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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一百零四、血色 血色的道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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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寸生并没有打算放过我,她一瞬间朝我贴得很近,然后凶狠地掰过我欲盖弥彰的手,她捏住我的下巴朝一侧偏去,好让我的脖子完全暴露在她的面前,包括那些无法逃脱的证据,然后她用另一只手,一寸寸的滑过我脖子上残存的那些丑陋的印记。
紧接着更加怨毒的声音传出,她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愤恨地说道:“对啊,他全都告诉我了,告诉我你是怎么和他上床的!”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朝着寸生解释,“寸生你听我说……”四目相对下她冷漠的视线看我。
“寸生……”我哀求般的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我朝她开口:“寸生,我不是,我是被江平胁迫的,你相信我好不好,我这么没有……”
一股脑的将自己辩解的话都说出口,寸生依旧冷漠的神情看我,她的眼神又让我突然想起,我的解释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她爱的人不是我,而是江平,她之所以逼问我,也是因为她在怪我勾引江平,同她心爱的男人苟合。
想到此我慌张的心一瞬间又变得平静,然后又变得更冷,心间那一抹被我强压下去的恨意又叫嚣着冲了上来,不是江平而是对寸生,于是我也抛开了一切,愤恨地问她:“那你呢?你就这么喜欢他,众目睽睽之下,你也要给他。”
喑哑的嗓子发出粗粝的声音,明明是在质问寸生,但我的心却更疼,呼吸间都是密密麻麻的痛意,有一瞬间,我看到寸生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但她很快又眼内含霜。
我们之间沉默了一会,停下来之后都在各自舔舐自己内心的伤口,可是根本等不到愈合,伤痕又像疯草一样,沿着身体的断处不断生长。
寸生又一次开口,声音远的像是从天边传来,听不出一丝任何的感情,连愤恨也没有,她好像只是在向我重复一个已经认定的事实。
她说:“你就这么恨我吗,不惜出卖自己,和别的男人上床,也要来杀我。”
轰隆!
我的世界在寸生这句话面前,顷刻间便轰然倒塌了,我被剥去了所有的外壳,只露出一颗虚假的心来,很快我和寸生的过往不停的出现在我的脑海中,那些藏着我真心的一切,此时却显得更加虚假起来。
我像是被彻底踩死的蚂蚁,此刻连身体,也被人碾碎,然后化成尘埃,寸生的话像最凶狠的皮鞭,而我是停止了旋转的陀螺,可惜我不是木头,反而是条搁浅的鱼,此刻又露出了皮开肉绽的肚皮。
我想,原来这些东西她都知道,我不知道江平是什么时候告诉她的,更不敢想象,她知道一切后,是如何想我的,她一定觉得我虚伪极了,我的每一句话在她面前都成了别有用意的攀谈,更可怕的是,即使如此我依然不知羞耻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我还是下意识的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回应寸生,可很快我便悲哀的发现,在既定的事实面前,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这样上下起伏的呼吸,我都觉得自己是在狡辩。
面前的寸生依旧哭的厉害,眼泪像场下不尽的暴雨,我的心里早就成了汪洋一片,绝望之下,我反而变得一切都不在乎了,伸手,我轻柔地擦掉寸生不断涌出的眼泪,我想你不要再哭了寸生,一切都是我的错。
这次面对我的动作,寸生没有再推开我,她安静地看着我,大概是我的错觉,她的视线有短暂的一瞬变得温柔,手从她的眼下滑至眼角,即使身体冰冷,但她的眼泪依旧温热,她颤抖着又问了我一遍:“你就这么恨我吗?”
不再满足于简单的触碰,我索性直接伸手抱住寸生,再次感受到寸生的温热,于是我的害怕的一切好像都又不再害怕了,如此宁静的状态下,我的听到自己的心跳。
继而又想,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钟,寸生的问题太傻,我想我怎么会恨她呢,即使初见时我带着那样虚伪的算计,可那些东西早就在她同我的一次次对视之中消磨不见了,如果真的要说恨,我恨的也是江平,恨的是染了一身污渍把她也弄脏的自己。
“伍芫。”沉默过后,寸生又一次叫我的名字,她的语气又恢复成往日的那样温柔,她伏在我的身上而不是江平,然后她用力地回抱我,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之前。
背对着她的脸,我的脸上又一次露出笑容,不是苦涩,我是真的开心,很快我的内心再次变得坚定,我想无论事情朝着怎样的方向发展,我都要杀了江平。
他的存在就是像一个危险的定时炸弹,他完全配不上寸生的爱,无数次我想要拯救寸生,我都失败了,而如今,上天又给了我一个机会,我想只要我杀了江平,我就可以真的可以救她。
而我面对的第一步,就是要将自己和寸生彻底的决裂,否则我只要想到他是寸生的爱人,我就下不去手,我把头贴在寸生的脖颈间,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然后我想,寸生无论之后你如何对我,我都接受,即使她疯狂的来杀我,我也绝不会逃走。
于是我回答了寸生的问题,代替我爱你我对她说:“嗯,我恨你。”
下一秒,寸生退出我的怀抱,我以为她有话要说,可她只是缓慢地起身,视线却紧盯着我的脸,她脸上的表情比任何一次都要悲伤,我心中升起密密麻麻的不安。
想要重新抱她,可寸生却轻轻推开我的手,然后她开始一直向后退,不是直接的走开,而是面朝着我的方向,手背在身后向后缓慢的退去。
可我心中的不安没有丝毫减轻,密密麻麻的朝着我所有的神经攀爬,从最内心深处的我忍不住打了一个颤栗,寸生退到一定的距离后又停下,然后她朝我露出了一个悲伤的微笑。
下一秒,寸生背在后面的手伸了出来,她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把刀,熟悉的刀身让我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口袋,意识到空荡的触感后,我惊恐地望向寸生,她也看向我,她好似又浅浅的笑了一下,然后悲凉的声音传来,她说:“我恨你。”
抬手,她像是生怕自己还会被人救起,毫不犹豫的朝着自己的脖颈处最粗的动脉处割去。
惊恐下,我的嗓子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于是我只能无声的嘶吼,我朝着寸生大吼道:“不要!不要!”可惜没人听到我的声音。
如期喷洒而至的是寸生鲜血,代替她的眼泪,像一场血色的暴雨,我蹒跚着朝寸生冲过去,那把红色的刀掉在地上,然后是寸生,我抱住她,她整个人都变成血色,却依旧朝我微笑,我绝望的快要疯了,小心翼翼的抱住地上的寸生,浑身都抑制不住的发疯地颤抖。
寸生脖颈处流出的血,汇成了一条小河,又像一小股喷泉,朝着空中不停的外冒,寸生的血正不断的淌在地上,我慌乱的用手捂住她的伤口,可我的手抖的厉害,我只能用两只手都去捂,强烈的颤意下,我快要感受不到寸生脖颈处的跳动,明明上一秒,我还贪恋的伏在她身上,感受着她脖颈间的脉搏跳动。
眼睛好似被哭出了一个大洞,所有的悲伤都随着这个大洞往外泄去,寸生的脖子上仿佛也有着一个大洞,她流出的血是热的,像滚烫的开水,将我的手烫的生疼,不知不觉间寸生的嘴巴里也蓄满了鲜血。
我不知所措地抬头,眼睛无意识的望向四周,寸生一只手紧拽住我的胳膊,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有话要说,她盯着我的耳朵,我依从地俯低身子,将自己的耳朵完全凑到她的嘴边,她又一次呼出温热的气息。
然后她开口,声音轻的像一阵飘渺的烟,她说:“骗你的……我……”
她说话时,嘴巴里的血泡振动,发出水一般的咕嘟声,她大概是说了完整的一句话,但我却听不清晰,轻飘飘的我字之后,我再也听不到一个字。
来不及反应,甚至是道别,很快寸生拉住我衣角的手,无力的滑落,世界一瞬间变得很静,事物好像都在此刻彻底静止了下来,她细微的呼吸声也变得虚无。
“寸生。”我机械的叫她的名字,但这次再也没有人回应,她好像躺在我怀里睡着,闭上的眼睛又回到了李枫的床上,那次她也是这样,眼角有滴尚未滴落的眼泪。
“来人…医院…救命!……救救寸生”
原来人在极度悲伤下是说不出话的,我在心里不停的嘶吼着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的寸生,可发出的声音却又喑哑,甚至没有一个确切的字,像是真的野兽,只能发出一连串短促而又狼狈的啊……啊!…啊!
超出我忍受极限的悲伤,使我变成了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凄厉的嗓音只是对着空荡的走廊不断的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