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晓》诗袖无三

4、恨往第三

　　洛北反复思索了一番，觉得自己是一个正人君子，实在不该行此大不义之举，最终思考了一番，决定坐在一旁不仅简陋还摇摇晃晃的案几上，就这样等着天亮，等着人醒。
　　“嘶……”洛北突然感觉到一丝刺骨钻心的痛从脚下袭来，惊得他差点朝地板栽去，再摔成个残废，那才是真的痛苦。刚刚尽顾着去照顾墨晔了，都忘了自己的脚还有着如此触目惊心的伤，似乎仍冒着热气儿，一双脚上全是血污，与已经烧焦了的皮肉糊在一块儿，洛北轻轻地打算将残留在上面的布料撕下来，一动手，这皮肉倒是撕下来一小块，还可以隐隐地窥见森森白骨。
　　他受过的伤不少，伤多了也就习惯了，无非是多一个疤的问题。
　　疼也没事，安慰自己一下，总比死了好。
　　死了也没事儿，这下就不用疼了……
　　衡量了一下，似是各有各的好

　　似乎是有些感伤，也见榻上人未醒，洛北拿起甩在一旁的布条，给自己胡乱的包扎了一下，也总算是止住了血，只是这几天都定不能走路了。绑的很紧，很疼，已经神智模糊的洛北开始迷迷糊糊的回忆一些事。
　　一些往事
　　一些痛的往事
　　这一切似乎在做梦一样，梦真的有点冷了，或许命运也不肯放过他，在一个人已经疼到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还是让洛北一下子回到了以常家为首，仙门世家成队，第一次追杀他时……
　　众人拿着明亮的火炬，明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天，却被照的宛如白昼，灯火通明，如同一个闹市。
　　众人找到正缩在墙边角落里的他时，脸上都生起一种极其愤怒的表情，似乎想把他直接活剐了，宛如一群豺狼虎豹一样露出可怕的嘴脸，争抢着唯一的猎物。
　　洛北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神情，死的又不是他们，死的人当中与他们有亲的也是少之又少，只能双眼红红的，死死地盯着他们，抓起一旁的春越，不，现在是无息，对准了这群“正义之士”，用已经嘶哑许久的嗓音吼道：
　　“你们想干什么？杀了我吗！过来啊，就凭你们人多吗……”
　　最后一个字似乎带着些呜咽，可怒气正盛的仙门世家子弟，根本没有注意到，只当他还在挣扎，不清楚局势。
　　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显出轻蔑的神情，的确，他们的人的确很多，得有个几百上千人。几百上千个修士对战洛北一个人的话，的确是有点不太厚道。可对战一个如此丧心病狂，杀人如麻的人呢？哼，谈什么厚道？上去一下子给他操没了，早解决完省事儿，对吧！
　　面对他几句怒吼，其中有些年纪尚轻的修士，仍是忍不住害怕，忍不住颤抖，尽管知道这里与他站在一边的人很多，可这毕竟是洛晏琛啊！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发疯把自己一剑刺死了？
　　会，答案一定是会。
　　有些修士开始有些退缩了，谁知，刚往后挪了几步，有一个人竟然在小步往前挪动，身肢在微微颤抖，沿途的奔波，使他的脸上看起来沾满了灰尘，洛北并不认识他，可他身上穿着常家的家袍，应是一个地位并不低的门生，见他怯怯地站了出来，还无比怯懦地道：“洛北公子，此次追杀，并非要捉拿你，只是……”
　　他说到这儿，也不敢再说一个标点了，因为他看见洛北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洛公子……我……”
　　洛北“扑哧”一声笑了，众人不免得都打了一个寒噤，这种时候也笑的出来？不会真的是个疯魔吧！
　　为什么这儿要用“不会真”呢？毕竟，这位洛大公子是个疯魔的事情，就是他们常家自个儿传出来的，只有常家最内部人员才知道真相，其他外姓门生也只好自己揣摩揣摩了。不过大多数人还是不信的，毕竟此位洛大公子也是曾一战成名的少年英杰，是许多人的偶像，但还是因为家族原因显得有些动摇。
　　洛北又扯了扯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讥讽道：“‘此次追杀’？你不都说是‘追杀’了吗？你们家可真是墨迹，拐弯抹角的，真是虚伪，虚假，说话不过脑子……”
　　见他又开始犯嘴碎的毛病，这一群“乌合之众”中的几个前辈，眉间隐隐有些跳动，似乎是一口气压不下来，捏紧了手中的剑，想要把他现场解剖的心思都有了。
　　那个方才说话的人又站了出来，小声但又坚定的道：“洛公子，实在是对不住，不过我们今天确实不是来抓你的。”
　　洛北并不知道他有哪点可以坚定的了，也是很疑惑的看着他，仍然没有放松警惕，道：“所以你们想做什么？跟我来吵架？聊天？正愁我也无聊着，随时奉陪，欢迎光临……”
　　那个声音打断了他“你别乱说……”忽然觉得又有些唐突，换上一脸笑容，彬彬有礼的道：“实在抱歉，是我没说清楚，今天来的都是我们常家自家人，大家都不见外，竟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
　　“洛公子，我们希望你能居于我们门下！”
　　洛北实在是觉得又有些搞笑，又实在是叹服他勇气可嘉，未来定是个可造之材，便继续追问：“哦？怎么个法？”
　　这位少年见他好像有些兴趣，似乎愿意继续听下去，便迫不及待地道：“希望你改一下名换一下姓，就姓常，我们常家必会把你拜为客卿，洛公子，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
　　闻言，洛北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实在是荒唐至极！带着些不耐烦的语气反问道：“你的意思？让我改名换姓？”
　　“让我归顺于你的门下？”
　　“让我听一个仇家的话？”
　　“让我不计较这一切？”
　　“嗯？”
　　“这位公子，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爹娘死了，他们死了，死了！因为谁？就是因为你们，你们！”
　　“当时，他们还在琅琊城……”
　　这些话大多都是反问，听起来却像是一各个陈述句组合起来，撕心裂肺，触目惊心。
　　他如利兽的爪牙，一下又一下的想要抓破洛北那尚在跳动的心，翻开肌肉，血流成河……直到不再跳动……
　　那一夜，琅琊城中平民百姓，高官贵族都死了，没有一个活口。
　　天灾人祸
　　是天灾还是人祸？

　　洛北强忍着悲痛的眼泪，无比沉痛而带有些调笑的道：“现在，你让我归顺于你的门下，是吗？”
　　“我何德何能？”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此时已经被吓傻了，恍恍惚惚的报上自己的名字：“常知。”
　　“你哥哥呢？”
　　“兄长，兄长在……”
　　“回答我！”
　　“他没来，在林州办事呢……”
　　少年颤颤巍巍的嗓音，却激发了洛北此时的战斗欲。
　　“唰”一声，无息出鞘，趁众人不留神的情况下，极速地砍断了少年的正摆动的左臂，那切面口顿时血流不止，一片黑红，少年惊叫一声，面朝下方，一下子昏了过去。
　　“常公子……”
　　“知哥哥……”
　　众人一下都愤怒了，其中有一个勇于伸张正义的修士道：“洛晏琛，你够了没有？”
　　“别人都这么好心好意地劝你了，你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砍断了别人的一只左臂？”
　　“你还是不是人？”
　　“ 至于吗？”
　　“ 他还是个孩子啊！”
　　此时的洛北年纪也不大，顶多比刚刚那个叫做常知的少年大上一两岁，孩子？
　　偏偏有人这是还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指着洛北大骂道：“你还要脸吗？琅琊城那些人，不都是你杀的吗？不仅杀了，还挖了他们的眼珠子，包括你父母的！你一天天的练什么邪法？琅琊城那些人就不是无辜的吗？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
　　“那些人不是我杀的！”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句话就跟“真的不是我啊”“我是无辜的”这种无聊又无趣的解释一样，像是在向自己的仇家求饶，妄想解释一切，告诉大家，我其实是无辜的，凶手另有其人……一样无用，就算自己早就知道不会有人听得进去，不会有人相信他，不会有人相信他了……
　　“你敢说不是你杀的！”
　　“难道你就没有杀过他们一个人吗？”
　　“嗯？”
　　洛北一下子被问住了，竟一时哑口无言。
　　人，的确是杀过的，但……
　　他竟然无法反驳
　　“看，没话可说了吧！”
　　“简直就是个疯子，连自己的爹娘也不放过！”
　　“他还伤害孩子……”
　　“他竟然还有脸活在世上！”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忘了自己手上还有武器。
　　“快呀，趁他没反应，快上去杀了他！”
　　“杀了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狗都不如！”
　　众人的喧闹声和喊杀声越来越大，逐渐淹没了洛北此时语无伦次的解释，他慌了，他害怕了，他第一次觉得人对他来说，也会如此陌生。
　　众人向他一起扑过来，洛北那还在语无伦次地重复道：“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耳边传来刀剑的响声。
　　“不是我……”
　　“不是我”
　　“对不起”
　　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
　　不是我，但是，对不起
　　可我在对不起什么？

　　不是我……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虐哈，所以我忍不住再更一章……
　　天哪，虐的有点肝疼。
　　回忆杀阶段就告一大段落啦
　　开始双向奔赴剧情！
　　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