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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忆,猫,别管她 能不能养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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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位于城市西北角,远离闹市区,站在门口就能望见连绵起伏的山。
纪衡掂着一沓纸仔细筛选,刚开张人手紧缺,毕业多年没想到如今就业形势如此严峻,只是招招服务员都能收到一堆简历。
有客人点茶,纪衡应了声往后厨走,一个人影迅速窜到他面前,面面相觑,这是前几天那个小女孩儿?
宣枝瞪大眼一脸惊恐,抓着他的衣角刚要解释,门口传来声音。
“出来!”来人弯腰一只手扶着膝盖大喘气,“小短腿儿跑得还挺快。”
短暂的鸦雀无声,司城抬头,本就不多的几个人全在对他行注目礼。
“品味不错。”纪衡忍住笑率先打破沉默。
司城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浅蓝色睡衣上的HelloKitty正对自己笑得灿烂。睡衣睡裤是一套,只有最下面的黑色拖鞋尚且算点自我安慰。
一定是出门走得急没顾上换,他尴尬地抓了抓头顶的鸡窝,想起这几天的惊心动魄就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直接把人拽出。
攥着的衣角一点点摩擦过指缝,小姑娘不舍地抬头,那模样活脱脱像是小女儿被买家强行拉走前对老父亲的最后一望。
纪衡眯着眼看看上,看看下,别说,这睡衣还真是越看越顺眼。
“大早上的怎么这么吵。”祝晚柯打着哈欠走下楼梯,看见高大男人身上的衣服呆滞两秒立马冲下去围着他左看看,右看看,困意全无。
“还以为你会不喜欢呢。”
“谁说喜欢了?”司城白了眼,“要不是这小兔崽子擅自带回来的流浪猫在我屋里肆意排泄,我这辈子都会把这套衣服好好供在衣柜里,让它享受单独一层的VIP待遇。”
祝晚柯眼尾带笑,看着面前两人一个单手叉腰朝左,一个双手抱胸向右,谁也不服谁的样子。
很好,虽然事情并没往想象的方向发展,但总归两个人有接触就有可能。
上周在法国的奢侈品店意外碰到司城妈妈,过去问好以为是给司城挑生日礼物。
“这个啊,是给我未来儿媳妇准备的。”
儿……儿媳妇?祝晚柯在短短几秒里迅速消化完这几个字,看着柜台里的男士手表想您对他的属性还真是判断得清楚。
杨利真大手一挥让服务员把这一排都包起来,转过头眼里是似有若无的哀伤:“眼看要30的人了也没见他带回来过姑娘。你也知道,自从给他调到片区做警察跟我吵了一架,这孩子就很少联系我了,问他什么也不说,我只好两份都备着。”
谈及往事不免感慨,自从司叔叔出警意外牺牲,这个家就只剩母子俩相依为命。“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个女人在名利场始终是少数,又身居高位免不了被各种针对。
不久杨利真辞去市长职位,那年司城17岁,从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到每天放学就准时去祝晚柯家补习的三好青年,转变只在一夜间。
祝晚柯一直想问他为什么不请个老师,倒不是不愿教,只是在那个蝉鸣不绝的夏天,满打满算他们相识也不到一年。
至少在慢热的她看来他们关系是不错,但仍有几分时间未到的疏离,更多是怕教不好。
13年后两个人已经熟到可以忽略彼此的性别谈天说地。是一个人在清晨想看月亮,另一个会在半小时后拿着机票出现在眼前,然后在飞机上头也不抬得疯狂办公。
结果落地后看着空中的大太阳彼此对视一眼,空气中传来一阵爆笑。时区是选对了,但俩人谁都没算飞行时间。
“所以当初为什么不去找纪衡补习?”在司城28岁生日那天祝晚柯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明明他俩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而且当时都在同一个班里。
“这个啊”,司城吃了口蛋糕努力回想,“他不是在忙他家公司里的事嘛,哪儿有空帮我补习。”
我就有空了?她拍拍胸脯,努力平复心情:“那找个老师不是更方便?”
“找老师?”司城一脸不可思议,“你知道谁的钱最好赚吗?”
没等回答又说:“按照现在这行情,一次的课时费都够我一个月工资了。”说完叹息起来,想必月底扣完房租剩余金额又要归零了。
看来杨阿姨的决定不无道理,以前的小少爷可是一掷千金。
第一次坐公交问师傅能不能刷卡,得到肯定后自然而然地掏出张黑卡,还反复问机器是不是坏了这也刷不上啊。祝晚柯一拍脑门冲过去投完币拽着人往最后面坐,司城还想说什么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真是不经事不知柴米油盐贵啊,还没感动完司城下一秒的话声音虽小还是被她捕捉到,一张脸立马阴下来。
“再说了,有免费的花那钱买两斤肉吃不香吗?”
“其实有个办法能连买肉的钱都省了。”
司城一下来了兴趣,耳朵凑过去已经开始想省下的钱拿来做什么了。
她嘴角扯起僵硬弧度幽幽开口:“人肉也是肉啊。”
蛋糕落地,人点穴般站立在原地。那晚祝晚柯心情大好,哼着歌钻进车里,副驾驶位上是收回的生日礼物。
第二天一大早开门就见司城提着早饭和讨好的笑。
外包装是王大爷家的馄饨,记着之前提过一嘴想吃。但这家很火,每次看到曲折队伍都望而却步然后转身扎进旁边的包子铺。
还算有点良心,祝晚柯舀起一个越嚼越不对劲,这味道总觉得似曾相识,没想象中的惊艳。
她想,也许很多东西都是这样,只是一种没得到的执念为它镀了层金。
司城拧着眉毛看她吃完小心翼翼问:“不生气了吧?”
当然,祝晚柯喝掉最后一口汤,盯着桌面想起高二快要结束的夏天。
那年雨水连绵,偶尔放晴,学校榜单上司城的名字出现在数字1的后面。傍晚祝晚柯腾出洗菜的手去开门。少年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奖状,膝盖布满泥土,垂着的头缓缓抬起,泛红眼眶一闪而过肩上就多了个脑袋。
这一瞬太快,快到她的手还来不及回抱,人就消失在楼梯口,只剩肩膀处湿湿咸咸。她记起来了,那天是司叔叔的忌日。
其实不必追问,在很多个补习的日子里,他和难题纠缠愣神又看向她的瞬间,祝晚柯就有了答案,人总需要一些陪伴。
到现在她都不明白,明明自己过得也不如意却总对他抱着种莫名的心疼。当然,这并不妨碍几个月后得知真相的她有想杀人的冲动。
聚餐纪衡提来王大爷家的套餐,从祝晚柯入口眉头紧皱的那刻起司城就知道再不坦白等于找死。
那馄饨其实是他在超市买的速冻,而且那天居然九块九买一送一,说到这儿他有种自豪感,简直想写篇文章夸夸勤俭持家会过日子的自己。
他只是费力走了100米找王大爷要了个包装袋。至于为什么这样选,大概这家是他知道祝晚柯所有想吃列表里唯一没吃过的东西,没吃过等于好糊弄。
“一般临期商品会特价销售,这馄饨在你家放了多久?”纪衡在一边看似好心地火上浇油。
“也就两个月吧。”
“司城。”两个字几乎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
“喂,你知道调查一个吃货喜欢吃的东西也是很不容易的好吗?”他梗梗脖子,一脸委屈。
“认识十几年还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你还好意思说!”
要不是纪衡拽着估计好好的饭局就要变成血案现场了。
“晚晚啊。”祝晚柯一个激灵被拉回现实。
杨利真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我的孩子我清楚,人又倔又不让人省心,还好有你在,不然我这头发啊早就白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祝晚柯刚想说不必客气,这些不算什么,对面方才还充满哀愁的眼睛一下明亮起来。
“所以城城下半辈子的幸福就麻烦你了。男也好女也好,这不还有几个月就过年了,阿姨也想家里热热闹闹的。”
祝晚柯试图回答点什么,张张嘴发不出声。还是婉拒了吧,自己都一团糟哪里能胜这种任,但那双充满期待的眼又让她摇摆不定,毕竟一个女人也不容易。
“oh,honey。”金发碧眼的典型帅哥过来自然搂过杨利真的腰,低头在她脸上留下一吻。简单介绍后交谈几句,是祝晚柯听不懂的法语,然后两人亲昵地牵手往外走,到门口杨利真还不忘扭头看她一眼,只一秒就明白了其中含义。
看着僵在半空的手,祝晚柯骂自己犹豫果然会败北。
“是你说可以养猫的。”
“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
宣枝打开手机找到一段录音按了播放键,内容含糊不清,听出这是他昨晚喝醉后的声音,清甜女声问着问题,几秒后司城只想一巴掌扇那个信誓旦旦说着“好”的自己。
“行,就算我答应了可以养猫,但没说可以养两只啊。”
意料之中,女孩继续播放录音。
“可以养两只吗?”
“当,当然可以,你想养几只就养几只。”
司城蹲下身,双手捂着脸,昨晚有多慷慨,现在就有多悔恨。突然,他想到什么猛地站起:“昨晚我喝的明明是低度鸡尾酒怎么会醉?”
闻言宣枝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强迫自己镇定,免得露出破绽。
“对,就是这样”,司城恍然大悟,“我要投诉他们厂家生产不合格。”
长吁一口气,祝晚柯看向宣枝的眼里满是“看吧,我就说他那脑子拐不过来弯。”
“你也听到了,这些话根本不是我正常理智下说出的,所以自然不算数。”
“但这话是你说的!”
“确实,但我要就是不认你能怎么办?”司城得意地歪头看她,眼里几分挑衅,小屁孩儿我还治不了你?
但宣枝并未如他所想的气急败坏,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丧丧地低头走了出去,任凭身后人如何询问都没任何回应。哦对,她听不见的。
祝晚柯想出门去找就被司城一把拽住,刚才的嬉皮笑脸一下坠入地窖,冰冷阴沉。
“别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