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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世 其实穆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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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穆思归最擅长不是软剑,而是大刀,她最趁手,也最为人熟知的便是一把鸣鸿刀,
但剑是自小就练的,道家的武功讲究坚实内功,打通经脉穴道,但那时的穆思归病痛缠身,能够稳住内息,达到虚缘道士的基本要求,都很难,所以就更难体会其中精髓了,直至后来十二岁,青葱之年,才随着身体好转,慢慢理解,而后突飞猛进。反观大刀,虽然略显笨重,但好歹一招一式,大刀阔斧,其中的挥力使力的过程,让穆思归的注意力与意志力都贯注到招式之上,反而从心里减轻了身上的痛。
不过虚缘道士却坚持让穆思归练剑,因为这不光是在提升穆思本身的武功,更重要的是,这可以帮助穆思归延命。
道学武功,讲究的事以气发力,借力打力,这可以帮助小当归经脉活络,拥有延绵不绝的生气。其擅长以柔克刚、以静制动、避实击虚,能够让小当归在与人作战之时,用更少的力取得更大的制胜机会,事半功倍。
事实上,虚缘道士知道,再怎么撑,小当归的命,已是注定,可是还是希望她能够少受些苦痛,少思少虑,避免做一些损耗自身元气的事。
不过很不幸的是,穆思归就算知道虚缘和尚的苦心,也无法在变幻莫测的世事中,只顾全个人性命,因为她所欲有甚于生者。
虚缘道士也不明白,自认为是个“只将水竹烟云兴,说与风花雪月知”的闲人,是怎么能教出这么个舍身大道的人物。
可是出世即入世,虚缘道士的一切其实都体现在了他的日常所作所为,而小当归全都看在心中,明于道中。
道教并不是像佛教注重度自我之心的“出世”修行,也不是像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那样为了追求功利而“入世”,他们是“入世”之中的济世度人与“出世”的逍遥自在兼而为之的修行。
所以虚缘道士既可以不辞辛苦游历四方,度众人之苦,也可以静坐于山中,与满山生灵对话,与风花雪月为友。
穆思归不求身前利,生后名,只跟着自己的心走,以为人生应该是来去都赤条条无挂碍。
自小千般痛,万般苦加诸,如今还未及加冠,但所有经历汇集于她的心中,她却也只能说出,命之如此,我不强求。
只因少时受过百家恩惠,所以愿意守着万家灯火。
穆思归记得路过村庄好心留她吃果子的婆婆的阡陌善意,记得一路上在烈日炙烤下艰辛耕田的汉子布撒粮食于生民,记得对她慈祥关爱的医者妙手回春渡世间病海,记得尽力抓捕小偷的府衙维护的众生皆安,也记得朗朗读书声声声入耳时的少年意气。
这世间不光有瑰丽之景,也有世事温情。
苦痛降临在她的身上的时候,她挣扎向前,未曾被命运的魔爪折磨成疯子,也许恶魔会失望,因为哪怕这样,她仍然保持了自己的一份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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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思归没有等太久,就等来了郑小将军带着骁骑营前来接应鄯善营台。
望着越来越近的骁骑营,穆思归吹了一声口哨,红鬃烈马从队伍中奔跑而出,滂泞的大雨倾撒而下,雨水浇湿她的甲胄,冲开她脸上的易容痕迹,真实的样貌显现,面庞白净,眉目如画,下颌线收束利落,唇线清晰,一头长发全都收束脑后,未施粉黛的脸上有着惊心动魄的美,这不是传统认知里的美女,她有着独特的坚毅味道,在女子中,她已经算高挑的,可是把她放在男人堆里,也只能算是中等身材,但是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幅画里的隽秀青山,没有太多的浮华装饰,当你看到的那一刻起,便知道她生来便是高山,而非溪流。
她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净,衣袍也顺着她的动作漂亮地甩出了一个弧度。
她的眼睛明亮,整个骁骑营的士兵向她而来,可是她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一身戎装的乔念安,尽管她武功不弱,但是人各有命,既然是行医救人,又何必再手持利刀。心中并不愿意她来到战场,但是此刻也不是发作的时候。
骁骑营各位将领都向她抱拳,道:“大帅!”
而后嘹亮的嗓子一声令下,:“各位将士,成败在此一举,敌寇已然先动,只要我们能够配合前面雁鸣台与冯旗岭留下的将士,三面形成包夹之势定然能够大伤戎族势元气,朔北九州乃至整个大梁的生存安危都系于此战,我们已经全副武装,我相信我们终将胜利,黎明的曙光将照耀我们的神州大地。”
骁骑营以及其余各营抽调的士兵全都众志成城、异口同声。
“胜利属于我们!”
在大梁朝与戎族僵持的数十年来,从未有一位大帅在面临天生就比大梁人有更坚实体魄的戎族人毫无败绩,除了从金川一路反击过来的穆思归,她将希望带给了大梁百姓,将勇气与信心带给了万千战线前的士兵。
也许大梁的的□□已然伤痕累累,但他的灵魂永远年轻朝气。
整军前行的时候,穆思归来到乔念安身边:“我的小姑奶奶,你跑到这前线干什么,我打得过这些戎族秃子,知道你武艺高强,可毕竟刀剑无眼,我活得下来,用不着你这么费心。”说着就招手把穆景叫了过来。”
穆思归平时是个混不吝的人物,说话也总是不着调,也许是经历太苦,总是免不了自己苦中作乐,维持住表面坚强乐观的面具,戴着戴着竟也成了真的。可是不论大小事她都放在心上,特别是越大的事越能沉得住气,总是能将所有事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最近两年都身处军营里,绷着神经,也不愿意将自由潇洒的人设败露在三军之前,毕竟近来战事吃紧,加上自己身为女子,已难服众,只有将自己变得更为严肃,使得军纪严明,来增加一些可信服感。
乔念安先是转头好好打量了穆思归全身上下,穆思归差点被她看到犯怵,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扯谎的缘故,但她们都不约而同地未提及穆思归的病情。
她淡淡开口说道:“你说这世间江河盛大,总归要出去看看,我平时没什么时间,这次就跟着你一起吧。你不必多说,我一定护得住自己。”
通身都呈现出温暖温柔气质的乔念安和这个军队整肃的氛围很不搭,穆思归懒得管这个突然产生叛逆心理的少女,也知道此刻紧急,不能再拖,懒得多费口舌。
于是调转马头,说道:“随你便!”趁其不备,一劈手将乔念安打晕了。
对着穆景说道:“把乔医师好好护送去,”她想说西域都护府,可是想起来必经路有作战地,为保万全,还是改了口,“就去林涯山脉的隐秘山洞里,我打完这场仗,就去找你们,让她醒来等我,我带她去看不一样的风景。”
元和十二年,癸巳春夏交际,穆思归提前勘破敌军里应外合的诡计,将计就计,三路包抄,瓮中捉鳖,两军阵前,一马当先,亲手斩杀戎族二王子耶律乞,再挫耶律隼排兵布阵的勇气,揪出军中内奸,自此戎族与大梁再难有一战之力,被迫迁徙。史称梨花镇大捷。
耗时一夜一天的敌军歼灭战,是穆思归意料之外的长,她想乔念安应该等得很无聊,不过也怪她活该,而这时还有很多善后工作需要穆思归抉择。
此次交战比想象中的顺利,大梁军的伤亡不多,安顿好伤病,回收并清点己方与敌军的兵械后,已经酉时末了。
此刻日暮黄昏,太阳一半隐没于地平线之下,一半漫散粼粼浮光,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此刻没有只是近黄昏的没落,而是三军欢庆景象。
穆思归将剩下的一切调令,全权委托给郑小将军,她从来不会吝啬给有心有力之人机会,这也是军中不乏优秀之人,但穆思归却能够稳坐大帅之位的原因。能保一时之胜,一军之胜的人,只能称作将军,而能够识人善用,护一国之安的人才能称作大帅。
穆思归独自一人骑着红鬃烈马,快马加鞭,从雁鸣关前往西边的林涯山脉,心中有一丝担忧,虽然山脉没有敌军,但是难免有些野兽,怕乔念安和穆景护不住自己。不过这也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事实证明,穆思归的担心属实多余,因为乔念安,不但武功高强,而且是驯兽好手,自小动物就十分亲近她,很少有伤她之心,她军中使用的鹰隼传讯还有乔念安的大手笔帮助。
早在穆思归骑马前来的时候,乔念安已经站在小山丘边,远远看见有一个小点逐渐清晰,逐渐明朗,逆光而来,远处的落日的光恰恰好,趁得穆思归多了少年气。
平时的她不论再乐观轻松,在乔念安的眼中都显得牵强,可是,此刻她觉得跨马而来的少女,就是这样肆意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