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顾素成

24、玉足缠绵

　　一觉醒来，天已经微亮，睁开眼，便看到头顶上方一盏华丽的大灯，摸摸身下，是柔软的被单。
　　头很疼，赵子濡敲敲脑袋，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身处何处，她不知道，但是看看身上，换了一身粉红色的睡衣，瞬间回忆起来，昨晚?
　　在大风中，在LIDIS大门口，发生了什么……她实在不敢继续想象下去。
　　再一抬头，照进正前方的大圆镜子，乱蓬蓬的头发，一张憔悴的脸，简直像起死回生，从墓地爬出来的鬼一样。
　　赵子濡不禁大叫了一声，“啊。”
　　这一叫就把人叫来了，门外传来三下敲门声，随后被打开。
　　“你醒了。”一个阿姨模样的女人走了进来。
　　赵子濡立刻跑回床上，用被子把身体卷好，惊恐地看着她。
　　“小姑娘不要害怕，是方少叫我来照顾你的。”
　　方少，一听到方熙安的名字，赵子濡就来气，她绝对忘不了，昨晚，是谁害她在大风中吹了这么久。
　　“起来吃早饭吧。”阿姨面色可亲的笑笑。
　　赵子濡点点头，从床上爬起来，头痛欲裂。
　　“那个，我的头怎么回事，那么难受。”使劲拍打，却只是更痛。
　　阿姨上前捋开她的刘海摸了摸她的额头，火烧了一般，极其烫手。
　　“应该是发烧了，我去找方少来看看。”
　　阿姨扶赵子濡去睡下，端了一杯开水回来就又关门出去了。

　　脑袋昏昏沉沉，赵子濡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不久就没了意识，沉沉睡去。
　　冰凉的触感，有液体往自己嘴巴里灌。然后似乎又有一双手，抬起她的脑袋，很舒服的感觉。
　　她便放松了身体，由着脑袋下垂，下意识里却更渴望靠近那冰凉的气息。
　　“看来真是烧得不轻。”熟悉的声音，赵子濡却懒得答应。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天旋地转，然后正位，看清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
　　翻了一个身子正想要爬起来，便听见后面人说：“醒了就不要装睡了。”
　　无力分辨，转过头，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她皱了皱眉头，把脸别开。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哪有人夜里穿着一点点衣服在大风中吹的。”
　　赵子濡瞪他一眼，他装作没看见，依旧顾自说着：“学校是去不了了，这几天只能待在床上休息。”
　　说起学校，赵子濡翻开被子就要下床，没到一半方熙安就把被子掀了回来。
　　“不要命了。”
　　“又不是什么大病，我为什么要待在这里。”她刚站起来，身子却软了下去，一点力气也没有，说出来的话也像是气息呼出来的。
　　赵子濡身体称不上强健，但是这么多年来生病的次数少之又少，难得生这么一次病，想不到就被弄垮了身子。
　　无力地坐在床头，看着地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想吃点什么，我叫人去做。”
　　赵子濡摇摇头。

　　“那药总要喝掉。”方熙安把碗端上来，一缕缕烟气在其中袅娜上升。
　　光看着就知道很苦了，赵子濡憋着嘴，她一直讨厌吃苦的东西，甚至不吃。
　　勺子已经递到嘴边，快要靠近的时候赵子濡转了个身子，躲开了。
　　“不苦的，只是看着很苦而已。”方熙安哄道。
　　赵子濡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满脸不相信，但还是试着探出头，微微抿了一口。
　　眉毛顿时皱了起来，赵子濡憋着嘴：“你骗我，明明很苦。”
　　强忍住心头一阵恶心，才没有把药吐出来。
　　“乖，再来一口，一点也不苦的，喝多了就没感觉了。”
　　又是一勺子上来，赵子濡捂着鼻子强喝了一口。
　　哇，如果这样都不算是苦的话，那世界上就没有苦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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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拳头敲在方熙安肩上，却像是弹棉花般，起不到任何作用，倒是把她自己的手打得疼了。
　　“挺文静的一个女孩子，现在怎么成了暴力狂了。”
　　在某人的逼迫下，赵子濡喝完了所有的苦药，整个脑袋挂在床外，只想呕吐。
　　“林姨。”
　　早上看到的那个阿姨马上就进来了。
　　“去拿些白糖来。”
　　“不要。”赵子濡拉着他的衣角，“我喜欢吃软糖。”
　　“那就来些软糖。”

　　软糖吃了虽然舒服了不少，嘴巴里却总感觉有股苦味，挥散不去。
　　赵子濡拿起床柜上的一杯水，咕噜咕噜不过两三下就喝了个干干净净。
　　方熙安坐在对面，看得哭笑不得。
　　“方少，有人找。”林姨敲敲门，然后进来。
　　“谁?”
　　“不知道。”
　　方熙安看了赵子濡一眼，她已经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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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子濡做了一个梦，梦见张梅打电话告诉她父亲的病情又恶化了。
　　她一个心急，从床上跳了起来。
　　偌大的房间，空无一人，方熙安早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了她。
　　翻身下床，脑袋似乎清醒了不少，一打开房间的门，楼下就传来一个声音。
　　“醒了吗?”
　　阿姨走上来了，“如果不舒服就再回去躺着。”
　　赵子濡仔细回想，方熙安在的时候叫这个人林姨。
　　“林姨，我想去学校可以吗?”赵子濡揉着头问道。
　　“不行不行，方少说现在不可以，起码要到明天。”
　　“没事的，你看我一点事儿都没了。”乘机观察四周，好大的一栋房子，只是看上去没什么人，显得空荡荡的。
　　林姨露出为难的表情来，赵子濡只好回房间，过了片刻又探出头来问：“有电脑吗，电视也行。”
　　林姨恍然大悟，领着赵子濡上楼。

　　不大的房间，只有一个书柜，一张客桌，上面摆了一台电脑，其他便什么也没有了。
　　赵子濡到书柜前看了两眼，什么《资治通鉴》,《论语》例例在列。
　　抽出一本翻开一看，书页纸张早已经泛黄，起了褶皱，但是偏偏又看上去很新，没怎么翻过的样子。
　　翻到中间，一张白纸从里面飘出来，掉在地上，捡起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至吾儿。
　　没有多想，正打算放回去，谁知道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你在干吗，放回去。”
　　赵子濡一惊，书本掉落在地，方熙安一个步子上前捡起书，神情淡漠。
　　“我不是故意的。”
　　赵子濡不知道这本书对他意味着什么，但是光看表情一定很重要，糟糕，她又做错事情了。
　　方熙安小心翼翼地捧着书，像拿着珍宝，看见赵子濡自责的样子，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这本书对我很重要，所以……”
　　赵子濡点点头，“我明白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赵子濡能明白他的心情。
　　方熙安点点头,“准备一下，我等会带你出去吃饭。”
　　赵子濡哦了一声，打开房间门正要下楼，回头发现方熙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却很奇怪，好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伤害才会有的那种哀恸的神情。
　　赵子濡有点自责，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想了想又走到方熙安面前。
　　安慰的话还没有出口，却被方熙安一把抱住。
　　赵子濡呆愣了半秒，试图推开他，结果却听上方的人悠悠地道：“就一会，就一下下就好。”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赵子濡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有这两个人，天地之中，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片刻后，只听到加速的心脏跳动声。

　　方熙安的头正靠在赵子濡的肩上，一阵阵茶香扑鼻而来，赵子濡呆呆地看着前方，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来没有见过这一刻的方熙安，和以往的强硬完全不一样，相反，脆弱的像个孩子，让人心疼。
　　着了魔一般，赵子濡缓缓地将手放在他的脑袋后面，轻轻抚着，嘴里还念道：“没事没事。”
　　片刻后，听到方熙安低低地笑声。
　　“想不到我也有今天。”像是自嘲般，无可奈何。
　　“只要你是人，都是有缺点的。”
　　“原来你也会讲大道理。”不过一瞬间的功夫，他就恢复了原先的方熙安，那个让人咬牙切齿的家伙。
　　“算了，看见你刚才那么难过，我今天不和你斗嘴了。”
　　赵子濡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中对他尚存一丝怜惜，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母爱的光环。
　　难以置信。
　　“谁说我难过了。”他顿了顿，“我不过是心疼书罢了。”
　　一时相对无语，赵子濡也不欲再与他扯皮，于是转身下楼。

　　说来也奇怪，自从这件事情以后，赵子濡就对方熙安改观了不少。
　　从前对他的了解很肤浅，一直停留于表面，总是以为他不过就是仗着家里有钱，喜欢玩，喜欢挥霍，却不曾清楚他的内心世界，原来，竟也有令人动容的一面。
　　试问自己，曾经是一个再陌生不过的人，到现在，两人若有似无的交集，说在乎，未免矫情，可又像个漩涡，好似黑洞，无端端就将人搅和进去，难以抽身。
　　赵子濡吃了一口饭，停下来看着方熙安，似乎要把他看个清楚，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时而冷淡，时而热情，叫人捉摸不透。
　　“我很好看吗?”方熙安放下筷子，头也不抬地问道。
　　被人发现了心事，赵子濡有些尴尬，低着脸，半晌回答道：“还，还好。”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他欲言又止。
　　赵子濡抬头看他，眼神中满是天真，“告诉我什么?”
　　“当一个女人这样看着一个男人的时候，说明她已经爱上了他。”他的目光幽深，说这句话时直直盯着她，仿佛要在她的脸上看出一个洞来。
　　心慢了半拍，仿佛被他说中了心事，赵子濡不自在地别开脸，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不要乱说啊。”
　　“我在乱说吗?”方熙安似笑非笑，脸上的表情似乎很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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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观鼻鼻观心，现在最好的表示就是沉默，正所谓沉默是金。
　　赵子濡低头不语，谁知方熙安却偏偏不肯放过她。
　　“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他顾自笑着。
　　赵子濡反驳道：“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
　　谁知道最后反抗的声音只是越来越小，几近于无。
　　赵子濡却仍旧没有投降的觉悟，虽然嘴上讲不过他，行动上却可以选择逃避。
　　“我去厕所。”话刚说完，人影已经一溜不见。

　　一把大水将脸冲了个清醒，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赵子濡越发感到一阵迷茫。
　　最近和方熙安在一起的时间越多，和他越靠近，她的内心就不由自主，不能抗拒地被吸引过去，饶是自己想不承认也不可以，她的心，正一步一步，被他撬动。
　　原来心动的感觉比暗恋还难受，从前暗恋吴桦哥哥的时候他一点也不知道，现在对象换成了方熙安，却总是被他一点点挑衅，一点点刺激。
　　可惜白雪公主的梦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的，赵子濡很清楚，她连灰姑娘都不是，而且来上大学之前，张梅就再三警告过她千千万万不能找太有钱的男人。
　　“他们大多没有心，不过是找个刺激，我们普通人家的孩子，应付不起。”时隔今日，赵子濡依旧记得，张梅说这句话时严肃的表情。
　　她不能，也的确不敢，纵使明知道他在邀约，却仍旧固执在自己的地盘。

　　过了许久，终是定下心来，擦一把手走出去。
　　“怎么，被我说中了。”一个声音打耳边传来，赵子濡抬头，发现方熙安不在大厅坐着，竟然跑到厕所来了。
　　他好整以暇的表情让她感觉脸在发烫，却终究无言，绕过他回到大厅位子上坐下。
　　“我们不适合的。”仿佛似过了许久，才喃喃出这么一句话来。
　　“哦，不试怎么知道?”方熙安不看她，表情却是自然依旧。
　　现实社会中，丑小鸭就是丑小鸭，怎么能妄图变成白天鹅呢?她在心中默想着，多么血淋淋的事实，她怎么可以逃避。

作者有话说

　　诶呀，加上去了，对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