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二四八月常细雨

21、只有你一个 林森其实是

　　林森其实是一个心很硬的人。
　　很多人都说他温柔，冷静，包容，似乎永远不会着急，不会感到焦虑，不会失控。好像他总是会微微笑着，接受一切的好与坏。
　　但和林森认识久了，相处多了以后就会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正是因为一直都平静地看待一切，接受一切，才没有任何人值得他失控。
　　换句话说，很难有人能真的走进他的内心，让他也把那人放在心尖上，为他笑为他哭，爱他所爱，痛他所痛。
　　说的好听一点这叫高冷，疏离感。可说的难听点，其实就有点薄情的意思了。
　　温柔是流淌在林森骨子里的，但正是因为温柔，反而对一切都是淡淡的，似乎什么都放弃也没关系，大不了凭本事重新再拿回来。
　　大学的时候，林森和齐安然身边围着的人从来没断过。齐安然爱玩，看顺眼的就不会拒绝。但林森在这方面却总是很有距离感。
　　他对所有人都很好，可一旦察觉出对方有那方面的意思，或是被告白，林森就会微笑着拒绝。之后他也不会刻意回避，只会拉开一定距离，除此外说话和相处还是一如既往。这个度林森把握地一直很好，他从不会让别人难堪，却又清楚传达了自己的想法。
　　对此齐安然真的佩服地五体投地。那个时候他还酸过林森，说：“别人都说我是满级海王，跟你比起来啊，我简直是渣渣。老林你这段位比我高多了，玩的溜啊。”
　　当时林森往齐安然的调料碗里舀了一勺小米椒，说：“吃都堵不上你的嘴。谁能跟你比，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谁有你溜？”
　　“你大爷的这么多辣椒！”齐安然不能吃辣，他瞪了林森一眼，转过身去叫服务员拿一个空碗。
　　“而且，我这是万草丛中过，花我哪硬得起来啊。”
　　这话把火锅店的服务员吓得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上摔个粉碎。
　　齐安然也就是为了刺儿他两句，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林森是没碰上喜欢的。一个能让他情绪剧烈波动的人，让他的“冷”全都破防的人。
　　甚至林森大学谈的那个男朋友，都不能算是这样的一个人。
　　但谈的时候林森是认真的。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个认真负责的人，即然决定开始，那忠诚和真心也应该是给对方的最起码的尊重。
　　所以最后那人说的一句“你就这么玩不起？”依然伤害到了林森，还留下了后遗症。
　　齐安然曾经设想过很多次，林森碰上了真爱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说是好奇也好，恶趣味也罢，但他真的很想看看林森为一个人着迷痴狂的样子。
　　林森自己也想过，但脑海里却无法构出相应的画面。
　　直到霍焱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林森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也会在某个人面前一退再退，防线节节溃败。更别说那个人是和他流着相同骨血的亲弟弟。他以为自己在感情方面洒脱惯了，爱就爱，恨就恨，相守也好，离开也罢，本就应该纯粹一些。
　　可面对霍焱，他就像迷路的孩童一般无措。他甚至觉得自己都快不是自己了。
　　想爱不敢爱，想离开却又舍不得。
　　只要想起霍焱，他就不受控地往下陷。
　　霍焱说他喜欢自己，喜欢得快疯了。
　　林森觉得，他也是。
　　喜欢得快疯了，浓重的欲望就像是不断膨胀的气球，让他看着就心惊胆战。
　　怕有一天气球终于破了，他会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
　　霍焱走后，林森就坐在落地窗前发呆，木地板有些凉，透过单薄的牛仔裤传来一阵一阵的凉意。
　　但被霍焱亲过的那一侧，耳朵却像是要烧起来了。
　　“啊嚏！”霍焱打了个喷嚏，终于感受到了初冬的寒意，觉得今天回去是得把厚点的衣服给挂出来了。
　　“你好，感谢惠顾，一共49元，我扫您。”收银小姐挂着营业微笑，熟练的结完账后还贴心地说了一句欢迎下次光临。
　　走出便利店，霍焱轻轻呼了一口气，看着空气里淡淡的白色雾气，突然想起了几天前吻上林森碎发的时候，他的呼吸是不是也是这样喷在那人的皮肤上的？
　　当时林森有没有觉得凉凉的？还是说觉得有些温热？
　　他的皮肤有颤栗吗？就像他每次靠近林森，闻到那人身上的味道的时候皮肤就会一阵一阵颤栗一样。
　　他突然又好想林森，忍不住的那种想。
　　唉，都怪张水那傻逼，那天的电话打得也太及时了，硬生生掐断了他心里的小火苗，当时的气氛多好啊！
　　不过他没有到了以后立马暴打张水一顿的原因，除了能吃一顿人均上百的精致中餐，就是张水，坏他好事这货，请客的理由居然是背着他突然脱单了！
　　他看见那个坐在张水旁边留着大波浪长发的女生的时候，眉毛都控制不住上扬，瞬间秒懂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坐下后就说：“妹妹，别委屈了自己。”
　　张水立马在桌子下边踢了他一脚，毫不留情地戳人心窝：“霍焱，你这就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作为三人团里唯一一条货真价实的单身狗，你就酸死吧。”
　　还特意强调了货真价实四个字。
　　听听，多欠。
　　那女生的专业和外表极为不符，是学电气自动化的，长得也挺漂亮的，系里面还有点名气。但就是不知道怎么的，被张水给骗到手了。
　　而他，作为三人团里颜值最高的那个，居然还剩在手里了？！
　　真是世道不公啊靠。
　　调侃归调侃，那顿饭霍焱吃的很开心，最后还喝了两瓶啤酒，打心眼里祝福他们感情能长长久久。
　　就是今晚这个刮脸的风，衬得他更凄惨了。
　　走了一条街后，兜里的电话响了，霍焱拿出来接，自觉地先打了招呼。
　　“靳哥，晚上好。”
　　“嗯。”靳亦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你今晚有事没？”
　　霍焱今天晚上没排班，他猜靳哥可能是需要帮忙，自觉地汇报行程：“没有，明天上午也没课。”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气音，霍焱觉得靳哥应该是笑了一下。
　　“那你现在过来一趟，就当帮我守下店，我现在走不开。到点直接打烊，门锁上就行。”
　　“那我要…”话没说完，听筒里突然传出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喝醉了，念咒似的一会靳哥一会靳亦叫个不停。
　　关键是那个声音霍焱认得，是齐安然。
　　齐安然的长相是很打眼的，右眼下方有一颗泪痣，光是在那站着就够勾人了。但其实他的嗓音更有特色，和他那张有点妖冶的脸不搭，是有些清透的声线，但听着也不冷。总之就是很有辨识度，齐安然没少靠声音撩帅弟弟。
　　可这会，就是这把极具辨识度的嗓音不停喊着靳亦的名字，醉了以后还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黏黏糊糊的。
　　真不能怪霍焱，这真的让人很难不脑补一出大戏。
　　而且他话还没说完，这会突然觉得有点尴尬，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了。
　　好在靳哥习惯了似的，电话里稍微安静了一会后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霍焱清了清嗓子，说完了刚才没说完的话：“啊，没事。我就是问问我一会需不需要穿制服。”
　　“用不着，你直接去就行，我和沈雪说过了，今天他有班。备用钥匙你知道在哪，密码你也知道。”
　　“好，我一会和他…”霍焱的话再一次被截胡，电话那边的齐哥好像吐了。靳亦的声音也难得出现了波动，他和霍焱简单说了几句，然后迅速挂了电话。
　　看着熄掉的手机屏幕，霍焱笑了笑，把两只手都揣进了衣兜，大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大概大家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从亦零回到家已经凌晨三点多了，霍焱脑子嗡嗡的，洗脸的时候差点睡着栽进脸盆里。
　　困，而且累，好像下一秒就能原地升天。
　　但就是这样困得眼皮子都打架了，霍焱还是在睡前撑着最后一丝意识给林森发了一句晚安。
　　从他开始追林森那天起，没有一天落下。
　　只有发了晚安，他才能睡的心安。
　　按照霍焱原本的计划，今天上午没有课，他本来应该去晨跑五公里，写完期中报告，给林森做顿好吃的送过去，下午把要送的礼物做完收尾，然后捯饬一下去为他最喜欢的人庆祝生日。
　　结果熬了个大夜以后，霍焱十一点才醒，醒过来后都还有点缓不过来，感觉眼睛又酸又胀。上午的计划是直接报销了，饭也来不及送了，他只能给林森点了个外卖。
　　得亏靳哥没让他今天晚上过去帮忙，那可就耽误大事了。
　　叮咚一声，是林森的消息：【那你下午再睡会，睡眠不足容易头晕】
　　霍焱忍不住笑了一声，抬起手来打字：【林哥，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好像没什么说服力啊】
　　也是，连着熬夜通宵画稿的人说睡眠不足不好，能有说服力吗？
　　【我大你八岁，你说有没有说服力？】
　　【是，寿星最大，林哥说了算。】
　　写完最后一个字，霍焱把白色的信纸装进了信封，然后把桌上的信封用牛皮绳捆在了一起。刚打完结林森就回复了：
　　【乖，听话。】
　　把他当小孩儿哄呢。
　　但是…我靠，听着也不赖啊。
　　霍焱嘴角都快咧到太阳穴了，也乐意当小孩儿：【嗯，我最听话了。】
　　发出去一秒霍焱就想到了点别的，又发了一条：【那听话的小朋友能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
　　进浴室之前霍焱刚好看到了林森回的这条消息，他也没管自己光着上半身，靠在门柱上还真就思考起来了。
　　最后他坏笑着发了一条：【想要林哥带我回家。】
　　别的小朋友都有人带回家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
　　啧，这种话不能细想，越想越腻歪，心跟掉进蜜糖罐子似的。
　　谈恋爱的真烦人啊。
　　不仅烦人，还降智商，霍焱洗澡的时候就一个劲儿傻乐，洗完出来了都还在笑。
　　林森没回，霍焱估计他林哥是不知道回什么了。
　　好吧，谁让寿星最大呢。
　　霍焱主动递了个小台阶：【我肯定听话，不和其他小朋友争宠。我要的不多，一颗糖就行了。】
　　这回霍焱就看见聊天框里，林森的名字一会是林森一会是对方正在输入中，也不知道删删改改在琢磨什么，好半天也没发过来。
　　【林哥，你这是多长一段话啊？】
　　发完这一条霍焱就准备出门了，时间差不多到了。结果换完鞋，拿起手机看到林森回的消息，霍焱的心顿时就被填的满满当当的，脚都要被苏软了。
　　林森说：【只有你一个小朋友，所以所有糖都能给你。】
　　这谁能扛得住啊。
　　谁扛得住谁去扛，反正霍焱扛不住。
　　他拿上东西大步走出了门，走了两步就开始小跑了起来。
　　他太他妈想见林森了，现在就想，此刻就想，十万火急，时不我待。

作者有话说

　　霍焱：其他的小朋友都回家了，你什么时候接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