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二四八月常细雨

13、温柔本身 霍焱一句疼

　　霍焱一句疼，林森感觉心都跟着发颤。那一瞬间他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很希望霍焱就在他面前，很想抱抱霍焱。
　　之后霍焱把事情的大概经过给林森说了一遍，省去了岳志说恶心这种细节。
　　“抱歉啊，今天大概不能一起吃饭了，我马上还得去导员那，估计得劈头盖脸骂我一顿。”
　　可能还会给我做心理辅导，毕竟现在性向瞒不住，最坏的情况就是让我联系家里人。霍焱没说这句话，但林森听得懂，也猜得到。
　　霍焱最不想的就是现在让霍清涟知道，虽然之前他大概试探了一下妈妈的态度，知道她并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但这和突然知道自己儿子是同性恋的冲击程度完全不一样，到时候霍焱就会非常被动。
　　而且现在约饭也泡汤了，林森都到他学校门口了，都等着他了，就那么几百米！到嘴的鸭子都飞了！
　　都是岳志那个狗逼作出来的事。唉，刚才真应该下手重点，留什么情啊霍焱同学。
　　“没事，我就在这等你，你那边结束以后就过来吧，我们一起去吃饭。”林森的声音还是很温和。
　　嗯？什么？
　　霍焱眨了眨眼睛，“真的？你不走？”
　　“嗯，不走。”林森停顿了一秒，“我等你。”
　　挂了电话以后，林森叹了口气。
　　他现在帮不上忙，只能希望霍焱的导员能通情达理一点，别惊动家里人，不然不仅霍焱得被迫出柜，他和霍焱相遇的事也瞒不住，再让妈妈知道霍焱在追他，追自己亲哥，到时候就全炸了，鸡飞狗跳都不足以形容那个场面。
　　林森想点一支烟，火机刚拿出来突然想到霍焱一会儿就过来，又把烟给塞回去了。
　　不过霍焱那小子，居然用他照片当桌面。
　　林森无法否认，这个事实让他心中的某个角落隐隐泛着甜味。
　　尽管这根本不应该。
　　想了一堆有的没的以后，林森还是打开了手机通讯录，拨了个电话，随后下了车。
　　“你们仨，自己说，多大人了，还是初中生是吧？初中生都比你们成熟。”留着中分发型的导员坐在转椅上，手里还拿着保温杯，保温杯里是枸杞，霍焱刚去泡的。
　　好吧，是导员指挥他去泡的。
　　“霍焱，你说，你这手动的应不应该，该不该下这么重的手？人岳志眉骨都差点骨折了！”
　　霍焱小声嘟囔了几句：“我要是下重手他就该肋骨骨折了。”
　　“叽叽咕咕什么呢！”导员把茶杯往桌子上一磕，“还有你俩，张水，肖兵，平时看你俩傻乐呵呵的，动起手来怎么也这么黑呢！你俩不拉着也就算了，还跟着霍焱一起？群殴啊？这么能耐咋不去跆拳道社踢馆呢？！”
　　被点名的两人也不说话，但是脸上笑着，反正已经打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导员看他们仨就烦，一个两个就惹事，喝了两口茶又一人数落了一通，最后拿出了三个本子。
　　“肖兵张水，你俩一人写三千字检查。霍焱，你情节恶劣，五千字。下周末交我这，字迹工整，写不够字数就等着通报批评吧。”说完导员把那本子往桌子上一扔，懒得看他们。
　　那边三个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开始无声交流模式。
　　啥意思？
　　不知道啊。
　　这是，写检查就完了？
　　应该是？
　　意思是我们打的好，但是检查少不了。
　　霍焱眨了个眼，做了总结。
　　“咋的，不愿意写？”看那边三个人眉来眼去的，导员又喝了口茶压了压心头的邪火。
　　“没没没！我们可乐意了！导员您太好了！您最帅！”肖兵和张水赶紧接上，还上去给导员捏肩捶腿，狗腿的不行。
　　开玩笑，写个检查就完事，谁不写谁傻子。
　　“行行行了，出去，这么大人了，三座山一样在我办公室杵着。”导员挥了挥手，让他们赶紧走。
　　张水和肖兵抄起桌上的本子就走，溜得比兔子还快。
　　霍焱走在最后，要出去的时候导员突然喊了他一声。
　　“我理解你，但是下次别这么冲动，真打出了事到时候你麻烦就大了。我和岳志聊过了，他不会把这事跟其他人说，我也不会跟其他人提，你脑子聪明，以后长个心眼，明白我意思吗？”
　　导员稍稍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
　　霍焱明白，这事他的确冲动了，虽然岳志有错在先，但要是真追究起来，他先动手把人家打了，也脱不了干系，还会连累肖兵和张水。所以现在导员就是给他兜着，还说服了岳志，两边都不再提，谁也别再揪着，就让它过去了，以后相处起来能离多远离多远。
　　其实这比霍焱想的还是要好多了，虽然有那么点憋屈，但至少现在他只用写个检查就能让这事翻篇，他的性取向也不会再让更多人知道，尤其是妈妈，可以说是少了很多麻烦。
　　所以霍焱最后稍微欠身给导员鞠了个躬，很郑重地说：“我明白。谢谢。”
　　检查是肯定不可能现在写的，外面还有自己心心念念的帅哥等着呢。
　　“诶，你去哪？”肖兵看他本子往桌子上一扔就要走，赶紧喊住他。
　　霍焱忙着呢，这磨磨蹭蹭已经两三个小时了，不知道林森是不是等着急了。
　　“追人。”扔下这一句后那人的身影就消失了。
　　张水今天刚知道霍焱的取向，又受到了一波冲击，没忍住感叹了句我草，然后贼兮兮地坐肖兵旁边，问他桌面上那个真是霍焱男朋友？
　　肖兵其实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霍焱在追一个珠宝设计师，三天两天跑去人家那送饭，还整天看着和那人的聊天记录傻乐。
　　“那你没听人家说吗，在追呢。”语音尾巴带上了上勾，听起来可太贱了，两人一起啧啧啧地低头乐。
　　霍焱几乎是跑着过去的，果然一出东门就看见林森的车了，那人就站在车旁边等着他呢。
　　“你真没走啊，怎么不在车上等。”霍焱走过去问他。
　　林森笑了一下，说：“说了等你，怎么可能走。”
　　“我怕你等着急了一踩油门就走了嘛。”霍焱摸了摸自己头发，刚过来的急，都给吹翘起来了。
　　“你导员怎么说？”
　　“就让我写五千字检查，说这事过去了，让我以后注意点。肖兵和张水那两个狗腿子才三千字。”霍焱的语气听起来好像还挺轻松。
　　林森转身从车上拿了个东西出来递给他，霍焱接过来看了两眼才发现是部手机。
　　“你刚用别人手机打的电话，我猜你手机估计摔坏了，你先用这部吧。”
　　“林哥，谢了，但是我……”
　　“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而且和你为我做的饭比起来，算不了什么，就别拒绝我了，好吗？”
　　霍焱一句不能收给噎在了喉咙里，林森一句别拒绝我让他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而且，”林森突然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委屈，我心疼。”
　　林森今年二十六了，他并没有刻意隐瞒过自己的性向，但也不会主动和别人说，毕竟这个社会并非人人都能接受这种事，也没必要强迫别人去接受。
　　所以从他高一第一次告诉别人自己喜欢男人开始，理解，鄙视，支持，辱骂，他都经受过，有过为此决裂的朋友，也有齐安然这样的同道中人。
　　所以林森非常理解霍焱此刻的心情。无论怎样，霍焱只是个十八岁，刚刚开始大学生活的少年，被人以这种下作的方式揭开自己的取向，怒气上来了把人揍了一顿，完了还得息事宁人，把情绪全都憋回去，装作没发生过这事继续天天待一起，霍焱能一点不委屈？毕竟说到根上，他又做错了什么？
　　霍焱什么都不说，但林森全都懂。他说他心疼，霍焱当时眼睛就红了。
　　人多奇怪，在外哪怕天塌下来了，也能打碎牙咽肚里，却又会因为亲近的人一句问候忍不住眼泪。
　　心上人在自己面前说他心疼，谁能受得住。
　　林森把手拿了下来，滑过霍焱耳朵的时候轻轻安抚了两下。
　　“你想不想搬出来住？”林森问他。
　　霍焱揉了揉眼睛，还有点懵：“啊？”
　　“我有个朋友前几年移民了，他在这附近有套房，二居室，他一两年才回来一次，平常没人住。我刚才给他打过电话了，他同意了，还说这样一来刚好有人帮他打扫卫生，省了请家政的钱。房租算你宿舍的价，你只要不养宠物就行，我朋友对动物毛发对敏。”
　　林森讲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眸子总是很平静，像一汪清澈的湖水，却让霍焱感觉要把自己卷进去。
　　霍焱不知道是不是其他温柔的人也像林森这样，但是对他来说，林森这么好，太好了，好得没人比得上，因为林森就是温柔本身。
　　这样的温柔是要人命的。
　　霍焱直接上前抱住了林森，贪婪地吸了两口那人身上好闻的木质香。他的手在发抖，心脏跳得厉害，发出的声音嘶哑无比，几乎是气音：“林森，谢谢。”
　　林森的手从刚才就僵在那，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两滴湿意以后，他最终还是抬起了手，放在霍焱的脑后，轻轻的顺了顺他的头发。

作者有话说

　　谁不喜欢温柔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