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二四八月常细雨

29、家属 在距离霍焱

　　在距离霍焱回的那条【我出门了】过去快四十分钟再没有任何响动以后，林森的不安值终于达到了顶点。
　　他拨通了电话，等待接通的那几十秒里，林森感觉自己身上不断冒冷汗，捏着手机的手不自觉越攥越紧。
　　霍焱不会出事的。
　　不会。
　　也不能出事。
　　林森你冷静一点。
　　就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前两秒，林森听见咔哒一声，胸腔里憋着的那口气终于舒了出去。
　　但是悬着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电话那边传来的陌生男声又让林森紧张了起来。
　　“喂？是林哥吗？”
　　林森认得这个声音，是肖兵，霍焱的同学。
　　“嗯。”他努力稳定着声音，“霍焱呢？他跟你在一块？”
　　肖兵沉默了一会，大概是在组织语言，因为他磕磕绊绊的才把事情大概说了个明白。林森听完后都来不及震惊，说了声我马上过来就把电话挂了。
　　这个操作倒是像极了一刻钟以前要出门的霍焱。
　　路上林森都感觉还有点懵。霍焱那个小崽子这是要闹哪样啊？一言不合跑个半马？？半马是那么轻松能跑的吗？？？
　　焦躁，担忧，和不安尽数涌上他的心头，马上就要把他点着了。
　　路上林森闯了三个红灯，但所幸的是，有一个卡在黄灯跳灯，一个电子抓拍正好那天在维修。所以拿驾照快十年的老司机林森最终只扣掉六分，保住了他珍贵的驾照。
　　作为一名遵守交通规则的文明司机，林森十年来保持的扣四分的最高纪录终于打破。
　　火急火燎终于赶到了。车不好开进去，林森停在路边下车就开始狂奔，都忘记了检查车门的习惯。
　　但即使他已经跑的这样急，还是没能及时阻止这场离谱的半马。
　　不过肯定是来不及的，肖兵电话打过来的那会就已经开跑十分钟了。
　　林森见过肖兵，虽然只有那天宿舍的一面之缘，但他经常画图，对这些本就有敏感度。他拨开两边的人，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霍焱还跑在跑道那一头，衬衫第一颗扣子开了，风扬起他轻薄的衣衫下摆。
　　微卷的头发被风吹的有些乱了，尽管是在跑步，可霍焱还没有透露出疲态，脸上只有些因为运动泛起的微红。他的额角应该是有一层薄汗的，虽然今天没有阳光，但霍焱自己就已经足够明亮炽热。
　　白马长枪飘如诗，鲜衣怒马少年时。[1]
　　林森的脑中就那样浮现出了这句话。
　　但是他可没有被美色所迷。他可没忘记霍焱这他妈是在跟人比赛跑半马！
　　“他们跑多少了？”林森问。
　　肖兵的眉头也是皱着的，说话声也有些不稳：“9圈还是10圈了吧？”
　　那就是快四公里了，这个配速还不算太疯，看来小朋友心里多少还有点数。
　　“能不能停？”林森说，“你们那个同学的女朋友呢？”
　　肖兵说：“按照焱哥的性格，喊他停我估计悬。罗蕾去找老师了，张水着急刚才也跑去了，想着让老师快点来。一开始张水差点就直接往那傻逼脸上招呼了，罗蕾拉不住。”
　　那应该一会就有老师过来处理这事了。要是没有那林森也必须得把霍焱拽下来，这半马绝对不可能跑完，一群小孩儿仗着血气方刚上头起来没数了。
　　“应该不止是因为那个女生吧？”林森又问了一句。刚才肖兵在电话里说的是霍焱要替张水上场，但他知道霍焱的首选肯定是换个方式解决，哪怕是霍焱到了现场一时忍不住把人打了都要更符合他的风格一些。霍焱不会顺着这种费力不讨好还有风险的傻逼比赛方式。
　　对，傻逼。
　　林森良好的教养在此刻突然失去了作用，他非常想现在就冲上去把那个意图揩油又提出什么他妈跑半马提议的年轻人按在地上摩擦，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不良少年。
　　要说不良，林森高中的时候说自己第二都没人敢称第一。
　　好汉不提当年勇，况且也不是什么光彩的历史，也就齐安然后来偶然知道了时不时洗刷他一下罢了。况且他现在这么干，除了让场面更乱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肖兵挠了挠头，还真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就直接说是因为那人不知死活拿焱哥性向说事儿吧？上次岳志的例子还历历在目啊。而且肖兵也没搞明白，都二十一世纪了，都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就逮着这种事不放？？上赶着讨打？
　　好在林森并没有追问的意思，肖兵几次想起个头，最后还是放弃了。
　　算了，还是让焱哥自己和他说吧。
　　霍焱从那边跑过来了，经过林森的时候明显是又惊又喜，速度不自觉的放慢了几秒。但他现在没法停，更不能轻易打断节奏，便迅速朝林森扬了扬下巴，说了一句“等我”就跑过去了。
　　林森感觉自己的额角一定在跳小十字。
　　又跑了两圈，林森看霍焱状态还算平稳，心里稍微放松了些，想着应该再几分钟就会有老师到场了。
　　但是天不遂人愿。
　　第三圈经过林森的时候，霍焱那几秒就一直看着他。对霍焱来说，那是每一圈最享受的几秒。
　　“哟？”斜后方跑的有些大喘气的作精又开始了，“还真让我说中了？这不会就是你男人吧？挺帅啊，是不是在床上做那档子事的时候比较赏心悦目啊？”
　　就这么一句话，霍焱没再继续跑了，他像是被骤然按下了暂停键，刚才还在匀速运动的长腿瞬间就停了。没有停顿的，霍焱转过身抓着肖张的卫衣领子对着脸就是一拳，完成了张水未竟的事业。
　　漂亮！肖兵条件反射的在心里喊了一声，随后立刻冲过去。
　　废话，焱哥再来两拳，那就要出大事了！一学期还没结束就已经“斗殴”两次了，况且这众目睽睽的，简直百口莫辩。
　　但是肖兵刚迈出去两步就感觉身边闪过了一个人，速度很快，像是一道闪电。
　　我靠？那个设计师？
　　他不是温温柔柔的吗？？怎么感觉那速度比他焱哥还猛？？？
　　林森的确练过两年格斗，再加上打过的一些乱七八糟的野架，又常年保持健身的习惯，身体素质其实是很好的。而且真要是动起手来，格斗的套路或是群架的野路子他都有数。但还是那句话，都是黑历史不堪回首。
　　肖张被打第一拳后只愣了一秒，随后爆出一句“我草你妈”就开始和霍焱扭打了。肖张的拳头野很有力量，毕竟是练短跑的，爆发力很不错。好在林森速度快，两人没打几下就被分开了。
　　分开后肖张还怒睁着眼睛要往霍焱脸上招呼，被林森很自然地接住了。
　　“小伙子。”林森脸上挂着冷淡的笑容，手上暗暗用力，“有什么事我们冷静下来慢慢说。”
　　“我他妈跟你们说不着！我…”肖张被捏疼了，但面上不能显，他吼了回去，但还没吼完就被一道更大的嗓门盖住了。
　　“肖张！你又给我惹事！”
　　来人是一个中年男子，走在张水和罗蕾前边儿，带着有些厚的眼镜，穿着羽绒夹克，有微微的啤酒肚。但那人走路姿势却很稳，气势很强，有股子拧劲儿。
　　肖张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听到那声声音脸瞬间就垮了，甚至还不自觉往前挪动了两步。
　　“跑？”男人直接上前来揪住那人的耳朵，带着嘲讽的语气说，“跑啊，你跑一个试试？”
　　“……”
　　作精终于消停了，男人抓耳朵那只手没放，中气十足的说了一句：“下午都没课是不是？热闹还没看完？”
　　围观看热闹的互相说了两句赶紧散了。这人他们大多数都熟，电气的系主任，也是学校管理层的。再看下去就真是好奇心害死猫了。
　　霍焱用舌尖顶了顶牙齿，刚才肖张那傻逼玩意好像手肘撞他下颌上了。林森拉着他看了看他的左脸，发现下巴上好像确实有点红。
　　他刚想抬手替霍焱揉一揉，看看撞的严不严重，中年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来。
　　“这位先生，你是霍焱的家属？”
　　家属。
　　林森和霍焱的心里皆是一跳。

作者有话说

　　【1】 出自网络：“白马长枪飘如诗，鲜衣怒马少年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