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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番外柒·春秋事(下) ...

  •   “你是何人?”

      华服公子见谢玉台将卖身契捏在指间,扬颈威吓道。将成的“好事”就这么被人打断,他是一千个一万个没面子。

      只见那华服公子踢开地上的盘盏,想过来找谢玉台的麻烦,谢玉台却不给那人机会,径自翩翩地走了过去。

      “加十两,这女子,我买下了。”

      谢玉台解下腰间的锦囊,那里面放着他在进入春秋殿前幻化出的人间玉票。上面的数字是他方才临时填写的,正好比这女子的身价多出十两。

      他本不欲插手这人间杂事,然而曲乐在耳,谢玉台实在不想日后回想起这一阙《画秋色》时,脑中回忆起的都是刺目的鲜血与女子的苦哭喊。

      失财事小,但若让这不雅之事与曲声就此绑定,才是一辈子的阴影。

      所以谢玉台宁愿“破财消灾”,来结束这一场闹剧。反正这玉票也是他用妖术幻化出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哼,哪里来的白脸小子,也敢跟你李二爷比钱多?”华服公子使了一个眼色,立时有几名喽啰提着银箱上来,“我加五十两!”

      “那我也再加五十两。”

      幸好谢玉台早有准备,锦囊中还有几张空白的玉票,他一边加,一边用无影笔在其上书写,写完了再抛到老鸨脚下。

      “加一百两!”

      “同加一百两。”

      ……

      几个回合下去,二人开出的价格已有女子原本身价的三四倍之高,只见那华服公子一拍桌,喝道。

      “我直接出十倍的价格,买下她!”

      此言一出,举座震惊。就算这女子是个低等侍女,其十倍的价格也足够买到一名年轻貌美的殿内艺伎。众人纷纷叹道,这李二爷是真酒劲冲了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赢下这场“财力之战”。

      但谢玉台却有恃无恐,管他出多少倍的价格,他只要在那玉票后多加几个零,便能分分钟盖过那人。

      就在谢玉台胸有成竹地在玉票上添零时,这老鸨却忽然将放在二人中间的卖身契取走,包好递给李三爷。

      “夕儿的卖身契,还请三爷笑纳。”

      “嗯?什么意思?”谢玉台还没反应过来,“我这还没出价呢,您怎么就决定将这女子卖给她了?”

      老鸨转身对着谢玉台,“公子有所不知,咱春秋殿有个规矩,凡是第一个出十倍价格赎回伎子的人,便能立即将其买走。”

      “竟有这等规矩?”谢玉台半信半疑。

      老鸨赔笑,道,“咱这儿不是以买人卖人为生计的地方,往年各公子抢人,争得不可开交,甚至抵上了祖宅、传家宝一类的物品,后面世家又派人来讨要,给春秋殿平白添了不少麻烦。”

      “所以几年前我就定下规矩,赎人之价,不可高于原价之十倍。第一个出十倍之价格的人,那便是伎子的新主人。公子若想看条书,也可以叫下人们寻来。”

      “不必了。”

      谢玉台懒得看字,也觉得这老鸨不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诓骗他。他本想放弃此事,曲乐听不舒畅,他索性回青丘去,可这女子却忽然抱住了他的小腿。

      “公子,您救救我!求您了,救救我!”

      那女子原本白皙的前额渗着鲜血,涕泪涟涟,模样十分惹人怜惜。这下谢玉台便彻底挪不动脚步了,他原本想一走了之,但似乎……他已经彻底蹚入了这趟浑水。

      人间有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女子若被那李二爷买下,今日不死,日后也难有活命的机会。她也应该已经清楚自己的处境,只能抓着谢玉台这唯一一根浮木,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不撒手。

      谢玉台长眉轻蹙,俯身轻轻拍了一下那女子的肩膀,似是安抚,又起身对老鸨道。

      “请问,我若执意买下这女子,就没有任何别的办法了么?”

      那时,谢玉台也算是春秋殿的一位金主,每次来只坐在台下听曲儿,不吵不闹好伺候,还喜欢一掷千金。殿里的艺伎伶人没一个不喜欢他,甚至还有些人为了谢玉台留在春秋殿,说什么都不肯被对面出高价的杏色楼买走。

      对于这号人物,老鸨自然是要珍重看待的。她一时不好回答,只支吾着。

      “这……”

      然而就是这个犹豫的空隙,一名莲生台上怀抱琵琶的乐伶忽而站起,向这方高声喝道,“也并不是全无办法!”

      闻声,众人齐齐向台上看去,那乐伶便在人们的注目中走到了谢玉台身前。

      她将琵琶稳稳地放在梨木椅上,才委身对谢玉台说道,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往年成为春秋殿中花之魁首者,均有挑选殿中一名侍女作为内人①的权利。公子若能在三日后的花魁之战中拔得头筹,那便能够留下夕儿。”

      此语震惊四座,且不说让春秋殿内的一位客人去做花魁,就凭谢玉台是个男子这件事,就足以使这个想法“石破天惊”。

      春秋殿内立时惊声四起,浪客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伎子们也是神情各异。而在这片嘈杂声中,谢玉台与那名乐伶却静静地四目相对。

      他说不上那乐伶眼眸里的情绪,一双盈盈的剪水秋瞳中,似乎倒映着这个时代人间所有女子的悲情与坚忍。她一眨不眨地望着谢玉台,那份滚烫的期许愈来愈明显,直让人无法忽视。

      谢玉台被那眼神中的期许烫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你——要我做花魁?”

      那乐伶没有答话,却是重重点了点头。

      谢玉台再一瞟地上抱着他小腿的女子,忽然间意识到,也许自己不是在救这一名女子的命运,而是这春秋殿里,所有在红尘中飘零的女子之命运。

      他便转头问那老鸨,“这春秋殿里的规矩,可有说客人不能参与花魁之战?”

      “……不曾。”老鸨规矩答道。

      “那可有规定男子不能做花魁?”

      “亦没有。”

      ……

      三日之后,花魁之战,谢玉台以一阙“梁上舞”技惊四座。那日台上之人面覆银狐面具,红衣翩跹,以一绸带悬于屋顶,动静间飞跃阁楼,直如天上仙人遨游三界之景。期间眼波流转,惑人心神,台下看客皆感慨,此人与舞均不似人间之物。

      而另一位原本最有希望拔得头筹的紫烟,对比之下则黯淡无光。

      最终的结果自然毫无悬念,谢玉台成为了春秋殿的男花魁,而夕儿也成功被留下,保住了一条性命。她告诉谢玉台,她本名夕怜,是一名被侠士抚养长大的孤儿,几年前侠士见义勇为而死,她流落乡间被奸人转卖到春秋殿,在这里苟且偷生。

      谢玉台允许她在自己离开时住在不夜阁,后来夕怜自学古琴,渐渐成了春秋殿内一位小有名望的艺伎。

      他没想到这意外而成的花魁,竟一做就是十二年。

      过往潇潇,红尘几许,因做了花魁的缘故,在春秋殿内偶遇宋白一事,都是后话。只是谢玉台仍会在酒醉之时揣摩兄长的那句告诫——人间因果,牵一发而动全身,也许当初他不曾救下夕怜,宋白也不会因他而亡。

      但纷杂世事,谁又说得准呢。所幸的是,他最终还是找到了一生挚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番外柒·春秋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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