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顾素成

27、玉足缠绵

　　端起水杯递到他跟前，竟然还不肯，硬是要赵子濡亲手喂他吃药才行。
　　无奈，赵子濡只好将药丸一个个递到他的嘴巴里，然后再喂他喝水，吞下。
　　正放了最后一个药丸要将手拿开的时候，他却用嘴吮住她的指头，不让她走。
　　“方熙安，你有病啊。”赵子濡大叫了一声，使劲把手往外抽。
　　她的声音过响，正巧被门外经过的林姨听见，敲门进来一看，问道：“怎么了?”
　　方熙安嘻嘻笑了两声，默不作声。
　　然后林姨就只看见赵子濡背着身，两只耳朵红的像烤乳猪的颜色。
　　心神领会了一下就退出去了，关上门还能听见里面吵闹的声音，愣了半晌，然后摇摇头，笑道现在的年轻人。

　　真是丢脸啊丢脸，赵子濡看着方熙安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觉得他怎么越看越有些欠扁。
　　他拉她的手，“怎么了，生气了?”
　　她回头佯装发怒，却意外看到他满脸受伤的表情。
　　“好了好了，你睡吧，我等会要回学校去了。”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赵子濡还要努力努力再努力，拿到那远在天边，却又近在眼前的奖学金呢。
　　“别回去了，留下来陪我。”
　　“别开玩笑了，我明天再来看你。”赵子濡拿好包，四处查找有没有东西落下，因而没有发现方熙安嘴角不住的笑意。
　　“好。”他转了一个身，神色炯炯地看着她。
　　“我走了。”她回头道别，语气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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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子濡正在床上认真温习，隔壁寝室女生跑来告诉她，“赵子濡，楼下有人找。”
　　问是谁，那人也说不知道。
　　只好匆匆忙忙换了身衣服下去，徘徊在寝室楼梯口。
　　等了一会儿，有人拍拍她后背肩膀，活活被吓了一跳。
　　来人带了一副超大的棕色墨镜，脖子上的围巾一直裹到了下巴上。
　　赵子濡瞪着眼睛看了三分钟，刚想说你找错人了，那人把她拉到角落，拿下墨镜。
　　“是我。”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脸孔，只不过，曾经年轻的面孔却像是历经波澜，尽显沧桑。
　　有那么一刻，赵子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子，叫做林欢。

　　足足愣了好几秒，赵子濡终于反应过来，马上压抑不住兴奋开始大叫，“林欢，你终于……”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林欢压住了嘴巴，“别让别人听见啊。”
　　“为什么?”
　　刚问完这句话赵子濡就后悔了，她看见林欢脸上憔悴的神色，一想到她所经历的事情，她开始有了扇自己嘴巴的冲动。
　　“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林欢摇摇头，把她拉出学校门外，然后一直往前走。
　　“我是专程回来看看的，看看你们都过得怎么样?”
　　“不去寝室看看吗，笑笑她们也都很想你。”
　　林欢依旧摇摇头，“你一个人知道就好了，人多了口杂，不好。”
　　“可是……”赵子濡想说笑笑她们不是杂人，不会说出去的。
　　这时林欢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转过身来直直盯着她，说道：“人心险恶，现在还有谁是真正的朋友，就连曾经比较亲密的人，也是不能相信的，你能忍受他们的一再背叛吗，子濡，我不能再经历第二遍了，那样的教训，一次就够。”
　　赵子濡似懂非懂，明明知道她说的是刘洋，也明明知道刘洋并非像她想象中那样，可是此时此刻，她偏偏说不出替刘洋辩解的话来，她只是静静看着林欢，看着眼前这个泄愤的女子，越看越生出几分怜惜。
　　“子濡，我其实真的很羡慕你。”林欢突兀地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回头，继续往前走，赵子濡不敢落下，也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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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她到了学校后区的一片地方，其实很近，是一个比较破旧的小区。
　　赵子濡站在小区门口没进去，迟疑了半天问：“林欢，这里是?”
　　“我住的地方。”简短几个字就一概而过。
　　“你消失的一段时间就住这?”赵子濡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林欢点点头。
　　赵子濡一直以为林欢回了老家抑或是去了别的地方，想不到她人就在自己的附近，在离学校如此相近的地方。
　　再跟着她进了小区，小区内绿化不算好，偶尔有几棵树木也是歪歪曲曲，似乎被大风刮伤了的样子。
　　跟着她来到一栋公寓楼下，上了楼，发现是很旧的小居室了，地板是木质的，墙面还泛着黄。
　　“坐吧，我给你倒点水喝。”
　　客厅没有沙发，只有一张木椅，看起来摇摇晃晃的，赵子濡坐下了，内心有些忐忑。
　　“林欢，你为什么不来学校?”赵子濡乘着她去倒水的功夫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林欢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哀乐，赵子濡有些心疼，记忆中的林欢是个爱笑的女孩，再不济也不会露出这副脸孔。

　　“我怀了一个孩子，又打了。”她的面上看不出波澜，仿佛口中说出的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我知道，你不用再说了。”
　　“呵呵，觉得我傻吧，竟然还口口声声说爱那个男人，结果……”
　　“林欢，其实……”赵子濡真的很想告诉她事实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可是话到嘴边，又多了许多顾忌，就算她知道了又如何，孩子没了已经成为了事实。
　　“子濡，笑我傻吧，还有谁比我更傻。”
　　“可是你不该为了这件事就放弃了你自己。”
　　“我还有什么选择吗?”说着说着还是不禁动容，林欢仰着头，从赵子濡的角度看去，可以清晰看见一串晶莹的泪珠。
　　“我已经没家了，回不去了。”这一句仿似喃喃自语。
　　赵子濡看的很是心痛，偏偏又不明白她说的这几句话的深层含义，只得一个劲地安慰“会过去的。”

　　“对不起，我失控了。”林欢递过水，转身去了厕所一趟，回来时候脸色已经恢复镇定。
　　“林欢，你什么时候打算回去啊?”赵子濡轻轻地问。
　　“回去，回哪里去?”她似乎很敏感。
　　“学校啊，你难道不打算回去了。”赵子濡急了。
　　林欢深深看了她一眼，片刻说：“不了。”
　　赵子濡急了，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险些摔跤，“为什么啊?”

　　林欢已经转身看着窗外不再理她。
　　“我今天去找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过的不错，所以，以后别再找我了。”
　　“我没有。”赵子濡急急辩解，搞不清楚林欢今天究竟怎么了。
　　“反正我话说到这里，如果你还拿我当朋友，今天就这样了吧。”林欢的话里透出赶人的意思。
　　赵子濡不依，上前拉她的衣袖，“林欢，回去吧。”
　　“子濡，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请你走吧。”
　　莫名其妙，赵子濡就这样被请出了林欢的家里。
　　在小区门口徘徊了片刻，赵子濡想打给刘洋和他说自己找到林欢了，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拇指顺手一按就拨了方熙安的号码。

　　不是他本人接的，但赵子濡一下就听出了那个声音。
　　“是林姨吗，叫方熙安接电话。”
　　林姨似乎愣了一会，然后反应过来是她，马上把话机往方熙安那里递，中途的时候，赵子濡还听见方熙安口里发出不满地声音,“谁啊?”
　　“是我。”
　　“哦，你啊，今天怎么想起打电话给我，看来偶尔生生病还是值得的。”
　　“不和你扯皮了，我找到林欢了，现在在她小区门口，你来一趟。”赵子濡说的响，以至于保安大叔一直盯着她看，被看得怪不好意思了，赵子濡就往回走。
　　“林小姐啊，哦，你找到她了。”声音很平静。
　　“你好兄弟不是叫你帮他找人吗，你都干什么去了?”
　　虽然知道他在生病，赵子濡还是狠下心说：“你快来吧，我一个人劝不动她。”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刻赵子濡就是想要看到他，依赖他，也许是因为每次碰见困难都会有方熙安在一旁帮忙，久而久之竟也产生了依赖。

　　“你忍心叫一个病人下床么?”他依旧笑嘻嘻道，没听出什么不悦。
　　“你到底来不来?”赵子濡的语气开始变得严肃。
　　“说真的，你舍得吗?”方熙安依旧在扯皮。
　　赵子濡有些恼了，不请他出现的时候他都出现了，现在需要他了，怎么反倒不愿意了。
　　“不来算了。”她已经在他回答之前挂断了手机键，然后缓缓蹲在地上，寻思接下去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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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几秒，他的电话又轰击回来了。
　　赵子濡看了两眼，依旧接了起来。
　　“我真是前辈子欠了你的，站在原地啊，我现在就来。”明明是很无奈的话，他讲出来却透着几分幽默，赵子濡笑了笑，答：“对，你就是欠了我的。”
　　然后给他报上了地址，就站到一棵大树下去等了。
　　站了一会儿，又有电话进来了，赵子濡以为是方熙安，一接听，谁知道是林欢。
　　“子濡，我知道你还在楼下，快回去吧，不然我生气了。”
　　她怎么知道，赵子濡四处探寻，果不其然，林欢正掀着窗帘幽幽地看着她。
　　“我，我在等人啊。”赵子濡断断续续说道。
　　“等谁?”林欢口气似乎透着不悦。

　　“来了来了。”
　　“谁?”林欢更加好奇了，可是赵子濡那边电话早已经挂断。
　　不是假来了，是真的来了，没看错的话，现在小区外正倒车的就是方熙安。
　　赵子濡并步跑了上去，“你可算来了。”
　　大病初愈，嘴唇还有些发白，赵子濡暗自骂自己任性，竟然非叫一个生了病的人过来帮忙。
　　可是，没了他似乎又不可以。

　　方熙安恩了一声，从车上下来，四处打量了下，说：“怎么在这里?”
　　“这里怎么了?”
　　还没的得到回答，电话又响了，赵子濡想起刚才话还没和林欢说完，于是正要补充。
　　“赵子濡，你还当我是朋友吗?”林欢的语气特别严肃，赵子濡觉得不对劲，刚才的兴奋劲一下子就消了，愣了愣才呆呆地回,“怎么了?”
　　林欢似乎很生气，半天没回话，赵子濡看过去，窗帘边上的人影一闪而过，她刚才一直在看着他们。
　　“我走的时候和你说过什么你忘了?”
　　“什么?”赵子濡看了方熙安一眼，小心翼翼地问。
　　他明显听得到她们两个的对话，此刻也正看着她，赵子濡突然觉得这环境竟极度诡异。
　　“你和方少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难道你还没有吸取我的教训吗，我不是告诉过你要远离他的嘛!”最后一句，几乎是在怒吼。
　　赵子濡很想把声音捂住，可毕竟方熙安靠的近，还是什么都听见了。
　　但是他很自觉的，假装什么不知道，打了个手势，走到前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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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欢……”
　　那一个瞬间，赵子濡几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是想起林欢临走之际嘱咐过叫她离方熙安远点。
　　但是，曾经一直想要撮合他们的也是林欢。
　　赵子濡真的想不通，林欢是怎么了。
　　“子濡，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在。”
　　“那好，你现在自己回学校去，以后不要再和这个男人来往了。”
　　赵子濡正要出声，远处的方熙安立刻靠近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手机。
　　“林小姐……”然后他走远了，赵子濡想要跟上去，但是看见方熙安异常严肃的脸色，终于选择乖乖呆在原地。
　　过了不久方熙安回来了，把手机递还给她，正在接手的时候又拿回去看了半晌，问：“我在你这里是什么备注?”
　　然后他就背过身子翻弄起来，赵子濡哪有这个心情，只冲到前头问他和林欢到底说了什么，方熙安又玩笑了几句，都是不搭题的话，然后拉着赵子濡上楼了。
　　大概一个小时前，站在这个楼梯道的角落，是林欢把她带上来的，而现在，林欢只是坐在屋内，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赵子濡看了觉得很受伤。

　　方熙安握着她的手顿时紧了，赵子濡看了他一眼，瞥见他嘴角上扬的微笑，心也不自觉的放下了。
　　什么时候开始，竟变得如此信任他呢，就像一只在大森林迷失的花蝴蝶，突然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花园，然后那样充满了安全感。
　　嘴角也是有弧度的，也许她自己都不曾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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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欢的眼睛自始自终都看着她，却不知道为什么，赵子濡顿生出一种距离感，很可怕，面对未知的事情，人总是缺乏许多自信。
　　“说吧，你想要怎样?”话一出口，竟是方熙安说的，赵子濡傻了，不明白他说这话有什么意思，而且是对着林欢说的，听起来有点冲啊，赵子濡下意识拉他的衣袖。
　　林欢依旧看着她，把她看了个无处遁形，然后才终于转开了视线。
　　“我没想要怎么样，我就呆在这不是挺好的吗，方少爷?”
　　“我之前和你说过了，叫你和刘洋再在一起时不可能的，你的家庭问题我也帮你解决了，你还想怎样?”
　　“说什么啊你?”赵子濡看着方熙安，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我想怎样，我不想怎样。”
　　林欢笑了笑，脸上却莫名生出一种表情，赵子濡不知怎么形容，那该是哀怨。
　　“大好时光，我没心情看你做戏了，如果你不想怎样，你为什么要引赵子濡到这来?”

　　林欢的眼神顿时尖利起来，赵子濡的心一阵刺痛。
　　“是她这么和你说的?”林欢用力用手指对着赵子濡大声问道。
　　从没看过林欢这种眼神，杀人般的眼神，赵子濡下意识往方熙安身后躲去。
　　“赵子濡原来你是这种人。”
　　“我不知道，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她是真的不明白，莫名其妙被人指责了一通，然后听他们说了一大堆话，然后回过神来，却仍然不明白。
　　“装傻，我忘了，你是演技派的，特能装，敢情你以前的所有都是装出来的吧。”
　　赵子濡万万想不到这种话竟是从她最好的朋友林欢口中说出来的，像一把利剑，狠狠刺穿了她。

　　“林小姐，看在阿洋的面子上我会原谅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但是，如果你要继续控诉下去，后果自负。”方熙安冷冷地突出这一句话，然后拉着赵子濡转身，开门走出去。
　　正要离开之际又回身加了一句说：“对了，如果你希望家中一切安好，就不要去打扰阿洋了，就像今天一样。”
　　然后回头深深看了赵子濡一眼，毫不犹豫地关上林欢家的门，狠狠地。
　　此时此刻，赵子濡早已经说不出话来，双手紧紧地扒着外面的一层铁栏门哭的像个泪人，任方熙安怎么拽都拽不动她。
　　林欢怎么了，林欢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过短短一个学年不见，昔日的好姐妹却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赵子濡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累了，就起来走走，在这里哭也怪丢人的。”方熙安蹲下身子，抬手帮她擦去眼上的泪珠。
　　她却突然一把抓住那双手，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你说，你说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呢?”话已经断断续续，抽泣，片刻后依旧是抽泣。
　　“好了，好了，有话起来再说。”方熙安耐心安慰道。
　　赵子濡却不，转了个头依旧在哭，直到楼梯口对面的一户人家探出头来骂道：“吵死人啊，这又不是孤儿院，哭哭哭。”
　　赵子濡憋着的一口气硬是没有发作出来，然后听见对面的大门“啪”地一声，于是再次落泪。
　　这次不敢哭出声了，只是细细地抽噎，许久竟打起嗝来，这才听见方熙安无奈的叹息，然后横抱起她的身子，直往楼下走去。

作者有话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