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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屋里瓶瓶罐罐碰得叮当响,开了灯才知道有多乱。

      李莎拉开窗帘,拿扫把拾掇出一片干净的地方,随后往软垫上一瘫,按揉眉心:“进来吧。”

      明显的烟味,杨书文走进去开窗通风。

      李莎皱眉,眯着眼:“冷啊。”

      杨书文淡淡道:“清醒清醒。”

      李莎受不了烟味,杨书文每次在她面前都会自觉掐烟。

      垃圾桶里掉落的烟灰,圆壳的酒瓶盖子,杨书文低头看一眼,说:“吃饭了么。”

      李莎笑笑不说话,抓起头发一缕一缕往后拢。

      “行,给你下个青菜面吧,我就会这个了。”

      她卷起袖子,走进厨房,开煤气烧水,下挂面,放油放盐,没有青菜就打了个蛋,很快,面好了。

      酒瓶子扔到垃圾桶,抹布一擦,好歹在桌子上腾出个地儿。

      “吃饱了再骂,别饿着自己。”

      李莎苦笑一声,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说:“不不——我不骂他,脏了我的嘴。”说完,低头吃面,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下次一定擦亮眼睛。”

      杨书文无奈,坐在旁边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李莎喝了一口汤:“来找我干嘛?”

      “没事不能来找你啊,”杨书文顿了顿,说:“等我考完,一起去首都打工吧,听说时薪很高的。”

      李莎:“你要找于阿姨?”

      “跟这没关系。”

      李莎有个弟弟,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只能让姐姐辍学打工。她讨厌烟味,却因为工资高,选择在烟酒弥漫的场所工作。

      “那里环境好,挣得多,到时候我们租套房子一起住。”

      李莎看着她笑了一下,“还有大半年呢,慢慢来吧。”

      也对,李莎的父母不可能让她离开荷阳,远赴首都。

      “现在学习紧张嘛?真羡慕你。”

      杨书文握着杯子,哑口无言,轻声道:“羡慕我什么?我从小就知道我这个人自私,我还羡慕你活得坦荡呢。”

      李莎不解地笑笑:“那咱们互补了,你教教我,我帮帮你,以后说不定就是康庄大道。”

      “你看,我就喜欢你的乐观。”

      接着,杨书文转移话题,有些犹豫地说:“莎姐,我自私地戏弄了一个人,会不会天打雷劈啊。”

      李莎低头:“那个老师?”

      “嗯。”

      “喜欢?”

      “也不是喜欢——”杨书文呼出一口热气:“就是——我无数次想过放弃和掉头就走,可是每次睁开眼,他又在我眼前了。我确实刚开始戏弄的成分比较多,但后来我觉得这样做很恶劣,至少是我把人想得太不堪。”

      李莎默默听完,“那你这就是喜欢——”

      “是么。”

      “而且我觉得,他对你有好感。”

      杨书文忽然全身起鸡皮疙瘩,紧张道:“别乱说。”

      李莎蹲下来直视她的眼睛,“那你到底是希望他喜欢你,还是不喜欢你?”

      “无所谓。”

      李莎纳闷地看着她。

      杨书文重申:“我真的无所谓。”

      李莎不信:“看你的样子是病入膏肓。”她凑近杨书文,“你过来,我教你一招。”

      半响,汤碗里的热气都没了。

      杨书文压着眉眼,狐疑:“莎姐经验丰富啊?”

      李莎嘿嘿一笑,“别计较这个,保管你事儿成。”

      “精于算计,有点不道德吧。”她越来越觉得,有必要让李莎离开魅色了。

      “这个事就不能用道德上尺度,得看你情我愿。”

      杨书文呵呵一笑,“你这计划保留。”

      然而,她拎着李莎给的衣服任命地走回家。

      关门开灯,她拿出里面的衣服,揭开眼缝瞥了一眼,简直是不忍直视。

      算了算了,什么馊主意。

      袋子被她随手扔在沙发上。

      次日雨夜,杨书文关在家里闷头做题,窗外倾盆大雨。

      她卡在一道数列题上很久,题目做不出来,就喜欢抓头发,此时头发乱糟糟的。

      咬着笔帽,水性笔快速地在演算纸上飞舞,一行又一行,划掉重来,翻页再算一遍,还是不行,再审一遍题,没有漏掉的信息。

      “唉——”

      她向后一仰,打开手机一看:七点半。

      在通讯录上找到一个名字,按下去,等待接通。

      “喂,打电话什么事?”

      “齐老师,有个数列题想问你。”

      “是学校里的题嘛?”

      “我看看——”

      “不是。”杨书文翻到封面。“齐老师在学校还是在家?”

      ……

      “在家。”

      “行,我题目读给你听。”

      齐征快速翻出纸笔,一边听一边记,“我好了,你说吧。”

      题目中带平方的数字,因为雨声太大,有些模糊。

      齐征勉强听清题目,开始思考,时间一直流逝,杨书文等得不耐烦。

      “齐老师,你还在么。”

      “在,你这是哪一年的题?”

      杨书文找了找:“A大去年的入学测试。”

      齐征沉默,“要不我下周一给你讲吧,有点不方便现在。”

      ……

      “齐老师家里有人?”

      “不是——我得先算一算,捋一下思路,而且电话里不好说。”

      “不行,这题想不明白我睡不着,我马上去找你。”

      “哎——”

      杨书文挂掉电话,抓起雨伞,抱着卷子冲进雨帘。

      那边的齐征还在打电话,无人接听,熟悉的声音。

      他只好拿起笔在纸上继续算。

      大雨滂沱,几乎让城市变成一座空城。

      杨书文没拦到车,骑着小电瓶来的,电瓶车里放了雨衣,出了衣兜里的卷子,都湿了。

      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齐征想也没想就扔下笔。

      门打开,落汤鸡一样的人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

      “齐老师。”她傻笑。

      齐征温声道:“快进来,我给你拿毛巾擦擦。”

      杨书文迈进屋子,头发一丝一丝的滴水,她突然想起来李莎出的馊主意。

      假装喝醉,敲响他的房门,故作扭捏,趁机上手,攻破防线,水到渠成。

      “书文?”齐征走到身边,把她拉回现实。

      “啊?”

      齐征递给她一个浴巾,“这是新的没用过,还有你拿吹风机吹一下,小心感冒。”

      杨书文点头,拿出那张干燥毫无水渍的卷子,“好——”

      “这是原卷,你先想想。”

      干燥的轰鸣声,在客厅流动,她把浴巾裹在全身,一直吹,干得很慢。

      齐征待在客厅的餐桌前思考,脊背挺拔,眉尖微蹙。

      思路已经全部搞清楚,杨书文也吹干了头发,只是身上的衣服一直没干。

      她裹着浴巾,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他身边,“怎么样了。”

      “好了。”齐征望着她的侧颜,“再吹干一点,别发烧了。”

      杨书文淡淡道:“不用,听完这题我就回去。”

      “好,那等雨小一些吧。”

      她听得很专注,偶尔性皱眉,经常性抢走齐征的笔,在演算纸上写写画画,提出自己的设想,她按着齐征的肩膀,冲他皱眉:“为什么就不能直接放缩呢?”

      “放缩太麻烦,而且我不认为这是好的解题思路。”

      杨书文扭头,拿起笔一边写,一边说:“不不不,老师你可能没理解我的意思,你这样放缩当然想不到,你得按中间这个式子套……”

      两个人越凑越近,杨书文沉浸在放缩的思维里无法自拔。

      齐征几乎能闻到头发半干不干的雨水气息,消瘦的侧脸,挺直的鼻梁,莹白的脖颈。他几乎是下意识,轻笑一声,“你钻牛角尖干嘛,人家就是这么算的,你这个算法根本就算不通。”

      杨书文啪地一声放下笔,“不算了,我再捋一下你说的思路吧。”

      十分钟后,她望着满页的演算纸,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老子终于会了。”

      齐征不忍笑了一下,“不难的,你就是太倔。”

      云雾拨开的感觉就是身心通畅,靠在椅背上,“齐老师平常去哪儿玩?”

      齐征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待在家,不常出去。”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齐征摸摸口袋,不是他的。

      杨书文挑眉,按下接听键:“什么事?”

      ……

      “没时间,在——朋友家。”

      ……

      “莎姐也在?你把她叫去干嘛。”

      ……

      “不用,我马上回去。”

      齐征清晰地听到,是一个男声,“别去了,回去洗个澡睡觉吧。”

      杨书文把电话揣进兜里,笑了笑:“不去不合适,你管好——”她顿了顿,“多谢你关心哈。”

      齐征恼怒:“你只会说‘管好自己’么。”

      “生气了?”

      “没——”

      杨书文打断他:“没有就好。”

      她开门走出去。

      这一幕总是似曾相识,是她试图拉近距离,也是她把人一步步推远。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在寻求一个答案。

      齐征站在窗前,那里可以看到马路,她披着雨衣向远处骑,渐渐模糊成雨点。

      杨书文回家换了干净衣服,报了一个模糊的地址给张凛。

      她刚要拿雨伞,发现伞落在齐征家了。

      于是她一路小跑,找到张凛的车,她不认得牌子,只是很低调。

      张凛一改风格,穿着前卫潮流。

      她瞥了一眼:“这不像你的风格。”

      张凛从内后视镜看她,“偶然改变一下,能获得更多机会。”

      他的眼皮薄,眼眶微微下凹,有天然的沉郁感,此时眼神半阖,是和齐征截然相反的味道。

      杨书文微微抿唇一笑,“张总开心就好。”

      他笑起来,“叫我阿凛,别那么生分。”

      “那天的先生,是你的——”张凛拖了半天的话音,都没等到回答。

      他尴尬地笑了笑,继续开车。

      车辆行驶到一家火锅店,莎姐坐在玻璃大窗后面,旁边坐着个男人,在和莎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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