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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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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城是个热闹的城镇。
街道两旁飘满了旌旗,行人来来往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未卿月慢慢走在城中。
她从来没有来过凡间,每一眼看见的景象,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
原来凡间的建筑是这样的物尽其用,每一个角落都摆放着买卖的物件,连窗户都支出一扇木板,放一些轻而小巧的物品。
原来‘买东西’是这样自由的一种选择,买家可以去任何一处商铺,购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可以尽情地和老板讨价还价。
凡间真是......充满生机啊。
每一个路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尽然相同,但是他们都有一种奇异的稳重。
这种稳重是仙庭上,那些一到朝集就如履薄冰的仙家们没有的。
他们好像完全知道自己来自何处,要去到何方。
未卿月不知不觉走过了一整条街。
弄清了这里用于交易的货币。
一种是灵石,千奇百怪的形状与颜色,但无一例外都具有灵力。
一种就规整许多,她一路走来看见了三种形态。
圆圆的中间一个方孔,是铜板。
像摔碎或踩扁的石子,是碎银。
锤形有水波状细纹的,是银锭。
这些银子和她在书里看见的差不多,但是书上只有文字描述,很少有图画,她也算是第一次看见了实物。
在这城中行走,不需要任何货币。
但是如果想要住店休息,饮茶解渴,置物解闷,都需要灵石或者银子。
正巧这两样她都没有。
未卿月下意识抚过袖子,她没有灵力,解不开袖子的禁制,拿不出任何可用的东西。
而且她的衣袖都坏了,里面的东西可能永远都取不出来了。
未卿月找了一处无人的角落站着,那是一座小楼的屋檐底下。
她有些累了。
她现在的身体可能连一个普通的凡人都不如。
如果想要在这里找到一张床榻,需要银子。
她刚刚看见,一个随意躺在路边的醉汉,被一群穿铁甲的家伙,毫不客气地抬走了。
那群人把醉汉‘砰’地扔到板车上,不知道拉到哪里去了。
未卿月不想被这样拉走。
她得搞点钱。
旁边的小楼传来吆喝和嬉闹声,未卿月顺着打开的窗户往里看去——
里面是一众修者在做比试。
大堂的桌椅板凳,都被搬到了两边,中间空出的地方站着两个敌对的人。
一个淡黄色的符圈将周围都包了起来,确保不会灵力泄出,损坏了其他东西。
中间比试的两人胜负已分。
胜者是一个用大刀的中年男子,他挥刀之后,对面瘦弱的少年应声倒地,几次挣扎都爬不起来。
那少年看着衣着贵气,用的法器却不怎么样,一个蒙着鼓面的法环铃铛,完全没有防御能力。
仔细看去,鼓面甚至已经出现了裂痕。
离窗边很近的两个观众低声交谈,传入未卿月的耳中。
穿白衣服的道:“不就是被小二上错一道菜吗?那刀客何至于跟个小孩计较,人家也不知道是上错的,先吃了一口就被发起挑战了,哎,真是无辜啊!”
另一个手握细鞭的高个子冷笑一声:“那小子看起来就有钱,点的菜都贼贵,输了要赔同等的价钱给人家,对刀客来说绝对是大赚一笔。”
白衣服鄙夷:“为了点钱欺负脸皮薄的年轻人,真是丢我们用刀的脸,有本事去千开宗百年大典上现眼呗,赢了还能直接成为内门弟子,这辈子值了!”
高个子不屑道:“今年只收一个内门弟子,他这种垃圾怎么可能赢。”
符圈渐渐淡了下来,里面的人结束比试,少年捂着腹部,脸色痛苦地拿出一叠银票。
那刀客看见银票,眼睛都亮了几分。
未卿月扫了那叠纸张一眼,明白这应该就是之前没见过的银票了。
比银子更方便,同样的数量下也更有价值。
白衣服朝高个子开玩笑:“你不是刚练成了一招神功吗?现在上去挑战那个刀客,今日之内就可以扬名沧澜城。”
高个子不爽,“我和人打过赌,在千开宗百年庆典之前,不能用出这招。”
后面的谈话未卿月没再听,因为她看见少年已经走出了小楼。
她迈步跟了上去。
那少年果然有钱,刚出门就有一架双骑的豪华马车等着。
他却朝车夫摆摆手,独自往反方向走去。
未卿月跟着他,没一会就进到了另一座小楼当中。
这座小楼外表看起来与其他的相差无几,进去之后却别有洞天。
大厅非常宽阔,两侧分别有楼梯可以进入上一层。
小楼内部都是用暗金色的装饰,厚重的柱子光滑得可以反光,就算在白日里,所有的壁灯,门灯都亮着,每一个细节都能看得很清楚。
未卿月远远跟着少年上楼。
这里的灵力充沛,还有很重的火焰气,以及各种物质材料经过加工,散发出的味道。
应该是一个修理法器的地方。
未卿月想要走进一扇大门,却被人拦住了。
两个面无表情的守卫让她站住,前面不是普通人能进的地方。
未卿月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远处。
一个靓丽的少女站在暗处朝门口看来。
未卿月的相貌,就算离得很远,也能从模糊里看出惊艳来。
少女咬着下唇,对这些追着少爷上门的女人很没好感。
大白天的,就这么不知掩饰,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女人。
“霖儿,让他们放人,这里本来也不是谁也不能进来的地方。”少年抱着自己的鼓面铃铛,站在少女身后,
他根本没有看过未卿月长什么样子,只知道从酒楼出来后,对方就一直跟着他。
但是他能感觉到她没有丝毫恶意。
叫霖儿的少女将垂下来的珠子拂到脑后,满脸的不乐意,却也不敢违抗少爷的吩咐。
“是,霖儿这就去。”
未卿月没能进门,就站在二楼走廊的栏杆前等着。
她正在回忆着前几日发生的事,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喂——穿白衣服的那个,你进来吧!”
她转过身,叫她的是一名长相俏丽的女孩子,她不看她,眼睛往天上瞧去,“你快进去!”
少女说完就大步走回去,好像多呆一会儿会染上什么脏东西似的。
未卿月没有兴趣深究背后的原因,既然能进去那就去看看。
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里,有好几个炼器师聚在一起。
中间的桌子上放着鼓面铃铛。
少年站在主位上,面色有些苍白,语气严肃地对众人道:“这个裂痕刚刚又扩大了,你们是弃诡门最好的炼器师,怎么连这么小的裂缝都没有办法?”
一个像是领头的老者开口:“少主啊,这可是弃诡门开宗师祖留下的法器,鼓面用的什么材料我们都不清楚,更不用说修补了,少主您用用其他法器吧。”
不是他们不想修,这种上等法器又有几个人有能力修好呢?
整个灏渊认识这个法器的人都没几个,更不要说修补了。
这个法器是白锦琏从暗库里找出来的,当时鼓面就有一条裂缝。
虽然师父告诉他,这条裂缝不影响法器的威力,可是他连使出法器一半威力的能力都没有,裂缝还变得越来越大。
自己在暗库里如获至宝的兴奋,已经完全被沮丧代替。
都是他太差了,太没用了。
白锦琏捂着头痛苦地蹲下。
就算输很多次他也能坚持,但是不断扩大的裂缝让他觉得罪孽深重。
未卿月站在半开的房间门口,想了想还是轻轻敲了门。
她淡声道:“你是想要修这个法器吗?我能修,只需要你花费一些碎银,铜板,银锭,或银票。”
她把所有的选择都列出来,供这位少爷自行抉择。
而且依据理论,人会首先注意第一个词和最后一个词。
碎银可以,银票更好。
屋中的人全都转过头来看她,面露惊讶。
就连一直悄悄在远处观察她的白霖儿,也震惊不已。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天下最好的炼器师都在弃诡门,钱长老都没办法,她说自己能修不是天方夜谭吗?
屋内的人看清她的长相和衣着后,老者最先反应过来。
他拿起原本收好的烟袋敲了敲桌面,斜着眼睨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你认识这个法器吗,就在这里口出狂言,你可知造出这个法器的弃诡门师祖,曾经是灏渊最厉害的炼器师之一?小姑娘开口就是银钱,真是不可理喻!”
老者说完,他身旁一个赤膊大汉接着道:“你是哪个宗门的?我们弃诡门这几年没收过女弟子,其他宗门哪有会炼器的?去去,赶紧出去!”
霖儿这时也不躲了,嬉笑着走进房间,大剌剌找了椅子坐下。
她扶着椅背,朝着未卿月道:“你真是不聪明,我们家少爷心善好骗,但你这样吹牛谁会相信?想要钱,我这还有两个铜板给你要不要啊?”
她一手抓两个铜板,上下扔着,大胆地打量未卿月,看见她破烂的衣袖,更是不加掩饰地撇了撇嘴。
面对这些人不客气地质问与羞辱,未卿月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朝还蹲在地上,面色不定的少年说道:“我问得是你,你只需要回答我,修还是不修,愿不愿意做这个交易?”
其他人的脸色一下很难看,这个女人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赤膊大汉又想发作,少年突然站了起来。
“修!只要能修好多少钱都行!”
少年一发话,其他人有再多的牢骚都只能往肚子里咽。
未卿月让他去准备二尺崖藤,三钱海珀子,还有一碗寒水。
接着她又问:“炉子有吗?能烧磁火的那种。”
“扑哧——”
赤膊大汉听见这些十分常见的材料名字时,皱紧了眉头,见她要炉子忍不住讥笑出声。
磁火炉是还未筑基的初学者,才会用的炼器之物。
稍微有些能力的炼器师,都是直接用灵力炼化材料。
他们这里也烧磁火,但都是用来炼化大型材料,炼这些几两几钱的东西,那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未卿月完全不在意任何嘲讽。
她拿到坚硬的崖藤后先将它加热到最柔软的状态,然后围着鼓面绕了一圈,被磁火加热过的崖藤会紧紧地缠绕在一起,这样裂开的缝隙就会最大限度地合拢。
接着将寒水倒在鼓面上,将其完全浸透,寒水可以让鼓面的材料舒张开来。
这个时候,裂缝已经几不可见了。
最后是海珀子。
凝固的海珀子里面是最小型的灵虫,加热之后会活跃起来,破壳而出,这些灵虫小到用肉眼看不见,只能用灵力去共鸣,才能发觉它们的存在。
将灵虫倒在鼓面上,它们会随着浸透的寒水四处游弋。
在灵虫爬满缝隙的时候,用最高温度的磁火加热,所有水分瞬间蒸干,灵虫就会留在里面,缝隙也消失不见。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片刻之间。
未卿月的手法熟练,平稳,宛然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她拿起鼓面铃铛对着阳光看了一眼,“好了,再用两百年不成问题。这个鼓面用得是蛟皮,是突破失败浑身浴火,潜行在海里的蛟,经过天火的锤炼,皮质弹滑坚硬,确实不可多得。”
其他炼器师皆是一愣,竟然是这种材料,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
老者表情严肃,放下烟袋,重新打量了一眼未卿月。
先不说鼓面是不是蛟皮所做,她修补的做法本身非常大胆。
不仅要具有想象力,还要有把控磁火温度的绝对自信。
一般的小门小派,不,就算是他们弃诡门这样的炼器大宗也难找出这样的人。
大道至简。
用最简单的材料修补上等法器。
不仅有实力,还有惊人的魄力!
赤膊大汉面色震惊,哑口无言。
这就修好了?
他想拿起法器看看,但根本没有机会。
少年比任何人都要激动,他颤抖着手拿过鼓面铃铛,举到眼前,用目光一寸一寸看过去。
真的没有一点裂痕,完好无损。
白霖儿呆愣地坐在椅子上。
她一直观察着众人的表情,在未卿月用寒水浸透鼓面时,钱长老的表情就不对了,从轻视到面色凝重。
她也跟着紧张起来。
心里默数着数字,还没数到一百,法器就被修好了。
那个缝隙可裂了不下百年啊,怎么会这么容易修补,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少年查验过后,赶紧从荷包里掏出一把银票,全都递给了未卿月。
“多谢......道友,在下白锦琏,不知道友如何称呼,来自哪个宗门,锦琏今后定会上门拜访。”
未卿月收下银票,浅笑道:“未卿月,无宗门。”
“不用客气,你以前无法驾驭它,今后你可以试着操控上面的灵虫,它们已经合二为一。”
白锦琏眼睛一亮,看向未卿月的眼神更加敬佩。
他鼓起勇气道:“敢问道友为何不用灵力操控磁火,而用炉子呢,我没有质疑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样舍近求远没有必要,用灵力实在方便许多。”
“哦?你看出我无法使用灵力了?”
白锦琏不敢相信未卿月就这样承认了。
赶忙道:“不,灵力这个东西对炼器来说也不是必要的,如果姑娘愿意,不若到我弃诡门来,以你的实力,做个长老不成问题。”
未卿月莞尔一笑,“我没用灵力,是因为和人打了个赌,这段时间都不能用了。谢谢你的邀请,炼器并不是我特别擅长的事,还是把长老之位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她道别之后转身往外走,不带一丝留恋。
房间里除白锦琏外的其他人,表情堪称五彩斑斓。
在她快要走出小楼时,白锦琏竟追了上来。
他跑得匆忙,束发有些凌乱,叫住未卿月后,递了一个东西过来,“未道友,这个给你,弃诡门虽然不在沧澜城,但也有些势力,你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拿着它来这稽造馆,就能找到我。”
那是白家的私人玉牌,只会给最亲密和最重要的朋友。
未卿月犹豫一瞬,还是收下了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