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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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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卿月踩着满地落叶判断着方向。
她站在沧澜城城中的一棵大树下,东南西北都是繁华的街道。
拿到银票之后,她先去买了一个荷包,把玉牌和剩余的银钱都装了进去。
从店铺里出来,还没走几步,就闻到了酒香气。
眇眇忽忽,若隐若现,像一条勾人心弦的丝线把她钓着往前。
未卿月深吸一口气,找准一条路走了过去。
阳光耀眼,街道旁高高低低的建筑都被照得发烫。
卖糖人,糖水,还有凉食的小贩,都搬到了背阴处躲避灼热的照射。
未卿月如期所望找到了一家酒肆。
这家酒肆门庭大开,面台上摆放着十余个大罐子,门廊上挂满了写着酒名的木牌,底下的红穗子在空中轻轻摇晃。
“客官来打酒?喜欢哪一种,我给您装上。”
掌柜的十分热情,摊手伸向未卿月,示意她把腰间的酒袋递过去。
未卿月解下鹿皮酒袋递给他,闻着浓重的酒香味,只觉喉头发干。
掌柜的瞧她看着琳琅满目的酒名,面色为难,似乎很难下决定。
于是道:“需要我给您推荐吗?天子慕,君为乐,忘前尘,都是咱家酿得最好的酒!我看您应该是别处来的,要不喝个新鲜的,桃花雪,这可是君上最喜欢的酒,灏渊东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好喝得很!”
君上?
魔君观阙?
别人喜欢什么酒她没有兴趣。
掌柜的看她沉默,还以为她是在犹豫,继续吹嘘,“桃花雪啊,就咱这一家小店,一年能卖三百罐!就连天子慕这种又亲民,又好喝的传世经典都赶不上,就是因为桃花雪是君上所爱,君上喜欢的东西,就是最好的!”
香味纷呈。
未卿月嗅觉都快失灵了。
这一长串话,她没听进去几个字,只觉得这凡间比仙界有趣多了。
连酒都有十好几种,而仙庭上永远只有琼酒,一样的酿造方子,分个浓淡罢了。
未卿月扫过一个个酒罐子,问:“最淡的酒是哪种?”
她现在身体虚弱,解个馋就行了。
烈日炎炎,最主要的还是赶紧找一处地方休息。
未卿月握着满盈的君为乐,一边走一边小口啜着。
这沧澜城中的客栈不少,好多店门都有许多客人来往进出。
她选了看起来很干净的一家,这家似乎价钱比较贵,没有像别家那样门庭若市。
大堂里两个小二都在一边休息,看她进来后,赶紧起身迎了上来。
“客官是吃饭还是要住店呢?”其中一人热情地说道。
未卿月说:“住店。”
两个小二对视一眼,气氛突然间有些凝固。
但他们又很快看向她,“对不住,客官,没房间了,您怕是要去别家看看了。”
未卿月疑惑,“我看你们这人不是很多啊,怎么就没有了?”
打头的小二答道:“哎哟,这不是千开宗百年大典嘛,虽然因为天上......那事,好多从别处赶来的人都打道回府了,但是灏渊东界三城的人就够多了,这几天都住满了。”
他这一番解释有理有据,未卿月也没发现什么端倪。
她点点头,决定再去别处看看。
一袋子酒很快就没了一半。
她走走停停,时不时轻轻喘上两口。
她面色谈不上好,但因为本来就白,不仔细看不出她的虚弱。
周围路人来来往往,没人发现她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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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里空空荡荡,观阙带着自己的本命法器昀风,一路朝沧澜城赶。
元渡坐在自己的法器双喜上紧追紧赶,但无论他如何发力冲刺,也无法拉近一点距离。
眼看昀风马上要消失在视野里了,元渡忙捏法诀,传音过去。
“君上,不必如此着急,我已受收到白家急信,循着玉牌上的气息就能找到神君,并且沧澜城所有客栈,不得让她入住,她只能往咱们虎穴,哦不是,狼窝......呸!只能自投罗网!”
可惜就算是法诀,也追不上全力冲刺的昀风。
法诀变成一道金光冲进云里,上下翻腾着,寻找不到目标,最后自行散去。
元渡盘起悬空的脚,叹气:“哎——君上!既然神君降落人间,那就没什么好怕的,君帝那老妖婆不敢下来抓人的,你都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时半会——”
“沧澜城可是最安全的地,所有宗门弟子都会看护好神君的。”
他在腿上敲敲打打,忍不住抱怨:“真是累死本君了。”
天色变换。
原本湛蓝的天空,变得灰白起来,有乌云正在快速汇聚。
看这天色是要下雨了。
未卿月走到了一个偏僻处,她几乎询问了所有能见到的客栈,无一例外都是客满。
没有能休息的地方。
周围人家的院落稀疏,还有不少空地。
未卿月站在一处池塘旁边,直视着水里映出的熟悉面容。
表情还是如往常一样清淡。
身上破碎的衣袖在风中摇曳,裹伤的白布早就被扯了下来。
伤口处的皮肤光洁如新。
她自己也很惊讶,失去法力的身体,竟然还具有一定的愈合能力。
只是这体虚气喘的毛病,好像一点儿也没有改善。
她从腰间掏出了一个包裹在纸袋里的糖人。
仔仔细细把糖纸解开之后,露出里面小巧的糖偶。
那是一个非常精巧玲珑的蝴蝶。
它站在糖棒上呼翅欲飞,纤薄的翅膀晶莹剔透。
做这个的摊主告诉她两个时辰之内吃掉最好。
现在时辰差不多了,未卿月犹豫再三,还是慢慢把它放在了嘴边。
轻轻咬下一口。
“咔嚓——”
细碎的声响。
在风雨欲来之时,这点声音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除非有人将她的一切动作都收于眼底,并且有妄虚境以上的境界。
这个人就在离池塘不远的小巷中——
观阙没有隐藏自己的形迹,斜倚着靠在墙上。
在未卿月完全不会发现的角度,他却能看清整个池塘边的景象。
竟然跑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吃东西。
观阙收回眼,束起来的发紧贴墙面,玉冠的压力传到头顶,他浑身绷紧,眼前都是她柔软水嫩的唇。
一滴雨水落在他的额间,接着铺天盖地的雨珠打落而来,哗啦啦的声响充斥耳旁。
他转头去看,却见未卿月还站在池边。
糖偶已经吃完,她拿着一根木棍发呆。
这么大的雨,以他们的境界,完全可以避开。
可未卿月却已全身湿透,晶莹滚圆的雨滴从她的脸颊滑落,顺着修长的脖颈浸入衣衫之中。
观阙皱着眉轻声低语,“怎么不用灵力?”
也是,否则她早发现他了。
就在这时,元渡终于进了沧澜城,再次发出的消息准确落到了观阙手中。
他的一堆废话观阙懒得细看,只看到一个信息。
未卿月没有客栈可住。
他记得今日下午太阳毒热,她不使用灵力如何受得?
一定找了很久的住处,才到了这样偏僻的地方。
观阙忍下想一掌拍死元渡的冲动,想了想,隐藏身形潜去了离池塘百米远的空地。
这里她应该还没来过。
他快速从广袖中拿出一物,往空地上一扔,一座精致小楼拔地而起。
接着手腕一翻,将几粒纸人洒到楼中,合拢手指轻轻操控,一座稍有些人气儿的客栈就成了。
客栈大门敞开迎客,门口走出一个眉目如画的年轻掌柜。
他打着油纸伞,朝雨打荷叶的池塘跑跳而去,为他家的客栈招揽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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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边的未卿月突然弯下身,一个发着淡淡萤光的竹片拉扯着她的衣服,她用手指把纤薄的竹片捞起,在触碰的那一瞬间,强盛的灵力从指尖灌入,她眉心金光一闪,瞬间迈入太虚境境界。
观阙把着瞬间的变动收入眼中,轻轻挑眉,油纸伞侧倾在未卿月头顶,“姑娘,这雨下得突然,不若来我家客栈歇息,不仅有上等的白玉床,还有清濯山泉水泡的露茶,我会亲自伺候姑娘。”
未卿月眸色清明,看了一眼他握着伞修长的手指,“公子养尊处优,还会伺候人?”视线从手指移到宽阔的胸膛,再往上掠过喉间的突起,最后落在淡色的薄唇上。
观阙被她看得一阵战栗,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伞一扬,朝下坠在池塘里,雨点打在两人身上,未卿月仰头眯了眯眼,观阙朝前一步,把距离缩短到近似于无。
手揽上细腰,观阙凝视着她无暇的面容,“你终于来了,时隔五百年,我终于等到了倾璧坠,跟我回去,我只伺候你一个人。”
未卿月把弹在唇角的雨水抿去,她想起了一切。
观阙和她早生情愫,遭受不公平待遇下界镇压魔界,她被君帝暗下诅咒,被困在仙庭之上,她在还有记忆前把一切留在了骨笛里。
她在骨笛里听见的声音是她自己留下的提示。
“观阙。”未卿月抚上他的脸,“每上一次倾璧峰,你就会损失一层灵力,这么些年,你何必总来呢,我总能熬过去的。”
“不行,不许。”观阙紧紧握住她的手,“不见你的时候,我会把失去的灵力练回来,如果不是师尊遗愿,我早就上天单挑君帝了,她锁你的情丝,封闭你的情欲,真是罪该万死!”
她捏了捏他的鼻子,莞莞一笑,“别气了,现在我下凡了,君帝除了跳脚毫无办法,我想要沐浴,去你的客栈。”
“好。”观阙笑着把人打横抱起来,“你喜欢天山的泉,还是昆仑的泉,我给你引来。”
未卿月把头靠在他怀里,闷着笑了一声,“昆仑吧,你第一次下水呛着的地方,我捏着你的后颈把你提起来,你四肢乱晃,和泉边仰躺的灵龟一模一样。”
观阙哽了一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未卿月的屁股,“啧,我当时是脚滑摔的,不去客栈了,去昆仑,你看我还会不会呛。”
观阙捏出一个口诀,两人的身形瞬间消散。
雨滴像丝网一样坠下,竹片精福至心灵,走到客栈旁边扎了根。
这里好舒服,比高高的天上安逸太多,它想一直待在这里。
细雨绵绵,微风不断,又是一年好光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