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是反骨仔》liuliushuang

1、当街选婿

　　玄武街二楼窗台边。
　　“今个儿是咋了，玄武街上这么多人？”
　　“客人是刚来的？”
　　“今早进的城，怎么，是什么帝京的节日？”
　　“不是不是，今日殿试放榜，午时三刻，状元郎就要从那头巡街过来，筹备了好些天了，您瞧瞧，路边还有官兵呢！”店小二拿手指了指窗下。
　　果不其然，往日帝京主干道上的小商贩都被挡在官兵后面，远远的敲锣打鼓声传来，人影攒动，声响越发近了。
　　驾——！
　　就在此时，玄武街的另一头，一批批人仰马翻，惊呼声与咒骂声此起彼伏。
　　客人急忙探出头去：“这又是怎么了？”
　　只见让出来的宽阔大道上，雪白的高头大马如飒沓流星，马踏和马鞍皆是火红一片。
　　店小二脸色一变，嘴唇颤抖起来：“……是那位。”
　　帝京里头唯一一匹纯白宝马，一丝杂色也无，毛发柔顺，嘶声嘹亮。
　　是那位最宝贝的坐骑。
　　统管今日状元巡街一事的金吾卫统领见状连忙叫喊：“嘉怡县主！且慢！”
　　艳红的斗篷翻飞，顺着风过去，直到对上了车队才施施然横马停下。
　　身边的喧哗声有一瞬的消散。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雪白马匹上顾盼生姿的女子身上，被正午日头下罕见的美色晃了眼睛。
　　姬灵挑了眉，目光扫一圈围观的百姓，最后落在最前头骑在带了红花的青年脸上，神色恍然大悟道：“原是状元郎巡街。”
　　今日便是殿试出结果了，真快啊。
　　她勾唇笑了笑，看也不看地从腰间扯下香囊，在手上随意抛了几下，细长的骨节弯曲又伸直：“长得最好的不是说会点探花吗？”
　　随后将那香囊扔进状元郎的怀里。
　　准头好得很，那状元郎没接，也卡在红棕马的鬃毛上。
　　没有同落了一地的香囊手帕同一下场。
　　姬灵见他不接也不在意，扯了马绳小腿一夹马腹，转头便走。
　　探花郎忍不住地看那枚桃红色香囊，沉不住气地问：“那位是——”
　　单看着就知道并非寻常人。
　　牵马的侍卫道：“嘉怡县主，太后嫡亲的外孙女，深得恩宠。”
　　他话说的好听了些，嘉怡县主姬灵，太后最宠爱的小辈，宠得跋扈娇纵，敢当街纵马扰了春闱新晋的学士。
　　“周兄，不接吗？”
　　那可是嘉怡县主！
　　是个县主！
　　他们这般人，春闱放榜后就有富贵人家榜下捉婿，更沉得下心的再等到殿试结束。探花郎瞧着状元模样比自己还小些，应当是还未娶妻的。
　　况且那位县主，他心中回想着姬灵的模样，说句国色天香也不为过。
　　周樟清风霁月的脸上挂着温和笑容，漆黑的瞳孔温润：“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某做不得主。”
　　牵马的侍卫神色古怪，这位生得清秀的探花在京中住了如此之久，都不打听打听自己的对手是什么人的吗？
　　进了殿试的那几位进士，除了探花，皆是世家豪族出身。
　　被皇帝点了状元的周樟，清河周家嫡系长房次子，纵使不拿功名，娶公主也娶得的。
　　可这位年少时便名满帝京的麒麟子实在是争气，靠着自己回清河乡试起，到如今连中三元。都不用猜测，现下周府的门槛都快被提亲的人踩断了才是。
　　想想姬灵那没所谓的一抛，不知是不是这位无法无天的嘉怡县主也看中了这个香饽饽。

　　引得众人激荡猜测的嘉怡县主在宫门前下马，叮嘱来接她的太监好好照料踏风，上了为她准备的小轿，径直去了慈宁宫。
　　“外祖母！”姬灵一边散了肩上的斗篷系带，一边喊着。
　　“县主来了，娘娘在里头等您呢。”荣嬷嬷引她往里。
　　端坐在桌后的老妇人额配翡翠，累累金银簪了半头，都是极精细的款式，半点不累赘，相得益彰，脸上保养得极好，只在握笔的手背上显出岁月痕迹，她眉眼浮现三分笑：“再半柱香，你便迟了。”
　　“叫我来的这般急，是什么事呀？”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凑过去给祖母揉肩。
　　“今日殿试出了结果。状元点了周家的儿子——”
　　“怎么是周家？”姬灵眼中露出显然的讶异，拔高了语调，“我以为会是文家的。世家里头不是文家最会读书吗？”
　　被打断后太后也不恼：“当初同你说你的婚事，你不满文志斌，现在他高中榜眼，算是不错了，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
　　我扔错了，我怎么想！
　　传了那么久，坊间皆说这头名是文家的囊中物，原来都是谣传。
　　是个不中用的。
　　她想了一下，愣是没想起来状元郎身边那两位的长相。
　　姬灵一及笄，太后便开始琢磨她的婚事，琢磨了一两年才出点滋味，世家里头文家最佳，适龄那小子性子温顺，前途又好，最配她花容月貌蕙质兰心的嘉怡。
　　花容月貌蕙质兰心的姬灵一脸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便是。”太后看了她一眼，“我还不知道你，又闯祸了。”
　　“……我今日从玄武街过——”
　　“见着那文志斌了？”
　　“我以为您把他说的那么好，定能中头名，就把香囊扔给状元郎了。”
　　她纯孝，一想到太后在给她忙活亲事，她也愿意自己努把力，谁知在扯她外祖母后腿这方面，是越发精进了。
　　“当着文志斌的面？”
　　“如果他不是个瞎子的话？”姬灵又道，“祖母，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文志斌是个瞎子？”
　　“——那你可知道状元是谁？”
　　“不知。”那仨人，她一张脸也不认识。
　　“周家次子，把他们家背一下。”
　　姬灵一脸生无可恋：“清河周家，绵延百千年，世家之首，当今家主的幼弟周安石入朝为官，已历两朝，官至一品太师，是朝廷柱石，长子周槐进士入兵部，颇有其父之风。”
　　他们家同文家不一样，他们看着喜欢念书登科，但多在兵部谋划。
　　太后淡淡道：“你把香囊扔给了谁？”
　　“周樟。”
　　“我当初让你选夫婿，你还记得你为何否了他。”
　　“……他的姓不好听。”
　　“那如今，他的姓好听吗？”
　　姬灵听见自己咬着牙：“好听。”
　　太后写完这幅字，终于满意：“周家也不错，文家回绝就回绝了，反正连八字都没对。”
　　“这对您名声不好。”
　　太后摆摆手：“左右我只给你说亲，只用一次的东西，毁了就毁了。”
　　荣嬷嬷匆匆来报：“娘娘，太师的夫人柳氏递了牌子来见。”
　　祖孙俩对视一眼。
　　要不怎么说世家是世家呢？瞧瞧这反应速度。
　　姬灵看了太后眼色，躲到屏风后偷听，那屏风后的案几放着一沓账本，户部今早送来的账册。
　　这么急的把她叫来，当然不会是为了成亲。
　　合着是叫她来看账，账本繁复，姬灵随意查看几处承接的名目，乐了，她叔父账又没做平，抄岔了。
　　王朝百年，世家势大，太后垂帘，六部除了没什么大用的礼部，皆不在皇帝手中。
　　更坏的消息是，太后也出自世家。

　　姬灵在帝京名声鬼见愁，男子看见她大概分两种，一种是生怕她发起疯来波及自己避而远之的，另一种是贪图她美貌权位上赶着的。
　　就是有人递牌子给太后说要求娶嘉怡郡主，太后都要自己去查查那户人家家里是不是有什么腌臜事。
　　早就做好了打算，把姬灵许出去的时候要得罪人。
　　毕竟她看得上的人家，一定是看不上姬灵的。
　　太后摸了摸自己的太后印，可谁让她是太后呢？
　　柳氏长了一张销魂面孔，走起路来弱柳扶风，很是动人。
　　姬灵嫁入旁人家里，对方可能会想也不想地拒了，但周家却不一定。
　　人道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周安石前前后后有三个嫡妻，前三个嫡子都不是一个母亲，周樟这样，相对于柳氏的儿子，又嫡又长，当然要娶个不能心心相印的妻子才好。
　　太后笑容慈祥：“哀家听闻，你家次子金銮殿上表现出色，力压众人。这般青年才俊不知婚配了没有？”
　　柳氏把头低下：“尚未。”
　　当日天色未黑，太后的懿旨便登了周家门。
　　好像生怕周家连夜找出门亲事挡了嘉怡郡主的桃花。

　　那边懿旨入了周家门，这边懿旨上的嘉怡县主——姬灵一身男装，熟门熟路地进了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