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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云涌 出了屋子 ...

  •   出了屋子,外已扬起了雪。

      “二爷。”临安打着伞小跑过来,小心回头望了望身后才说:“公子在阆园。”

      阆园是他在外买的宅子,也是平日里凌珩外出住下的地方。

      沈灼从怀里拿帕子出来擦脸,闻言停了脚步,侧头看他。

      “戎晟带人在后院寻遍了也没瞧见。”临安垂了眸子,不敢看沈灼脸色,说:“后来阆园的人来传话,说是公子在珍馐阁吃醉了酒差人送了回来。”

      沈灼没说话,一路走到了府外。早已候着的戎晟牵了马车过来。临安看沈灼上了马车说:“主子,剩下的人还继续吗?”

      “做戏作全套,叫他们吹个八仙祝寿再走。”沈灼懒懒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闹了这么一夜他也累了:“声音也给我大些,花钱进去也总得让我听个响。”

      “人呢?”李尚郓见只沈灼进来了,抱着汤婆子探头往外张望着问。今日虽晚,他却不敢先走,只强打着精神等人来。

      半响,身旁那人却没动静。他借着临安给他倒茶的间当,往前探着身子,悄声问:“你家二公子这是遭了那婆子的骂了?怎地一出来就不痛快?”话还没说完就挨了一脚,他自知今日闯了大祸便自觉闭紧了嘴巴,只抱着炉子缩在角落里。

      沈灼觉得心烦,吃醉酒不过是凌珩的托词罢了,但他却不敢问。为什么呢?他说不清楚。他也很疑惑,但他不敢想里头的缘由。

      阆园挨着衡脊山,位置偏远。晚间落了雪,山道不好走,马车有些颠簸。临安垂着头给沈灼倒茶,问:“主子,这事还查吗?”

      “.....算了。”沈灼接过茶却没喝,只望着那热气出神,“....叫戎晟从大哥送来那批近卫里挑些人给他送过去。”

      马车陡然停了。

      沈灼抬眼,手悄然摸进后腰,驾车的戎晟落鞭,低声道:“公子。”

      雪落冬霜夜,秉烛待人归。

      借着红烛色,沈灼看见了打着灯笼立在雪地里等他归来的凌珩。他突然想,那些不清楚的事又跟他沈珧清有何关系呢?难道他就真的在意那原因么。

      “不是歇下了么?怎么还跑出来。”沈灼快步下了马车,褪下大氅,把他捂得严实,见凌珩那耳朵被冻得通红,又拿手替他捂热。

      凌珩望着他,眼里盛了笑:“看着雪太大,怕你辨不清回来的路。”

      苑京风雪里,烛火映着不归人。

      *****
      天成八年

      “天成六年冬,你请旨出京回幽州老家探亲,但为何没走水路反而从延关走旱路回幽州?探亲时间那么多为何你偏偏就要挑冬腊月?”

      “我说了,是你沈二爷身子骨差,晕船。”沈灼脑袋昏沉,费力地睁开眼,听了这话唇边扯出几分讥讽的笑,啐了一口到那人脸上,“怎么...韩大人,几日不见你怎么就聋了呢?”

      旁官员不敢看韩明昌的脸色,砸了手边的案卷厉声道:“沈二!如今你还敢狡辩,当真是冥顽不灵,罪可当诛!”

      沈灼似乎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般,闻言笑得咳嗽,只见他倾身向前,睨着面前一众官员:“罪可当诛?别把什么屎盆子往我身上扣!转眼十二载,我父亲沈崇清为大周鞠躬尽瘁十二载,我大哥沈垣为逐鞑虏,血溅长平,至今尸骨未寒!十二年啊,十二年,如今你要给我判个通敌的罪名。”

      “你配么?”

      他声音嘶哑低沉,手铐“砰”地捶打在桌上,像雨前的闷雷。

      那官员似乎被震慑住了,哑了一瞬,正要发作,旁有一只素手按住他。

      “沈垣通敌已成事实,沈大人在明堂上失言同是板上钉钉的事。”韩明昌随手搁了茶盏,微微前倾着身子,含笑看着他,语气温柔,“沈灼,错不错的,还轮不到你来定。若我是你,不如趁早签字画押,圣上仁慈,念你年幼不知事,兴许不过一条白绫,全头全尾地去和家人团聚,这不枉为一桩美谈。”

      “皇恩浩荡啊沈灼,你可得接住。”

      “我认?认什么?认你们空口捏造的是非?还是你韩家无知小儿拿来戏弄天下的可笑证据?”沈灼直视他的眼睛,呼吸急促,眼里似乎冒着火,“我告诉你韩明昌,想弄死我也要看看你够不够格。”

      韩明昌垂眸藏了几分讥诮,松了身子靠在椅背上,把玩手里的玛瑙珠子,语气冷淡:“这个罪名怎么判是圣上的意思,我们做臣子的只是按规矩,按事实办事。你我无冤无仇,何谈往日旧怨?”

      那官员闻言忙做厉色,接过话:“进了这死狱你还真当你是沈家的少爷呐?我本谅你年少,才没动重刑。可如今你这般不知好歹还在搬弄是非,那可休怪我等不留情面。来人,给他上刑!”

      沈灼被人拖向堂中空地,脚间的铐链在地上划出绵长的痕迹,接着他的四肢被捆套在支架上。旁边虎背熊腰的男人从满是刑具的墙上拿了条鞭子下来,挽在腕间甩了一下。那鞭子就跟着打了下来。

      “我说沈少爷,你就招了吧,你这娇生惯养的身子是受不起的。”官员听着呼呼的鞭打声,从旁接过酽茶喝了一口,继续说,“这案子耗了不久了,这四面八方的都在催呢,我看沈少爷也是菩萨心肠,那还请您这升天之前也再造福造福我等。”

      带倒刺的蛇鞭抽在沈灼身上火辣辣地疼,他痛的直抽气,但他仍是昂着头,一双猩红狼眼睨着官员,啐道:“他娘的,老子沙场点兵时你还在堂下捧人臭脚呢!老子这辈子也升不了天,造福你个屁,我沈家满门忠烈,还轮不到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在这说三道四!”

      “呵!死到临头还在狡辩,你们听听这少爷说的话!”那官员正翻着手里的文书,闻言嗤笑,鄙夷地看着他,“长平战败,那城中死了多少人我看你还是不清楚!足足五十六万人啊,五十六万人皆埋于鞑虏马下,你说你大哥沈垣忠烈骁勇?那为何当年仅率一旗能抵御千骑,如今身为三城之首可率万骑却守不住小小的长平?那为何今年年初从千机营里出来的东西没到了你们手里,却在边沙秃子那?你怕是不知林家吧?对,就是你大哥的副将林昌,人家那才是可怜,他家的好男儿可是全都死在了边虏弯刀之下,徒留七岁稚女空在人间。”那官员说到此处,拾了帕子抹泪,恨道:“我说沈家二公子啊,你还是睁开眼睛看看这世间吧!还真以为这世间人人敬你沈家忠烈?”

      林昌?沈灼被抽地早已痛得意识昏沉,耳畔只留呼啸的鞭声。他还记得年少时林昌总爱在他练剑时逗他,一遍一遍问他为什么要从军。

      “沈垣泄露军情,私自贩卖兵器,致数万百姓于死地!”

      这一声如轰雷般响在沈灼耳畔,我为什么要从军呢?为什么呢?沈灼意识浑浊的想,他抬起头,看着满屋子的人,这些人无一例外身着官袍,面上挂着的是虚情假意的悲伤。他们就像是蛇,吐着沾有毒液的信子窥伺着堂中的猎物。

      狗屁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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