
她说个话都费劲。
“我带你走。”
骨蛇话语温柔,轻轻的用尾尖卷起池谙命放在身上,仰天长啸一声便飞入云雾之中。
骨蛇是会飞的,但更喜欢爬。
这是它第一次带着池谙命飞上云雾之中,更是它第一次带着池谙命逃亡求生。
“真麻烦,”骨蛇看了眼身上已经昏睡过去的池谙命,“谁让我是你的御兽呢,灵族小元主。”
黛婳境内。
此时正是亥时,夜族又称“不夜族”,比起白昼更喜欢在夜晚欢歌做交易,位于黛婳境内永夜之里,便是这夜族领域最繁荣昌盛的区域。
池谙命醒来时,身边放着一袋子灵币。
“你醒啦?”
身边不见石榴,却多出一个小男娃,容貌清俊一头白发赤瞳,看这模样不难猜出是石榴化形了。
池谙命揉揉脑袋坐起,石榴便给她身后塞了个枕头。
枕头?
池谙命这才开始环顾四周,显是一家客栈,房间内的布局用品看着都很昂贵,床边落脚的地方还披着一张绒绒的虎皮。
加上房内的赤褐色与黑茶配着精致的门帘,与古檀木雕刻而成的桌案,无一不在显露着华贵之气。
仅仅只是一家客栈便这般富有华丽,真是难以想象。
“这是哪?”池谙命开口,才觉嗓子好生干渴。
石榴忙递来一瓶花酿,竟连瓶子都刻有细致凹凸的花纹。
“这里是黛婳境内,我们现在在永夜,”石榴说着捏了捏自己头上两个花苞般大小的双髻,“怎么样,夜族境内就不怕神族的那些神兵追杀了吧?”
池谙命点点头,发现自己的衣服都已半数褪去。
“我衣服呢?”她忙捂住胸口。
“你衣服上都是血,不脱掉怎么进来客栈?你放心,就你那几两肉,我是不感兴趣滴。”石榴坐在桌案上,喝着剩下的花酿,不时称赞其味道绝美。
“你一化形也只能化成孩童的小蛇,我怕你不成,”池谙命说罢又问,“那我穿什么?”
“喏,”石榴指了指屏风旁的小桌子,上面有叠放整齐的衣物,“小爷给你买的,来夜族当然得穿夜族的衣服啦,不然多引人注目啊。”
池谙命走下床塌,过去将衣服举起,一身绯色长裙,不似神族那般线条简单,也不似灵族那般飘渺生动,更多的是繁复奇异的设计与俏皮。
但穿上后池谙命才觉得,比起夜族的服饰,其他两族的衣服都显得有些过于保守了。
“这衣服怎么这般暴露。”
池谙命甚至觉得在石榴这个小毛孩面前都有些拘谨了,这服饰刚刚看的时候也没那么暴露啊。
“这是夜族女子最普遍的服饰了,黛婳常年不下雪又少雨的,人们当然想穿的凉快一点啊。”石榴扶着下巴,看似满意的点点头。
“我觉得还蛮适合你的。”
“适合什么。”池谙命一巴掌拍在石榴的脑瓜子上,恨的牙痒。
“诶呦喂,你这个没良心的,拍疼我了!我可是刮了身上的宝贝鳞片才换来这么多灵币给你住大房子,你还打我,哎呦……”
石榴疼的嗷嗷叫,这不说还好,一说池谙命还有些愧疚自责了:“这灵币……是你用鳞片换来的吗。”
“那不然呢!”石榴为自己愤愤不平,撅着小嘴,“你出来得急什么都没带,难不成指望你去卖艺赚灵币啊!”
池谙命点点头:“委屈你了,不过你这次换这么多灵币用了多少鳞片?”
“半个。”石榴得意洋洋的道。
“才半个就可以换这么多灵币了?”池谙命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能换来这么多灵币,才用了半个鳞片。
“小爷我可是骨蛇,开元之嗣,我这半个鳞片可够你吃个一年半载咯。”石榴笑嘻嘻的打了个响指,一袋又一袋的灵币从天而降。
“这么多。”池谙命从未见过这么多的灵币,看的眼睛都要花了。
“先说好,为了防止你在这夜族做交易的时候上当受骗,我每次只给你一袋灵币。”石榴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的看着池谙命。
“上当受骗?”池谙命抬眸。
“当然,这夜族可是出了名的狼虎窝,你要是稍有不慎,我怕你呀连我这一身的鳞片都要输光咯。”石榴撇撇嘴。
“原来如此,”池谙命看向石榴,“抱歉石榴,为了我你还要刮掉自己的鳞片。”
“疼倒是还好啦,”石榴满脸的不以为然,“我可是骨蛇,鳞片没了立马就会长出来的,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福小命小的。”
福小命小虽不好听,但也确是如此。
“我没有福气,”池谙命坐下,头轻轻枕在环抱着的膝盖上,“我或许一出生就没了福气吧。”
石榴一愣,看向池谙命,眼神道不明的晦暗复杂。
“我想见我阿父,我额娘。”
“也想天天和姑姑,番红花,小萝卜在一起。”
“石榴,你说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池谙命偏头,看向窗外热闹繁华的街市。
“我们灵族不也本该这般繁荣昌盛吗?我也能和街市上的孩子一样,拉着阿父额娘的手一起买画糖,买玉糕。”
池谙命话语轻柔又悲凉,她从未体会过两只手拉着阿父额娘一起逛街市的感觉,更没真正好好的体会过属于自族的昌盛和烟火气。
窗外夜色摇曳阑珊,灯火通明徐徐燃烧,月光与火光照进屋内,可她怎么也感受不到温暖。
她太想要原本的一切了。
完整的家,富饶的领域,族人们安宁祥和的笑颜。
似乎在某一刻,她想到了什么。
她想要这一切回来。
想要本该属于族人们的笑颜和领域,想要姑姑所说的呼吸与风。
这些都是阿父额娘拼死守护的东西。
现在她有着大把时年,她也不过千岁而已。
不能只要报仇。
要夺回属于灵族的一切。
“不就是画糖和玉糕吗?小爷有的是钱,你想要这夜族所有的画糖和玉糕我都能给你买下来,买到这大屋子都装不下为止。”
石榴揉了揉池谙命的脑袋,才发现她连支发簪都没有。
“你身为灵族小元主,到还是一支发簪都不戴啊,”石榴叹了口气,未等池谙命反应过来,拍了拍手,“跟着小爷混怎么能委屈了你?”
掌声一落,一瞬间房内进入数名身着夜族服饰的女婢,与池谙命一样身上的服饰裁剪甚多。
“给我的阿姐挽发,我要带她去最热闹的欢漾楼瞧瞧。”石榴自己当然是不会为女子挽发的。
女婢对视一眼,似是有些惊讶,但很快答应下。
“是。”
话语刚落,女婢们纷纷地下坐着的池谙命一齐抬到梳妆台旁,各尽其职,梳发的梳发,挽髻的挽髻,画唇的画唇。
“小阿姐是哪里人?我们在这条街住了数千年,还从未见过像你这般秀美模样的女仙呢!”
给池谙命挽发的女婢看着手巧,一边手上功夫不落,一边还能搭上两句。
“我和阿姐都是多年流浪的从商之人,没有家乡一说,”石榴叉着腰在一旁看着,“给她画个额花。”
“小阿弟你怎懂这般多?莫不是只长了神智,不长身体?”
一群女婢也不知是谁说了句,惹得众人禁不住笑。
“我可是你们的金主,”石榴咬了一口盘子上的翠果,“寿比齐天,懂吗?”
没用多久,一个好看的惊鹄髻便挽好了,池谙命对着铜镜愈发感叹这里女婢的心灵手巧,平日里她是不挽髻的,一来行动不便,二来她不会。
这也是她自小到大,第一次挽髻。
“搞得不错,”石榴将一小袋灵币扔在领头的手里,“若帮我阿姐再多寻几件漂亮衣裳,赏钱只多不少。”
“谢谢小金主赏识~”一群女婢乐呵呵的出去了,显然对这次的赏钱十分高兴。
“走,阿命。”
石榴不容分说的拉起池谙命的手便向外头跑去,池谙命一手被拽着一手还要护着发髻上的数支簪子,实属无奈。
夜族街市当真是出了名的繁华落尽,眼眸所见之处皆是新奇玩意儿,街市上更是有不少人卖艺赚钱,一片其乐融融富足安宁的模样。
“喏,你的画糖和玉糕!”
石榴不知何时从身边窜出来,本在挑选镯子的池谙命被吓得失了手,一块玉镯差点碰成碎渣渣。
“小石榴你吓死我了!”池谙命拍拍胸口。
“哎哎哎,这位顾客您可当心着点儿呀,这万一给我这玉镯子摔坏了,我可怎么做买卖呀?”摆摊的主人心疼的观察着那块素白金纹玉镯。
“不就一块玉镯?我买了。”石榴掏出几本灵币扔给老板,老板立马喜笑颜开。
“谢谢老板赏识,祝老板财源滚滚~”
“这些都是……为我买的?”池谙命看着石榴怀里的大包小包,一时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把这条街所有的画糖玉糕都买下来了。
“对啊,我说过你想要什么,小爷都给你买。”石榴扬了扬下巴,似是等待夸奖。
“你呀你,”池谙命拿了一块玉糕塞在他的嘴里,随即轻轻蹲下亲了一口他软软的脸蛋,“我才发现有你当我的御兽,我还是有些福气的。”
石榴愣了一下,瞬间小脸通红:“你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可你是我的小阿弟对不对?我现在可是你的阿姐。”
池谙命左手拿了支画糖,右手捏了块玉糕,塞进嘴里。
入口即化,甜酥美味。
另一边,神族杞曦殿内。
“荒唐!简直太荒唐了!”
藤世芝急的来回踱步,看向一旁在正在给胸口包扎的枫颦,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藤莹冬。
“莹冬啊莹冬,我早就不想让你去这一趟了,你偏要拿历练当借口,现在呢?讨到半分好处了吗?”藤世芝愤愤道。
“明君,此事公主勇气可嘉,还在臣负伤后竭力救臣,没有公主,臣也是万万没有机会重新凝聚命脉,施展行阵的。”枫颦深深做了躬礼,连被藤世芝扶起。
“枫爱卿还是歇着,莫要动了伤口才好。”藤世芝摇头叹了口气。
“此事臣已查到与夜族无关,只是还有一事……须得给明君禀明才是。”
“你且说,无需有虑。”
“那骨蛇的主人……是位灵族女子。”
藤世芝听闻立刻转身:“灵族?你说她是灵族人?”
“是的,且已觉醒神印,看法力不像是寻常的灵族人,更像是灵族位高权重之人所配得的身手与气度。”枫颦抹额,擦了把汗。
“灵族现如今消失七千余年,这往年来更是毫无踪迹可闻,听闻当年仙夜战乱之时曾于两族战兵施加疗助,其元主池元裳宽厚仁德,更是与我有过帮扶之交。”
藤世芝叹了口气。
“后来不知遭遇了甚么变故,池元主竟引得如此灭顶之灾,灵族也就此不见了踪影啊。”
“明君登位时节较晚,加上常年游历四海,对先君执政时的情况多为不知,但有一人,臣觉得,他定会知晓此事。”枫颦摸了摸胡子,意味深长。
“你是说……肖文育?”藤世芝立马会意。
藤莹冬听闻一怔。
肖大臣?
他怎会知晓此事?
“眼下骨蛇厮杀我等神兵,虽不是夜族所设,但也着实惊险,好在我和公主都能安然归来,那灵族女仙对我们神族似是有着什么过节一般,噬仙不留情面啊。”枫颦暗戳戳道,看向藤世芝。
藤世芝立马从中会意,点头道:“枫爱卿所言极是。”
紧接着藤世芝便召了肖文育入殿,而藤莹冬则被赶了出来。
“有什么事是我也不能听的?偏偏要把我赶出来。”藤莹冬剁了剁脚,一屁股坐在外面的玉石台阶上。
“骨蛇没了,这个月的灵币也没了,可让我怎么去见肖月哥哥?”藤莹冬摆弄着裙摆,回想起古树下的那个灵族女仙。
藤莹冬当真是没见过那般噬仙不留情面的女仙,虽说她无情,可又没有击破那些将士们的元神,只是让他们又要重新修炼成仙罢了。
清清冷冷,又面容艳丽。
想到这里,一直被奉为神族第一容颜的藤莹冬竟不自觉的有些自卑,低落。
从小她便在阿父和额娘的关怀中长大,多得是蜜饯里的日子和甜头,从未让她受过一丁点的伤害,所以自然而然的也就会高傲些,自大些。
这也是她第一次对别人感到害怕。
想到自己跌坐地上的模样,真是有够狼狈。
“真丢人……”藤莹冬将脸深深的埋在膝盖上,不愿接受。
“莹冬?”
听这声音便是肖大臣的二女,肖提。
“阿提……你快来,快来陪陪我。”藤莹冬哀嚎着扑进肖提的怀中,心里郁郁。
“怎的这般模样?有够好笑的。”肖提拍了拍藤莹冬,以示安慰。
“你不懂……我长了六千岁,还是第一次让人欺负了去……还是一介女仙!”藤莹冬哼哼唧唧的,脸鼓得跟包子似的。
“你自己不也是一介女仙啊,被女仙欺负,也很正常啊。”肖提看着怀里的包子脸忍俊不禁的笑道。
“你不懂……”藤莹冬碍于事关天庭,便只能硬生生的将话全数咽下去,不咽还好,一咽便更委屈了,“诶呀……”
杞曦殿内。
“臣肖文育,参见明君。”
肖文育做了深躬礼。
“你且快起。”藤世芝抬手,让其入了座。
“不知明君突然传唤老臣,是为何事?”肖文育一脸老谋深算的样子,看似早有答案。
“肖爱卿啊,本君此次召你前来,便是想向你了解了解当年仙夜大战之时灵族的事情。”
肖文育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笑了笑,道:“臣也只是听说……”
枫颦看了眼肖文育,意味深长。
“当年仙夜大战之时老臣身负重疾,无法领军出行,便召了臣的儿子肖月替我征战,所以灵族一事,臣……只是听说。”肖文育微微躬身,表达歉意。
“你且继续说。”藤世芝道。
“臣听闻当年与先君共谋政事之人便是文臣伍大人,他与先君商讨说仙夜大战地处不利,中间又有灵族领域阻隔,我等兵力鞭长莫及……”肖文育道。
“出于对地形的考虑,伍大人说我族若想兵胜,便要讨了灵族这块领域去……”肖文育看了看藤世芝,继续道,“后面的……臣便不再知晓了,只听闻灵族元主池元裳战死,灵族人也都不见了踪影。”
枫颦看向肖文育,难掩嫌恶。
天界还有此等不要脸的神?在明君面前也敢扯谎,真是老狐狸一只。
“肖爱卿即未曾参与大战,那本君……唤错人了?”藤世芝盯着肖文育,面不改色。
“恕臣……无能。”肖文育做了躬礼,一副了表愧疚的模样也是无懈可击。
肖文育走罢,枫颦一拍桌案,就连藤世芝也吓了一跳。
“岂有此理!肖文育这只老狐狸就是仗着明君才刚登基不过七千余年之久,在朝中势力未全数掌握才口出如此蒙骗之言!”
“他当年诱导先君对灵族所做之事,我的臣兄可都一清二楚!”
藤世芝扶额,在玉座上坐下。
“肖文育本就不满本君登基继位,他当年辅佐我兄长征战四方,仙夜大战这么重要的战役,他怎可能不做参与?”藤世芝挥手,殿内瞬间灯火通明。
“可我们又无法定他的罪,需得有力铁证才是。”
“明君,此事该是从多个方面逐渐加深追查才是,万万不可让我族蒙上这虐杀无辜之名啊!”枫颦愤愤的道。
“这么多年了,终于让我找到一个可以追查他的理由……臣的臣兄,不能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了!”
“是该逐一开始追查……可我们能想到,肖文育就不会想到这一点吗?”藤世芝顿觉有些头疼。
“那我们就动用刺部。”枫颦坚定道。
“刺部?”藤世芝听闻抬头。
“刺部乃明君私部,专为明君所设,常年出入杞曦殿又擅于游历八方四海,让刺部着手追查,他应不会起疑。”枫颦行叠手礼。
“对,就用刺部,”藤世芝站起来,“肖文育一日不除,都将是对我神族朝廷的最大隐患。”
“是!”枫颦深深躬下腰做礼,顿时疼的倒吸冷气。
“枫爱卿,你这伤……怎么还不见有所好转?”藤世芝连忙走来搀扶。
“臣这是被金轮圆印所伤,没个两三日是不得好转的喽,”枫颦叹了口气,隐隐想到些什么,“明君,我怎觉着那灵族女仙……与灵族已故的元主池元裳……有些相似?”
藤世芝一愣。
“相似?”
“确是相似,我虽只见过灵族元主一面,但其貌堂堂,较难忘却。”枫颦点头道。
“那那个女仙……有可能就是池元主的后裔?”藤世芝惊觉。
“是,极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