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知相许》洛邑雪

3、第 3 章 四 顾

　　四
　　顾柔被顾老爷叫到书房：“你替阿芸嫁给那个探花。”
　　“为什么？人家喜欢的是阿芸。”
　　顾老爷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全京城有几个不喜欢阿芸的。我们阿芸，将来是要嫁进皇家的。”
　　“可是他提亲的对象是阿芸。”
　　“他写的是顾家大小姐顾芸，怎么，难道你不是顾家大小姐？我说你叫顾芸，有谁敢有异议？呵，若不是他有那婚约在手——”顾老爷眼里流露出厌恶。
　　生意人最讲信用，若他们毁约，对顾老爷信誉有极大影响。虽然这个谎言漏洞百出，可是顾老爷不在乎。他们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谢辞一个新晋探花，无依无靠，就算得了官职，地位也远不如在京城混了十年的顾府。何况他们也不算全然撒谎，顾柔确实是顾府的大小姐。
　　顾老爷是白手起家，顾夫人之前，他有个青梅竹马的妻子。在顾家生意好转的那一年，顾大夫人生下顾柔就去世了，没多久顾老爷就续了弦，第二年新的顾夫人就生下了顾芸。
　　顾老爷非常喜欢顾二夫人，于是对顾芸也宠爱非常。虽然顾老爷对顾柔没什么感情，但毕竟是多年糟糠之妻的孩子，他吃穿不曾亏待过她，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偌大的顾府只有她和顾芸两个小孩子，顾老爷不带她，她就只能跟在奶娘辛姨后面转，在后厨的择菜盆里玩水，拿着人家的扫把乱霍霍。尽管尽是捣乱，家仆们也乐呵呵的惯着她。渐渐的，她就在家仆堆里长大了。
　　顾芸在书房学丹青古琴时，她在后院抓蚂蚱玩，尽管更快活，却也变得不像堂堂顾府的大小姐。
　　若是说身份，她身上确确实实流着顾老爷的血，是堂堂正正名正言顺的顾家大小姐。
　　顾老爷没有跟她商量的意思，她也毫不犹豫的点头：“我嫁。”
　　然后一个月后她坐上花轿，成了谢辞的新娘。
　　顾柔不敢看谢辞，低着头道：“是我。”
　　“顾芸呢？”
　　“我就是顾芸。”
　　“弹琴那个是你？！”
　　“不是我。那是我的妹妹顾家二小姐顾柔。只是我妹妹比较调皮，被人问起名号时报我的名字。”
　　谢辞才没有那么傻，他盯着顾柔，道：“你骗我。”
　　顾柔不会撒谎，此时已经到极限了，她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慢慢的道：“是。我是顾家大小姐顾柔，不是你想娶的那个顾芸。”
　　“你们顾家耍我？”
　　没有耍你。”顾柔道，“我嫁过来是因为顾芸不喜欢你。她不愿意，所以我顶替顾芸嫁过来了。”
　　“不可能！”谢辞矢口否认，“你不是说她很喜欢我的诗吗？！”
　　顾柔沉默了，过了一会才轻轻道：“我骗你的。”
　　新婚之夜，谢辞扔下新娘摔门而去。
　　门砸上门框又弹开，风呼呼的灌进来。合卺酒未喝，红装未卸，新郎却已不在。
　　过了好久，顾柔才发觉自己一直紧握着拳，指甲掐进了掌心。握得太久太用力，已经僵了。
　　五
　　谢辞一走，就到了第二天傍晚才回来。
　　正巧到了饭点，家里饭桌上已经摆上了饭菜，顾柔就在桌前，往上放上最后一道菜，见他回来，像他们昨晚没有发生争吵，他也没有丢下她独自离开一样，笑盈盈的叫他：“夫君。可以吃饭了。”
　　谢辞在外踌躇了一天，哪怕已经下定决心，此时面对顾柔还是有些不忍，但依旧咬牙把话说出口：“顾小姐，我们和离吧。”
　　陈伯闻言吃了一惊：“少爷！”
　　顾柔也惊了。她万万没想到谢辞回来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谢辞道：“陈伯，你先下去，我和顾小姐谈谈。”
　　陈伯不同意：“少爷啊！”
　　顾柔使劲掐了一把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陈伯，你下去吧。”
　　顾柔在心里深吸了口气，缓了一会，道：“真的要和离吗?”
　　谢辞自觉理亏：“是我对不住你。”
　　“可是我们昨天才成亲，今天就和离，这让别人怎么看我。”顾柔声音低低的，“我知道你喜欢的是顾芸，可是她愿意嫁给自己的姐夫吗。”
　　谢辞似乎被姐夫两个字刺了一下，良久，他叹了口气：“就算我和她无缘了，我也不能耽误你。我知道你难做，现在不能和离就算了，将来，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你要是想走了，随时来找我。”
　　顾柔嗯了一声，谢辞也不说话了，似是谈完了。
　　还是顾柔又道：“夫君，先吃饭吧？饭还是要吃的呀。”
　　“我吃过了。”谢辞顿了顿，道，“别叫我夫君，叫......谢少爷吧，顾小姐。”
　　顾柔又应了声，声音听不出悲喜。
　　谢辞看了眼一桌上的饭菜，随口道：“你们还没吃？”
　　“未曾。”
　　“那你吃吧。我先走了。”
　　谢辞说完大步离开。
　　顾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说话。
　　她不是怕非议，她只是不想离开。
　　陈伯在外面急得火烧火燎的，见谢辞出来连忙迎上去：“少爷啊，不会真离了吧，娶都娶了，您别辜负了人家。”
　　“没。”
　　陈伯苦口婆心的：“您也没见过顾芸几次，怎么就这么死心塌地呢。少夫人是个好孩子啊，今早还问我您的口味。她说要等您回来吃饭，我怎么劝都不听，到现在也没吃一口。”
　　谢辞听到这句话微微动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顾柔小小的一只，一个人坐在大大的长桌前，只占了一点点位置，越发显得形影单只，落寞又孤寂。
　　突然她抬手，在脸上飞快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