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启程骅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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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商离开凉亭后没有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了万老夫人的住处—“明辉堂”请罪。
万老夫人看着这个虽然说是来请罪，但是跪的笔直的女孩，突然就明白了为何如此多的武将之女，自家孙女偏偏和她交好。万老夫人深知此事若传出去，必会有损女儿家的名声，故遣散众人。
“你说王家女公子落水是你设计的？我听萋萋说过，她曾多次对你出言不逊，可是为此蓄意报复？”
“少商并无此意，王姈推我不识水性的堂姊下水，我与她的恩怨不过是小女儿家的事情，可她万不该牵涉到我堂姊，今日少商毁了老夫人的寿宴，特来请罪，但是若还有一次，少商还是会这么做。”小小女孩虽然满脸歉意，但言语掷地有声，丝毫不曾退让。
“孩子，你知那叠骨桥的精妙，故特意设下此计，又让仆从设立木牌，言明是危桥，已将我万家摘了出去，那便没有对不起我万家的。不过你自认为天衣无缝。可若今日遇到一个和我一般能看透的那桥的人，识破此计，说了出去，你又该如何？”万老夫人完好的那只眼睛看向少商，满是平静，不带一丝怪罪。
“嫋嫋既然已经想好，自然是做出了最坏的打算，可是若是不能以其之道还施彼身，少商也枉费读了这许多圣贤书。”
万老夫人听到这番辩词，心下了然，面上却是不显，只示意女孩到身边来。“孩子，你与萋萋交好，那便同我的亲孙女一样，往日你父母定是只教你光明磊落，不曾教你别的。今日我告诉你，人活一口气，若没了这口气，行尸走肉尔。但是人活着不能只为一口气，我们休要做那莽夫之事。你为你阿姊出气，这无甚错处。特意挑寿宴结束的时候教训王娘子，便没有对不起我。可是万万不该将你自己牵扯进去。你可了解那霍不疑品行，这事多一个人知道，于你便多一分危险。今日他配合了你，若是不配合，你该如何？行事还是要周全些。”
少商听到万老夫人言语之间并无怪罪自己的意思，反倒是提点颇多。遂向她行了一礼，“嫋嫋谢万大母教诲，今日之事，是嫋嫋行事欠考虑。”‘至于那霍不疑，我觉得他应该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上房他搭梯。今日之事必然瞒不住他，可他还是配合我了……程少商你在想什么，今日事毕，你和他就扯平了。’少商摇摇头，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一并抛开。
“嫋嫋先告退了。”
“去吧，今日之事不可瞒着父母。”万老夫人最后叮嘱一句，便回身躺在了梨花木塌上。
程府·九骓堂
“什么，你说王家娘子落水是你所为？”萧元漪刚刚坐下就听见女儿言简意赅的扔下一颗雷，半口水卡在口中，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竖子，回来前多次警告你，都城不比边城，贵人遍地，你行事不可像之前一样，当心给我们程家招来祸患。你倒好，还大剌剌地在长辈的寿宴上做出此等事情。万老夫人不惩治你，我却不能放过你。”
“女儿知错，但是女儿不后悔，王姈只因为小女儿之间的事情就推堂姊落水，她活该。”少商跪的挺直。
“你……，青苁，将戒尺拿过来，我今日要好好教训这个孽女。”萧夫人怒气翻涌，偏偏女儿还是一脸倔强，丝毫不肯求饶。看的她心中怒气更盛。
“夫人，消消气，嫋嫋从小做的事情多了，你也不曾像这次这般动怒。待为夫说说她。”程始连忙在夫人和女儿中间和稀泥，虽然自己也很生气女儿的所作所为，但是自小养在身边的宝贝，也不能轻易让夫人处罚。
“嫋嫋，当时可有旁人在场？”
“不曾，除了霍不疑，但女儿猜他定然是识破了。”
“霍不疑……他既识破了，却还肯配合你，想来也不会往外说的。不必担忧。”程始摸摸自己的胡子，若有所思地说。
“将军说的什么话？”萧元漪最不满的就是丈夫和稀泥的态度。
许是察觉不妥，程始收了刚才的模样，走到下首女儿身旁。“咳咳，阿父的意思是，行事要周全，不能让人抓住把柄。既然要做，就要不留痕迹。霍不疑也不行。”
少商奇怪地看向自家老父亲，‘阿父怎么奇奇怪怪的，这又干霍不疑什么事’。
“行了，将军还是别说了，越发不成体统。”萧夫人，这会儿已经不似刚听到那般生气。“你说该如何罚你？”
少商观阿母的脸色已不如刚才那般骇人，手脚并用地爬到萧夫人身边，“不如，罚女儿和三叔母三叔父一同去骅县吧。”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就是觉得这都城拘束了你，也罢，让你出去散散心也好，不过只能去三个月，多了便不准了。”萧元漪点点女儿的额头。
“谢阿母，嫋嫋这就去收拾行李，一定快去快回，不然阿父阿母担心。”少商像一只小鸟一样，欢快地哼着歌飘走了。只留着一对父母大眼瞪小眼。
“夫人怎么就同意了，说是要罚嫋嫋，最后反倒是奖励她。”程始很不满意夫人这种行为。
“怎么，那将军为何不罚，总让我做这恶人，你大可以现在拦下嫋嫋，不让她去了。”萧夫人没好气地说。
“夫人，这说的哪里话，我若现在反悔，嫋嫋不得把我都胡子拔了，几日不同我讲话。”
“你也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嫋嫋同娣妇一贯说得来，这讲道理的事情，你我不擅长，可娣妇不同。这次就让她去，一来散散心，二来多见些民生疾苦，就不会总痴缠于小女儿的事情了。”
“嫋嫋这十年也没少见民生疾苦，可性子还不是养成了那样，夫人不愿意罚就言明嘛，干嘛拐弯抹角的。”程始别过脸，在一旁嘀咕。
“你说什么？今日你去和咏儿睡吧。别回来了。”
和老父亲那边的凄风苦雨不同，少商满心都是即将逃脱牢笼的快乐。一边哼着歌，一边让莲房打包行李。“这别忘了，还有那个，不必带太多衣物，我就去三个月，很快回来的。”
三日后，程止夫妇出发往骅县上任。
萧元漪虽然嘴上说只允许女儿去三个月，却是收拾了整整一马车的东西，还带了一箱银钱。程始看到这阵仗，直言怕是住半年都绰绰有余了。惹得母女俩齐齐眼刀飞过。
程大母拉着最爱的小儿子，心肝肉地叫着。少商则是拉着自己阿母依依惜别。足足过了一个时辰，眼看再不出发就要赶不上宿头了。程始咳咳两声，“三弟，时候不早了。早些启程吧。”
少商这才放开萧夫人的手，向着三位兄长道：“嫋嫋走了，若是好玩，就来信给兄长，届时我们一起下塘抓鱼，入山围猎。可好？”
程少宫看到自家妹妹亮晶晶的眼睛里没有丝毫不舍，酸溜溜地说“嫋嫋，不要乐不思蜀了，这都城没了你，也是无趣地很，早日回来啊。要我说阿母就是偏心，嫋嫋想去就让去了，我昨日也求了阿母许久，她都不曾同意。”
“闭嘴！”“你闭嘴！”程咏和程颂同时出声，用眼神示意少宫差不多行了。
出了都城，刚走出一里路，仆役来报他们身后有一人策马跟随，说是楼家公子。
程止叫停车队，下车迎上这位来客。
“晚辈楼垚，见过程大人。”楼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程始，“这是家中大兄的手书。”
原来是替兄长送信，程止接过，一目三行地看完，脸色越来越奇怪。又冲着少商所在之处望去，笑得意味深长。
少商看到自家叔父的表情，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赶忙从自己的马车上下来，爬上三叔母的马车。
程止见阻止不及，只能将楼犇的手书递给夫人，又转头对着侄女说，“楼垚刚被何家退亲，心中烦闷，他家兄长和我有同门情谊，特意写信请求我带着自家的傻弟弟散散心。不过嫋嫋，我觉得这楼二公子醉翁之意不在酒。怕是……”虽未言明，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三叔父，莫要胡说。这手书上说的明明是，托兄长帮忙，与我何干？”
桑舜华看完一整封书信，心中也是了然。“嫋嫋，知好色，则慕少艾。我家嫋嫋这是被人倾慕了。”
“三叔母怎么也同三叔父一样打趣我，让我去同那楼垚问问，看他意欲何为。”少商走到楼垚面前，“楼二公子见礼，我与你素无交情，你来做什么？”
“我……”楼垚顿了顿，“我想说，你很好，是我见过最最好的女娘。”
“多谢，我也知道自己不错。”少商一凛。
楼垚又道：“那日你在万府桥下抽木头，我都看到了，那王家娘子行事素来不端。你没错。灯会上，你替我分辨，我很是感激。我心中仰慕你，总想追着你。”
听他此言，少商第一反应是，不是被表白的欣喜，而是想到了被她当作诱饵的霍不疑。
楼垚见少商皱眉不语，以为她是担心自己说出去，忙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只是倾慕少商君果敢有为，不似我。”
少商看他不像是嘴碎的人，倒不担心他出去乱说，只想快些将他打发了。
另一边的程止突然叫道，“嫋嫋，你快些，带不带的一句话，我们再不出发就晚了。”
楼垚望向少商的眸中满是欣喜和祈求。看的少商一下就想到了养在边城的那只白毛犬。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是这么透亮，清澈。“你要跟就跟吧，不过我家不管你饭食。”
得了女孩同意的楼垚喜出望外。忙不迭地说：“不用，不用。我带了。”
少商不再理他，直接上了马车。
午时休息的时候，桑舜华拉着少商的手，“嫋嫋，你也快及笄了，我听说姒妇在给你相看人家了，这楼家也是河东名门，不失为佳配。你何不借此机会相处考量一下，也多个选择。”
少商耸耸肩，“他是不错，人又单纯，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比起其他的女娘，少商自幼跟随父母南征北战，心中对自己想嫁的郎婿清楚的很。
“哦，嫋嫋喜欢什么样的？”程止十分好奇他这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侄女会中意什么样的儿郎。
“嗯……，我觉得首先要长得好看。”少商还没说完，程止就得意洋洋地点点头。少商白了一眼自家叔父，话锋一转，“可是不能手无缚鸡之力，得是个大将军。身手过人，可以庇护家国，守一方安宁。”
自幼随父母出征，少商就十分羡慕，自家阿父身边有阿母这样的贤内助。故也想找这样的郎婿，他上马征战，自己为他守护后方，互为仰赖。
“你这要求太不合理了，从武之人，大多都长大兄那样，哪有如你叔父我这般的美男子，还要身手过人，你以为你在女娲娘娘这儿许愿不成。”
“叔父自己见识浅薄，就不要以为世上没有这样的人，我早就见过—”少商突然脑子里划过那个人的容貌，在桑舜华和程止探究的目光中，低头搓着衣角，“反正是有的。我就是知道。”
某个人，如果不是一出现就让自己挨罚的话，好像也还不错。身份再低一些，自家可以匹配上，那多好。
算了，既然不在，天涯何处无芳草，又不是只有霍不疑可嫁，别家也有好儿郎。
桑舜华察觉到少女心情的变化，示意程止安静，温声道，“我当年也是另有未婚夫，从未想过嫁给你叔父，如今，不也是夫妻美满。可见，姻缘自有天意。我家嫋嫋生的花容月貌，又聪慧机敏，一定是一家女，百家求的。哪会缺少姻缘。”
“又或者，你的良人正向你飞奔而来呢。”
少商抬头望向天空，候鸟飞过，“是吗？他也喜欢我吗？”
与此同时，城郊大营。霍翀长子霍不疾正在点兵，整顿队伍。
文帝欲亲巡蜀地，由霍不疾带队护卫。他刚点完兵马，就有军士来报，说是霍不疑也带着一队黑甲卫往军营来了。
霍不疾看幼弟一身戎装，疑惑道：“阿狰，你怎么来了？还穿成这样，我记得现在不是应该在家里陪着父母，阿父不是说要给你相看么。”
霍不疑答道：“大兄，我查到调换军械的人和蜀地有关，恐雍王作乱，特地前来告知。另我已禀明圣上，一同前往。”
“那就一起去。”霍不疾拍拍幼弟的肩膀，“你又跑了，只怕阿父这次要生几天气了，不过有阿母和四妹在呢，她们会劝的，也生不了多久。”
霍不疑低声说：“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不过，我现在还不确定她喜不喜欢我。待到我知晓她的心意了，一定让阿父上门提亲。”
“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哪家女娘，阿兄认不认识？”霍不疾连珠炮似地追问。
霍不疑却不愿再说，摸着怀里十文铜钱，低低傻笑。
霍不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阿弟就是心中有人了。前两年阿父一直催着他找新妇，还差点就要给他定下一家亲事，他是怎么做的，亲自上门去，拿着一副画着天鹅的图，让那家人不要痴心妄想。阿父气得直骂竖子，向那家人赔礼道歉了许久，之后确实再也不敢贸然为幼弟定亲了，事实上，也没人敢在霍不疑不知的情况下为他定亲了。现下终于有了心悦的女娘，真是一件大好事儿，了却了家中人多年的心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启程骅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