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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族太子 送子观音 ...

  •   现代社会,科技发达,黑夜也被灯光映衬地恍白昼,纸醉金迷,但在光照不见的暗处,臭腐横生。

      清浅站在酒店总统套房顶层,手里端着杯红酒,也不喝,放在鼻尖轻嗅,房门被打开,发出“滴滴”声响,清浅收回散乱的目光,嫣然一笑,“阿淅,人族百年变化真大,上回来的时候,还没这么繁华绚目。”

      人族固然脆弱,但也实在可敬。

      凡人一生至多百年,却承受了许许多多。

      五毒,六欲,七情,八苦,九难,十劫。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而不得。

      可那又怎样,须臾百年光阴过,不过是黄土一盖,无烟无尘罢了。

      慕淅缓步走来,与清浅并肩而立,“你若是喜欢,我们多待几天。”

      “那可别误了太子殿下的要事。”

      清浅是羽族嫡长公主,真身是一只朱雀,是慕淅的结发妻子,成亲之时,慕淅就向这人坦白了自己的身世,当时慕淅想到了许多种结局,却独独没有料到,清浅听完之后颇为平静,平和地接受了这个神族太子,自己的夫君是个女子这一事实。帮她保守这个秘密数千年。

      虽然名字叫清浅,但这嫡长公主承了朱雀的惯有习性,性子活泼的像一团暖阳,胆大心细,一身红衣,惊艳独绝,是天地间的一抹亮色,一向喜欢撒娇讨宝,慕淅摇头笑道:“无妨,有什么地方想去?”

      “文殊寺。”

      慕淅脊梁一僵,心虚道:“你知道了啊——”

      清浅笑意愈深,慕淅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兆头,八成是已经生气了,只能温言哄道:“我眼下不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别气啊。”

      清浅阴阳怪气,“哪敢啊,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杀伐武断,本宫都仰慕不及,怎会同太子置气?”

      慕淅忙解释,“那树妖修为短浅,我没有受伤。”

      “树妖最怕火,况且我还是朱雀玄火,你把她放出来,我来替你审审?”

      “好啦,你那玄火能将这栋楼都烧穿,回神族再审。”

      朱雀玄火,赤羽族属火,以朱雀为最,玄火开遍,百年内寸草不生,可化阴铁,融万物。

      清浅带着一肚子气坐在一旁,偏头不去看慕淅。

      慕淅无法,只能调转话茬,“距长泽这一世十八,不足三月。”她揉了揉眉心,“他要是再去剜心,只怕再难入轮回。”

      慕淅总是这样,拿捏住了清浅的脾气,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她温言软语哄两句,就过去了!

      一时无言,满室寂静,心里的几分火气早已散开,“那可怎么办才好,慕泠残魂养到如今,已是关键之时,你百年一祭,心头血已然不足,难不成功亏一篑?”

      她细细想了想,急道:“不如试试我的?”

      “不行,往生剑乃是魔族旧物,上头不知道染了多少魔魂,还没出鞘,你就先被反噬而死。”慕淅扶她坐下,轻轻拍了拍手背,带着安慰开口:“我撑一撑,还是能撑得住的。”

      所谓往生剑,本是一把神族的灵器,当年天崩之时落在了魔族的万魔窟里,被邪魔蕴养了五千年,生生逼出了十分的嗜血,凶邪至极,及其喜好吸食血液,特别是心头的至纯之血,与慕淅而言,是个取心头血的好物件。

      “就算不用往生剑取,用别的也是一样,你旧伤累新伤,又要去取心头血,什么时候才能养好?”

      慕淅叹到:“你也看到了,长泽这么多年取得血还少了吗,效果甚微,我与慕泠到底是亲兄妹,我的一滴血,可抵旁人一身的血!”

      慕淅是神族太子,太子为储君,立嫡立长,历朝历代,从古至今,三界九族,无论帝王商贾,掌权掌家之人,皆为男子继之。可慕淅,是个女儿家,她有个姐姐,叫慕泠,其实这么讲也不妥当,出生时,慕淅是女孩,慕泠是男孩,但不知是何缘由,她母亲灵族公主要将两人的身份混淆,月婵以慕泠体弱为由,从小将其囚在秋泽宫,慕淅被养在身边,旁人不得接近。这么一瞒,就是上千年。

      后来慕淅被册立储君,入主太子殿,慕泠从秋泽宫中接出,被封为少卿长公主。

      再后来,魔界异动,魔族联合妖族,对神族宣战,一时战乱四起,魔族有如神助,势如破竹,直抵神族殿宇。

      后经查实,确实是如有“神助”,神族太子生擒妖族族长,妖煊一口咬定,少卿长公主通敌魔尊,将神族的兵阵排布透露,事无巨细,魔族手握神族兵阵法眼,这才有了冥河河畔烽烟战火流连三年不灭。

      帝君震怒,命慕淅将其关押无间地狱,不料慕泠拼死顽抗,口口声声说要面见帝君,终究念着手足之情,慕淅将人带到正阳殿,却不想慕泠突然暴起,拔剑直指帝君,周身泛着魔族气息,额间血印已成,黑雾翻滚———

      入魔。

      慕泠已然神志不清,成了个只会杀伐的魔物,最终,慕淅为保神族,将慕泠打落九封台,削皮挫骨,魂飞魄散。

      帝君后来派去的探子无一不道:“金身尽毁,魂魄已碎,元神俱灭,恐难往生。”

      神族太子亲手杀了自己的姐姐,血浓于水,情同手足。

      诸族敬她,却也怕她,表面上恭敬有礼,背地里骂她冷血无情。

      此战之后,慕淅一剑打下了神魔两族千年太平,可其中万般无可奈何,也只有自己知道。

      清浅伸手,捏了捏慕淅微凉的指尖,眼尾殷红,“我知道,我都知道,现如今,可怎么办才好啊?”

      慕淅哄道:“没事,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我灵力深厚着呢,不怕。”

      “那,那长泽怎么办?”

      “我将他今日所见如数隐去,加固他的轮回封印,能留一时是一时。”

      “那往后呢?”这句话清浅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可慕淅像是心有所感,她无声叹息,眼神飘出酒店的落地窗,“走一步看一步吧。”

      往后如何,谁知道呢?

      千万年间,九封台从未出过特例,数百层封印加持,若无牌符,没有任何活物能活着走出九封台,慕泠当年被打落,也是神魂俱灭,慕淅找了几百年,才找到一缕几近碎成灰的残魂。若那树妖想要过九封台,唯一的法子就是拿到止禁牌符,这牌子九界之中仅此一块,历来被收在神殿,只有百年一次的太子巡界,才会被祭出,打开通往人族的唯一门道。

      今天刚好是百年之期,止禁牌符还在慕淅的手上,这树妖是怎么来人族的尚不可知,虽然慕淅没有细审,但她也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但这妖,是哪个妖,就不得而知了。

      喻因是被窗外飘进来的雪花拍醒的,雪花落在脸颊上的瞬间化为水滴,积聚成大滴大滴的水珠,滚落到锁骨里。

      附中校风刻板严谨,要求学生一律穿校服,那校服实在...复古,蓝白相间,又宽又大,毫无版型可言,冬季校服更显臃肿,可偏偏喻因穿起来就修长,赏心悦目。

      喻因起身关严漏雪的窗户,失神一样的在窗前站了良久,才被手机的亮起的屏幕打断,喻因意识还没回笼,凭本能按了接听,吴天豪的怒吼传来:“大爷,你咋啦,我他妈以为你被车撞了,你自己瞅瞅现在都几点了,人呢?”

      喻因将手机从耳边挪开一点,看了看时间,距离他们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手机锁屏上吴天豪已经打了十几通电话,“我...睡过头了,你们现在在哪,我去找你们。”

      吴天豪听这声带着鼻音,又低又沉,心里“咯噔”一下,“咋啦兄弟,你这是又发烧了?”

      喻因脑袋昏昏沉沉,“有点吧,你们在哪呢,我———”

      “老弟啊,你要是病了就在家好好休息,我跟鱼嘴他们说一声啊!”

      “......”喻因换了只手,一手扶额一边道:“你白天不是吵着要我去吗? ”

      “哥们儿,我那是想拉你出来闹闹,整天闷着你不怕得抑郁症啊。”他话锋一转,“你看你现在,都病了,还出来干啥,喝风啊,老实搁家待着吧,好好休息啊!”

      “需不需要我给你带点儿药啥的,要是有什么事记得打我电话啊,我办事,靠谱!”

      微薄的笑意牵上嘴角,喻因好笑道“上次是谁,买成小儿感冒药?”

      吴天豪急道:“那是我没戴眼镜,你不知道我瞎啊,这次带了眼镜,肯定不会出错。”吴天豪还想反驳,却被嘈杂的声音打断,急匆匆道:“那啥,我先去了啊,你有什么事记得打我电话。”

      吴天豪刚挂了电话,就有人来问:“喻因呢?还来不来?”

      吴天豪摆摆手,“不来了,他估计是有点感冒,在家休息。”

      于阳问他:“啊,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

      吴天豪抬手拍去:“鱼嘴,你能不能咒点好,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虚和怕死,划破点口子就要去医院打破伤风,感冒去什么医院,那医院是什么好地方?”

      于阳是吴天豪发小,说话的时候嘴巴撅起,像一只鱼嘴,性格大大咧咧,对于自己身负十几个外号这件事毫不关心,比吴天豪更玩的开,什么玩笑都能接,“我这不是担心吗,要不咱等会儿早点走,去看看喻因?”

      “拉倒吧,喻因最不喜欢别人去他家,不过———给他送点药倒是可以的,虽然他也不吃。”

      喻因不喜欢吃药,也从不会主动买药,吴天豪也是在一次喻因烧的迷糊的时候才知道的。

      那天下了大雨,喻因在教室里趴着补觉,周围人都觉得稀奇,在他们的认知里,喻因从来都不会喊苦喊累,他们早上六点半的早自习困得半死不活,喻因也依旧挺直腰板,拿着书背各种公式。

      吴天豪把喻因从课桌里扒拉出来,这人看着正常,但是又不怎么正常,吴天豪身上探上喻因额头,入手滚烫,他刚想嚷嚷,就被喻因拉住。

      喻因让他闭嘴,“没事,我经常这样,等会就会退烧。”

      吴天豪拗不过喻因,好说歹说才劝人吞下去了一片药。

      不过也是奇怪,这病来的也快,去的也快,才刚过几个小时,喻因就恢复了正常。但是喻因发烧的次数实在是太异常,越来越频繁,吴天豪一股脑买了一大袋退烧药,喻因在这琳琅满目里头扒拉半天,居然还翻出了一盒小儿感冒药。

      这些药喻因一直放在学校,吴天豪深知喻因这个打死都不喝药的本性,但也每次都会好言相劝,知道喻因烦不胜烦,才慢吞吞的拿药出来吃。

      一脸不情愿,活像吞毒药。

      少年人的情谊,总是来的真挚而又热烈,带着长风落日般的舒快与恣意,不掺杂成人的俗念欲望,是这一生中,最难得的东西。

      外面的夜色依旧浓稠,漆黑如墨,慕淅孤身站在文殊寺前,玄色衣角被风吹起,猎猎作响。

      清浅裹着烈火而来,在慕淅身边站定,“没什么古怪,也没有任何灵力痕迹,那树妖,像是凭空而来。”

      没有什么是凭空而来,哪怕是神官与生俱来的灵力,也能追本溯源,找到踪迹。处理的再为隐秘,也终究会留下一星半尘。

      慕淅抬手,飘悠在空中的树叶顿住,风里挟的沙子停在半空,周遭一切变得沉寂,时间这种不可抗力的东西在这一刻冻结。

      慕淅拨开挡在她额前的枯叶,提步走进文殊寺,一如这三千年中的每一次,缓慢而又坚定。

      这寺庙确实不大,里头立着一尊笑得十分和蔼的弥勒佛,慕淅指尖凝神,弥勒佛如烟般散去,露出了内里的一块黑黢黢的无字碑———

      这碑不大,高三尺,厚五寸,实在是黑,如果没有灯光照着,只怕是隐在暗处,完全看不见。

      慕淅手握往生剑,她一寸一寸割开自己心口,握着往生剑的手青筋暴起,紧咬牙关,没漏出一声痛呼,颤抖抬起左手,聚起灵泽,引着往外翻滚的心头血落到无字碑上。

      那漆黑的无字碑主动的吞噬着源源不断的心头血,变成诡异的血红,在黑暗中显得尤为突兀。

      往生剑被催生的邪灵似是察觉到些什么,剑柄逼出诡异凄厉的惨叫声,煞气骤然加重,缭绕翻滚,争先恐后的钻进慕淅心头,清浅双手紧紧握住慕淅右手手腕,颤抖着开口:“慕淅,够了,快停手。”

      慕淅指尖发白,“哐当”一声,短剑掉落在地,残存的煞气剧烈的挣扎,拼死的往慕淅心口钻,清浅朱雀玄火祭出,才将这些煞气烧的干干净净。

      清浅紧紧咬住嘴唇,将那些要脱口而出的斥责压下,她揽着慕淅躺在地上,飞快的替人点穴止血,“要不要紧,先忍一下疼,我给你拿药———”

      “一般的灵药可止不住。”慕淅抬腕拉住清浅欲翻找的手,“往生剑破开的伤口,只能用自身的灵力去补,不要浪费你的药,我躺一阵就好了。”

      涌出的血九成都被无字碑吸收干净,滴落下来的一点都被黑袍隐去,除了一道破开的领口,完全看不出什么端倪。

      清浅再也收不住眼泪,就着慕淅刚刚拉住她的指尖,反手握在手心,埋头在慕淅肩颈,哭的撕心裂肺。

      慕淅无法,左手一动就牵扯伤口,右手又被人紧紧握住,只得慢慢调息,低声道:“先前就说,叫你别来了,你非要闹着来,如今倒好了,哄都不知道怎么哄。”

      清浅抽抽噎噎,“我...我就要来,好歹你...你倒了,还能倒在我...身上,我要是不来,你不就倒地上了吗?”

      慕淅失笑,“我怎么会倒?”

      “眼下,你,你不就倒了,你以往,是不是,都躺在这?”

      “怎么会,这次,不是有你在吗,我才能安心的,躺片刻。”

      “那以后,我都来陪你。”

      慕淅没答,清浅眨巴着眼睛看她,朱雀确实是一团暖阳,清浅这双明黄色眼睛,被水洗过之后,更显潋滟。

      “答应我啊,我下次也陪你一起来。”

      慕淅似乎是想到什么好笑的,像往常一样岔开话茬,浅笑道:“你知道,这庙香火最旺盛的时候,供的是尊什么吗?”

      清浅一愣,泪珠还挂在眼睫上,“什......么?”

      慕淅抬眸望向无字碑,缓缓开口,“是送子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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