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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伤病 郑成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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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成业今年是有十六,穆思归把他当做弟弟来看,更是把他当做将来大帅的继承人来培养。她总是时刻把他带在身边,早就忘了自己也年纪轻轻,初出茅庐,不过十八罢了。
郑成业看着穆思归在寒风凌冽中略显苍白缺少血色的脸,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还行么,为什么不把乔医师带着呢,一路上马不停蹄,筚路蓝缕的,之前的伤应该还没有好透吧?看你的脸色越发不对劲。”
穆思归,没有着急说话,只是看着夜空下平静的满天星斗,觉得乔念安就像天上的一颗星星。
她笑了笑,轻松地答道:“乔姑娘,乔念安,念的是平安合乐,安的是病疾苦痛,她的手是治病救人的杏林春手,作战不是儿戏,带着一个医师算什么,再说怎么能带着她涉险。放心吧,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晓得。”
说完心又开始隐痛,穆思归觉得自己就是在跟时间赛跑,她一面告诉自己不要着急,一步一步来,所有的事走一步看百步,可是一面,她已经倦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终于有多少岁月,老天愿不愿意给她绸缪的时间。
她从初秋杀到隆冬又到癸巳年初,一路击退又追击敌军,更是在各地留下军士早早进行疏通河道,重建家园,因势利导,助力农耕,优化游牧,建立草场,为军士训练列下一系列规则,这其中她做了很多不该三军大帅所做的事,但是此时朔北基本都在穆思归的控制之下,没有人会提出异议。
而反观大帅自己在倪云沼深受重伤,怕战机转瞬即逝,只休息了三天,就再爬起来,一路征战。在沙原被埋伏时,硬生生咽下翻涌而起的血气,直到回到营中,安顿好一切,才终于放肆自己晕了过去。后来更是大伤小病不断,由世代医家乔念安亲自调理医治,才勉强好些。
所有人都以为是因为大帅是女子,所以格外体弱些,只有知道实情的人才知道,其实穆思归这是自娘胎带下来的弱症,更是有人传言她能活下来,其实是移用了她身边所有人的元气,所以她活下来是注定克双亲、克夫族的,所以自小她就不像其他穆家的孩子养在鄢都镇北侯府或者穆大帅身边。
而壬辰年的一切仿佛印证了这话。
她自小跟着虚缘道士四处瓢泊,像个男孩子养大,风餐露宿,抑或是布衣破褐,真是一点都不是鄢都侯府娇生惯养出来的富贵燕。虚缘道士倒也不真的光是带她来看这些山川河海的,他还有别的想法,就是为了给“小当归”强身健体,拜访名医,寻方医病。
不过所有名医,见了穆思归,大概都只有一句,命由天定罢了。更有路上的半瞎算命先生揪着思归的袖子说:“你是不该来这世间的一缕魂魄,肃杀之气很重啊,日后怕是万般皆克,命数之外的漏网之鱼,何必贪恋世间呢?”
穆思归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话,倒是虚缘道士,上去就给了这半瞎一掌,道:“你这个骗子,没地骗了,还敢讹到我们身上了,一边待着去。”
虚缘道士对穆思归来说如父如兄,她没有4岁之前的记忆,4岁之后她几乎和虚缘道士寸步不离,他带着她纵游山川湖海,见识过人间许多瑰奇绚丽之景,也明镜般了解世间的人情世故,她大概知道自己大约是活不了多久的,但死也显得无趣,不如活着可以和这个道士游山玩水,品尝人间佳肴,看看世事辛酸。
虚缘道士是一个奇人,对世间诸事都是不执著,不沉迷之心。万念之中,只愿做一个云游客,画中仙,于是他也把他这一套言传身教给了“小当归”。可是他这幅不强求的风流潇洒心到了穆思归的这里就失了效用。
思归,“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可是到了虚缘道士这个终日忧心她病体的人心里,这“思归”两字谐音就显得不那么美妙了。于是虚缘道士说啥给她取了当归这味补气血中药的外号。美名其曰:“叶落当归根,云沉久必起。将来我定能治好你的病,到时你必然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一鸣惊人。”
虽然跟着虚缘道士是饥饱不定的,但是要练的固本培元的的武功一天都未落下,虚缘道士带着她游荡了八年,直到她十二岁那年,带着她回了自己的老家螺髻山,吃了一粒不知道什么药,昏睡了三天后,穆思归感觉自己仿佛换了一副身子,脱胎换骨一身轻的感觉。螺髻山是个道观,这里的道士基本都是虚缘道士和他师兄虚空道士的弟子,除了修身养性,也搞点武林打斗,募捐活动。
穆思归是个闲不下来的主,就跟着一起练功,一起看书,于是所有人都发现了穆思归不同寻常的天赋。每当这个时候,虚缘虽然明白这确实是如他所愿,小当归一鸣惊人了,但他的心都得悬起来一点,心中暗自感叹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孽缘啊!”
穆思归总觉得虚缘道士肯定不怎么干净,不然虚缘怎么每天都大鱼大肉,说什么是给自己补身体加餐,其实大部分都进了自己的肚子,所以才长得圆头圆脑的憨厚样,半点不像仙风道骨的世外人。
虚缘道士别的本事没有,只是希望这个故人之子,以后能够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穆思归只在她自以为的家——螺髻山待了三年,而后虚缘带着她去帮助刚被打劫过的姑苏山——瑞和药庄,帮助乔家重整药谷。于是她就这样认识了乔念安。
接下来的三年,穆思归带着乔念安,就像虚缘带着穆思归,可惜穆思归好像注定是个操心命,在虚缘道士这个大智若愚如兄如父的人面前尽心服侍,在乔念安这个比她还小的妹妹面前当着姐姐,到哪都保护欲过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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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公下起来淅淅沥沥的小雨,穆思归和郑林成守着望台。不久一场春雨惊雷渐渐转大,突然感觉外面有火星子开始窜燃,这样的雨天,在这里一年难得见一次,就连烽火台在这样的大雨中要点燃,也要费一番心思,比平常慢些。穆思归知道这是他们动了,这是戎族进攻的信号,机会来了,她激动地说:“鱼儿上钩了!”
郑成业:“按照原计划行动吗?”
“对,放出鹰隼,传递消息,告诉各路将领,特别是骁骑营,不要心急,以雁鸣台与冯旗岭发起进攻为号,给他们好好包一场饺子,得包圆了才好,叫他们有去无回。叫醒烽火台的弟兄,伪造出内讧逃跑的样子,愿意跟着你跑的弟兄立马跑走。剩下的要是还有人,就叫他们跟着我。”
郑成业有些犹豫,因为最后一条命令不在计划之中,他不得不开口道:“大帅不跟我们一起走吗?为什么还要剩下人。”
穆思归没有什么时间和他废话,她还要去点烽火,明修一个假栈道,她正了神色,语气坚毅的说道:“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你是大帅还是我是。”
她并没有以烽火台为信号传递消息,而是放出了培养了许久的鹰来进行传信。果不其然,敌军一点火星就成为了燎原之势,这比她预想得还快。可是鹰在无边广阔的黑夜,这是属于它们的天地,它们只会比他们更快。也幸好,梨花镇的人她已经提前加派了精锐,只要不硬抗,应该能够拖一时半会。
怎么形容穆思归呢,她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很难说这是因为她本来是个疯子赌徒,还是因为她自小觉得自己反正做了一个短命鬼,所以也不在意命是不是太长了,破罐破摔了。
远处戎族的兵马这么多年不断精进自己的武器手段,将兵戈的材质不断改善,大雨的滂沱泥泞,恰恰为他们做了一些声音上的掩护。
戎族看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还未点燃烽火台的鄯善营帐中,将穆思归和赵虎子小吴等五人抓了个正着,穆思归,没想着要拉着这些人下场,只是营帐若是一个人都没有也不好,自己当了这个俘虏,也好后面里应外合。
戎族将这群鄯善营台的留下来坚守的人抓了起来,穆思归也不例外,不过穆思归会点戎族语言,她年少时,跟着虚缘和尚来过这里待了将近一年,和这里边关的阿母与纳斯关系很好(戎族中贩卖骆驼奶和戎族特产的小商贩),她们的胡奶酒和燎原镖,穆思归很喜欢。
赵虎子在一旁破口大骂,一会骂这些戎族不讲道义,一会骂营中这些贪生怕死之辈,总是是什么难听的骂什么。本来这些戎族的人不怎么想理这个区区烽火台的小队长,但是其中有些懂点汉话的首领似乎听懂了,他对着对面的大将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然后还时不时用眼神去嫖赵虎子还有已经把脸抹黑的很均匀的木雁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