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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孙驭尧回来了 我整个人被 ...

  •   像我们这样家的姑娘,该是不愁嫁的。

      我那任兵部尚书的爹生养了十个女儿,自大姐与三姐先后嫁进了宫去当娘娘以后,剩下的姊妹们便成了香饽饽,来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于是上头几个姐姐也次第披上红嫁衣,欢天喜地地嫁人生子去。

      待字闺中的只有两人,七姐若蘅,与我。

      七姐未嫁,是因为她美得太厉害,有拖延个几年慢慢挑三拣四的资格。

      而我,裴松儿,至今未落着归宿的原因和七姐恰好相反。

      七姐太美,我却平庸至极。

      爹好胜心太强,觉得自个儿这排行老十的幺女跟上头九个如花似玉的姐姐们相比也太拿不出手了。眼睛没有大女儿的大,没有二女儿的水亮,鼻子没有三女儿的翘挺,嘴巴没有四女儿的红润,性格没有五女儿的妩媚温柔……

      不过怨不得老爹这么下死劲儿地损我,成天看着我就摇头晃脑叹气连连,谁让这确是事实呢?

      常言说得多好,死猪不怕开水烫,说得多了,我这脸皮便一日日地厚了起来——不就是长得不够美么?不就是身材不够纤细苗条么?不就是没人乐得娶我么?

      有什么关系,我还乐得逍遥,总还有三哥养着我!

      三哥……三哥当然是最好的。是天上地下人间找遍了犄角旮旯也找不出第二个的了。

      刚刚落过一场雨,一连多少天的闷热也都消散了不少,我欢天喜地屏退丫鬟,自己打着扇子一路晃晃悠悠,就晃到我们家那后花园去。

      假山石的山洞我做过记号,里面放了我腌制的玫瑰花脯放在这儿晾着也防三哥那馋猫儿来偷吃;上回给大黄的宝宝丢了几根肉骨头不知是不是都吃完了——大黄是只瘸腿的流浪狗……

      想着乱七八糟的事儿,哼着小曲,见那花丛掩映的园子的门半开半掩,里面人影绰约,我“咦”地轻呼一声,大白天地半掩着门什么人在里面商讨惊天秘密哪?

      找了个隐蔽的大石头后面蹲着,把不算纤细小巧的身子藏了个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做贼心虚地向门里瞟去——

      我看啊看,看啊看,人影绰约之中,我心头又紧张并着激动的一阵狂跳,忽然一阵花雨纷纷扬扬洒落下来,然后只见背对我一个白衣男子昂首挺立潇洒英俊,对面一个眉目模糊看不清晰的俏丽佳人含情脉脉无比娇羞……

      啊,他把手放到她肩上了,嘴唇动了动!啊,她低下头拿帕子掩着脸!哎呀,他的脸靠近她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按芳尘她们总结的规律,再往下他是不是要亲她,然后、摁倒?

      眼见这背影无比英俊的儒雅男子就要亲上了美人的粉唇和面颊,我的心都悬起来了,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之间,一把十分十分熟悉十分十分悦耳好听的磁性声音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松儿,出来!”

      我当空浑身僵硬地呆了一会儿,硬着整个发麻的头皮,见鬼了,三哥是在哪个方向从天而降么?

      这时那英俊男人的背影便悠悠然地拂着桃花在肩头,他转过了身来,并径直向我走来——

      “啊!”我倒抽一口气,紧紧捂住了嘴巴!怎么会是——

      那“偷腥”男人,正是三哥?裴爽之?

      犹在困惑中,头顶上已顶了三哥那张英俊又微露不悦的脸,当然不悦,谁让我搅了他鸳鸯蝴蝶梦?

      人家好好的一场艳福,就被我这样搅了!我心里那个愧疚啊,我低着头,两只脚互相抵着,低低哼,“对不起哦三哥。”

      “说,错在什么地方了?”三哥肃着脸,哎,挺好看的人非要装严肃,装得跟小老头一样,我嚅嗫一下,三哥暗暗叹了口气,然后,云淡风轻地摘掉身上一片桃花——

      “以后想跟来就跟我说,我又不会不答应。”

      我登地一下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老脸爆红,他说他跟人家干嘛干嘛还邀请我来正大光明地“参观”?

      三哥犹不自知,手指刮过我面颊,困惑,“怎么脸刹那红成这样,你又想到哪里去了?”

      他还问我?!我嚅嗫着说,“那个,三哥啊,其实那种事,它呢,是不能见,不能见人的。”

      三哥的手顿住了,我抬抬头,只见他脸上笼起了一层黑烟。情知大事不妙,这时花园中悠悠转出了女主角——

      我瞟了一眼,三山五岳大地抖动天崩地裂!什么嘛,这不是我天上有地下无沉鱼落雁倾国倾城的七姐姐嘛!

      “小妹,什么‘不能见人’?”七姐拿帕子掩口,好端庄好端庄地笑盈盈问我。

      我“呵呵”、“呵呵”继续讪笑着,打哈哈打过去了,好在三哥帮我圆场圆了过去,七姐弱柳拂风似的走了,临走前对三哥嘱咐,“我答应归答应,她到时候可别丢了裴家的人。”三哥客客气气应了,把她请走了。剩下我,一头雾水东看西看。

      这两人啊,好歹有一半血缘呢,还这么生疏。我跟三哥算什么?一滴血缘都没有,比他俩亲兄妹还亲。

      裴若蘅一走,三哥就露出庐山真面目了,凶神恶煞狠声恶气拎了我的耳朵,“裴、松、儿!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东西?你这小脑袋瓜子里面就不能想点正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芳尘、绫波也不是什么好人,看把你带坏了……”

      他哇啦哇啦,哇啦哇啦。我头点的跟小鸡咄米一样,心里埋怨:你们关着门,我又没看清人,这还能怪我想歪咯?

      最后三哥一声结束语石破天惊,“你也好好学学若蘅,学学琴棋书画不是挺好?半月以后好好跟着七妹妹去群芳宴,可不许丢人!”

      我站在那儿,傻了。

      群芳宴,虽然有“芳”又有“宴”,可是既不是赏花的,也不是吃饭的,是一群待字闺中的小姐坐在那儿隔帘和贵公子们说话聊天的。

      这“群芳宴”是为了男婚女嫁准备的,如同相亲。

      “干嘛呀,这么快就嫌我碍眼,嫌我丢人,巴不得把我嫁出去了?”我不满地瞪一瞪三哥,语带嗔怨。

      不料三哥站立如松柏,“是!拖来拖去拖成了老姑娘怎么办?”

      我不能相信地盯着他一阵猛瞧,就是不能相信,不能相信!原来真是谁也靠不住的,我本以为三哥会一直一直待我很好。

      我生气呀,气得我说话都哽了,“你不是说虽然我眼睛鼻子嘴巴哪儿都没有天香国色的姐姐们看着好看,可我是独一无二的我嘛?嫁不嫁人没有关系,一直在府里就好了,不是你说的嘛?原来三哥也会骗我!”

      我一把把他推开,奋力地往前跑,胸口的一口酸气真要把我憋疯了。

      我还管什么淑女么?我是没人要的裴家十小姐啊。我一脚踹开自己院子的门,里面芳尘等人都愣着了,绫波赶着迎上来,“我的姑娘哟,你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芳尘放下东西,过来拉拉绫波,绫波看了眼我通红的眼睛,欲言又止,什么也没说。

      我吸一口气,“知道你们好意,可我现在难受地不得了,谁也别来打搅我!”“砰”的关了门,又吹熄蜡烛,手臂在脑后枕得高高的,脑子里很不愿意想一个人,又拼命地想一个人。

      房间里黑咕隆咚的,头脑发沉。三哥按真格儿说来,并不是裴家的人。早在我还没生下来的时候,爹娶了五姨娘,她想必很漂亮,七姐若蘅就是她的女儿。她嫁给爹的时候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爹疼她爱她宠她,也连带着爱她带来的那个男孩子,还让小“拖油瓶”姓了裴家的姓,这就是我后来的三哥。可惜呢红颜薄命,五姨娘生了若蘅之后很快就死了,她和爹生的那个女儿,喏,七姐若蘅深得爹的喜爱,婚事也由她挑拣拖延。而三哥,则被爹视如己出,栽培成了现如今这般大好青年,怨不得咱们裴家大少二少背地里看不服。

      我是不管这些事的,从记事起,就跟在三哥屁股后面转悠了。三哥下了学堂给我带我最爱吃的糖葫芦,抱我偷偷溜出去玩,给我扎漂亮的风筝,他有了银子攒着给我买新衣。后来……后来我喜欢上了孙驭尧,上赶着“恬不知耻”地追着驭尧跑,他们都骂我傻;孙驭尧抛下我一走了之,人人看笑话,三哥不惜对他十年的朋友大打出手,为了我。

      这就是我三哥。可,他今天说:你嫁人去吧。他还说若蘅比我好,他还说我是老姑娘……

      我深深喘气,有什么好气的呢?可我忍不住生气。

      中间绫波进来送了一回饭,被我打发出去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又响了,哎……“不是说了不要管我了么?三哥都看我碍眼了,我还吃什么饭。饿死正好,活着也多余。”我赌气说。

      “谁让你饿死的?我不管你,你便要饿死了?”黑暗中,三哥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我刚刚要窃喜,又想起下午那些话,我不是还在生气么?赶紧做出生气的样子来,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三哥自去点了蜡烛,一点烛光摇曳着我赶紧把脸藏起来,拿被子蒙在头上。

      “我死乞白赖地央告若蘅定要带你去群芳宴,你为何不领情?”三哥一手按在我被头上。

      我一听更是生气,“我是垃圾么?要‘死乞白赖’地求着把我送出去?若蘅那么好你关心若蘅去吧,我又不是你亲妹妹,犯不着为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瞎操心!”我狠声恶气。

      那边三哥好像是先笑了一下,很快又沉默下来,最后低低说了一句,“我还不是为了你。”

      又隔了好久好久,三哥语气莫名复杂地唤我,“松儿,你可知……”他欲言又止,然后说,“孙驭尧年初回来了,群芳宴他,他也要去的。”

      我整个人被震了一下,然后心里像被最毒最毒的虫子蛰了似的,孙驭尧,孙驭尧!
      我是很喜欢他啊,喜欢了这么多年我以为我忘了的但是一提起他怎么还是这么难过这么难过?

      那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儿啊,那年初见他随口一句,“原来裴家小姐也不是人人都生得漂亮么?”就能让我羞愤地要一头撞死;

      上元节上,三哥费尽心思把我装点地尽可能漂亮些又设计仿佛巧遇孙驭尧似的,驭尧果然便丢开身边的美人,闲闲散散好整以暇看我“今日还好看些,人靠衣装。”我便欣喜地整夜不能入眠;

      后来呢,他去边关戍边挣军功去了,我自作多情地求他带了我去,换来人家一声冷笑,“松儿,我对你没有认真过,真的。早些嫁人了吧,别老缠着我了。”

      一场闹剧以三哥把孙驭尧揍得鼻青脸肿从此断绝往来这才算数,而此后,也不知道为什么,种种谣言传遍了京城,有人说裴家十小姐丑陋不堪,不然怎么会被孙少爷抛弃呢?有人说那裴家松儿小姐原是个疯子,孙少将打从头就没有喜欢过她,是她老脸皮厚硬不撒手。后来谣言传得多了,人人都对传言中“裴松儿”敬而远之,我也习惯了旁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可是现在,孙驭尧回来了。

      静默许久,我压抑喉咙里发抖的声音,装作一点不在意地闷闷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三哥的影子投在我面对那面墙壁上,他点点头,“也好,我与若蘅说一声,你不愿去便不去吧。”

      三哥就这么走了?

      我寥落地看着重新紧掩上了的房门,忽地醒过来,卯足了劲儿披头散发便猛然冲了出去,冲地太猛,险些儿扑到他脚边去,我仰脸看着三哥,哀哀祈求,“三哥!三哥!让我去,我要去。我只是想,我只是像……”我手里绞着手绢,轻声道,“我想知道他好不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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