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校园文女主她妈》东川凜

3、系统

　　裴家的晚饭是热早上的稀饭。

　　裴初拿了大毛巾卷起头发，啪地点了天然气灶让稀饭热着，拿了点冰箱里快蔫巴的黄瓜利落地拍碎撒盐先杀水，又拿着铲子把凉掉的烧烤炒热。

　　辣椒油随缘地往滤了水的黄瓜里加，裴初歪着脑袋想冰箱里剩的吃的，喊在外头做作业的裴初：“明天晚上喝排骨汤不？排骨冬瓜玉米汤。”

　　裴糯就说：“妈，能再加海带和绿豆吗？”

　　裴糯看着被油烟熏得黄黄的天花板，脑补加了一堆乱七八糟东西的排骨汤，认真道：“那你得喝完。”

　　裴糯拉长声音：“我肯定喝完——”小姑娘踢着拖鞋哒哒跑到她后边，眼睛还是刚刚哭过的红，圆圆的眼睛又亮又润，“妈，明天家长会呢，你去吗？”

　　她不去谁去？这什么鬼问题。

　　裴初说：“我肯定去呀。”不过记忆里，她不怎么去家长会。毕竟三十二岁的裴初是挺自卑的一个人，尤其是其他人说什么你几岁了，干什么工作呀，孩子成绩啥样啊——啊，前几名？这么厉害，上的啥培训班呀？她就会尴尬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逃走。

　　裴初掰着手指头，说：“不过马上清明节放假了，你们放几天？”她上学那会儿，貌似初三的清明节还放了一天，高三的清明节就直接蹲学校里没命地背书了。

　　“不知道，但都说是一天呢。”裴糯嘿嘿地笑，“然后童婷就说，如果真只放一天她就打电给教育局，举报学校不放假！”

　　童婷是裴糯的同桌兼好朋友。

　　裴糯又说，明天上午的班会课开家长会，好像班主任郭老师要说什么中考分流，还有保送之类的东西。

　　但小姑娘一点都不慌，她已经成功get了泷渝三中的保送资格。泷渝本地最高的三所高中就是一中三中和泷渝中学，而且她的成绩，就算参加中考也能成功考进去。

　　裴初觉得便宜女儿是真牛逼，她当年念重点高中是交了择校费进去的。

　　然后，裴初脑仁就一抽一抽地疼。

　　把最后的稀饭下着凉拌黄瓜和烧烤吃完，她撵着裴糯洗澡吹头，躺床上看书还是玩手机都随便。可能这就是学渣的救赎？脑子疼的裴初想着，就差两个月中考，再怎么提分还能提到哪儿去？不如放松放松。

　　而且五月初就到体育中考。裴糯的项目是铅球跳绳和跳远，这初三整整一年放学后都加练了半小时，现在天气也慢慢热起来了，出了一身汗还不洗澡得臭成啥样。

　　穿着粉色兔子睡衣的裴糯就抱着有着粉色兔子手机壳的手机跑回房间了。

　　裴初晃悠回了卧室，安定地躺好。

　　脑仁更疼了。

　　裴初疼得迷迷糊糊的，就听见脑子里哔哔哔狂叫，什么系统错误，原书剧情偏离，试图修正世界线……就在她觉得她要命不久矣活活被疼死的时候，哔哔声终于停止。

　　机械感十足的童声在她脑子里恶狠狠地说：“你怎么还不死？你十五年前就该死了！”

　　裴初疼得只能气若游丝地骂回去：“那你怎么还不死？”

　　童声说：“本系统为什么要死？本系统穿梭在个个小世界中，维护世界线的正常发展，让小世界稳定——本系统有着如此伟大而正义的工作，本系统为什么要死？反倒是你，你这个漏洞，你这个币优寄！”

　　裴初没好气地说：“那叫做BUG，八——阿——哥。你作为系统怎么还跟文盲一样？”

　　童声恼羞成怒，大吼大叫：“你这个愚蠢的人类，你这个低贱的碳基生物，你气死我了！本系统要把你抹杀掉——！”

　　裴初说：“已阅。”

　　裴初又说：“狗屁不通。”

　　她侧身，用枕头裹住脑袋。童声尖利地长啸，但啸了半天裴初仍旧侧身装死，它就说：“你这个愚蠢的人类就不好奇世界线会如何发展吗？你如果去死的话，本系统就告诉你——你们人类不是有一句话，叫做朝闻道，夕死可矣吗？”

　　“喂——你这个愚蠢的人类，如果你再不理会本系统，本系统就真的杀了你！”

　　裴初忍无可忍，抬头，瞪着眼前的空气：“那你弄死我，赶紧的。”

　　脑中的电子音童声停滞了一会儿，裴初低头，继续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她笃定：“你弄不死我，我也不会死的。”

　　裴初说完这句就没再说话，只任由童声在她脑子里聒噪。她专心致志地做她的盗版书战士，找到本叫做【年代军婚：厨神萌妻宠上天】的小说看着。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童声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卡顿，像是快没能量了。

　　最终，童声成功认输：“本……本系统……本系统认输……本系统让你活着……让你去修正剧情……”

　　裴初翻了个白眼：“修正剧情修正完了就把我这个最大的漏洞给修正死是吧？你当我傻呢？”

　　童声说：“本、本系统不是那么言而无信、背信忘义的系统！”

　　裴初说：“你最开始还说要把我给搞死呢，你都说了你不会言而无信……啊，我帮你的话，我就一定会被你给弄死！不好意思了系统，为了我能活下去，拜托你就这么没有能量地休眠去吧。”

　　童声：……

　　童声说：“你怎么知道本系统要因为没有能量休眠了！你你你你你你你你——”这个女人好可怕，果然是最初最大的币……八阿哥！

　　裴初心道：她猜的。她在绿江文学城看过那么多小说，什么穿书穿越真假千金，区区一个小破孩子系统，还能斗得过她？开什么玩笑呢。

　　童声成功屈服于裴初的淫威之下。裴初也在系统没精打采的解说下，面色复杂地知晓了，世界线的发展本该是怎么样的。

　　例如裴初早就该死在产床上，裴糯则被一同在医院生孩子的有钱人家收养，虽然成绩好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但养父养母的亲生女儿姜意晚对她恶意十分地大，她为了摆脱这个家，高中特意选择了住校。

　　然后，裴糯就遇见了阴暗帅气自卑的男主角陆星回。

　　裴初说：“别给我细说裴糯怎么和这男的纠缠，脑袋疼。”

　　童声说：“……好的呢。”

　　裴糯在高二暑假，和陆星回一起去书店买练习册，但是被姜意晚和她的小姐妹们看到，立刻回家跟父母告状。养父养母对裴糯十分失望，对养女的期望也日益降低，再加上裴糯的生父找到他俩，威胁他们给钱，不然就说二人拐卖小孩；养父养母就这么渐渐地和裴糯断了联系，只把生活费打到她卡上。

　　裴糯也被生父找到，直言要她养老。裴糯就这么从人人羡慕的孩子变成了没人爱的孩子，这个时候只有陆星回和她一起说话一起玩，她自然而然地就这么喜欢上了陆星回。

　　陆星回也跟裴糯说了很多他的事情，说他怎么变成得阴暗帅气又自卑（童声弱弱打断：这叫做未来会变成大佬的男主角彻底和女主角交心，给她看到他弱小的一面；但裴初冷着声音说：哦），裴糯则说，她会一直一直陪着他的。

　　期间裴糯因为姜意晚的大肆宣扬她和生父的白眼狼行为，遭受了许多校园暴力，只有陆星回一直保护她。她深知这种恶意的可怕，就算成绩很好，大学却也选择了师范大学，以后要当老师来保护和她一样弱小的人，而陆星回则成为了商界大佬，故事就这么结束了。

　　童声还热情地跟裴初讲：“裴糯在番外生了一对龙凤胎呢，陆星回还专门从国外飞回来陪产，你看这多好？裴糯多幸福？本系统怎么会害你们人类，对不对？”

　　可裴初说：“……为什么裴糯要去保护和她一样弱小的人，她就得——我不是说当老师不好，教书育人当然好。但她明明可以拥有更大的力量的。”

　　童声一愣：“啊？”

　　“糯糯，”裴初叫裴糯的小名，“糯糯的成绩很好的，说不定她也能成为和陆星回一样的商界大佬，她能护住的不只是一个班，她或许也能成为很厉害的人。”

　　“还有龙凤胎——龙凤胎有什么好的啊！”

　　童声说：“龙凤胎有什么不好的吗？你们人类不都期待什么儿女双全凑成一个好吗？”

　　裴初问：“顺产还是剖腹产？”

　　童声回忆了会儿：“顺产，因为裴糯觉得剖腹产对孩子不好，不过你放心，陆星回很支持裴糯剖腹产。他觉得比起没出生的孩子，还是妈妈重要——真的，评论区全都在说陆星回好男人呢”

　　“……又不用他生，也不用他疼。”裴初黑脸。

　　童声说：“可生产很顺利呢。”

　　裴初总不能说她心疼裴糯一下生俩还是顺产吧？就算生产顺利，又能顺利成什么样？她吐出口浊气——她果然不是合格的妈妈，不会觉得女儿这样是坚强，是彻底长大；她只觉得裴糯这样太过遭罪了。

　　裴初说：“我没觉得裴糯哪儿幸福了。”

　　童声说：“你是不是觉得她的幸福不符合你的定义？这就叫不幸福？别搞笑了，你这个愚——”童声察觉到自己的失言，毕竟它还要做好舔狗让自己免于休眠，“宿主，裴糯的幸福是她的幸福，不是你的。”

　　裴初：……

　　裴初咬牙切齿：“你闭嘴。”

　　她调整了好一会儿用词，才开口：“我才不是这样的家长，我不会打着为了裴糯好的名头过多的参与她的人生。但是系统你也得知道，裴糯已经不一样了。”

　　童声想说：那你大可以去死呀。如果裴初去死了，它就能在故事开始前，给裴糯找到原先世界线里的养父养母，让一切走上正轨。

　　裴初笑着让童声的幻想时刻得到了终结。她说：“我想试试，让裴糯走上另一条路。我不会让她被抛弃，被糟心的王八蛋亲爹傍上，不会让她被校园暴力，我想让她获得——获得——”

　　童声笑嘻嘻地说：“宿主，其实你和我没有什么区别的呀。”都是武断地想让她获得自己所认定的幸福。

　　裴初被童声打断了也不恼，只说：“还是有区别的，因为我是她妈妈。”

　　或者说，同为女性，有幸成为母女，裴初简单地希望着裴糯，能有更广阔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