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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九月,暴雨,白裙子 意外闯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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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晚柯收起伞,手机显示晚上10点。茶馆里人群散去,打烊时间,只有前台一个男人低头认真擦拭茶具。
他仍穿着黑色唐装,银框眼镜下神色专注,眉眼放的轻松。
纪衡总有这种魔力,哪怕周围气氛再紧张急促,他只站那儿,连同周围一切都能放缓0.5倍速。
高跟鞋的咔哒声引着对面抬头,接着动作只停滞一秒,他又低头继续。
差点忘了,她也很讨厌他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纪衡。”
“嗯。”
“我们离婚吧。”
安静空间里字字掷地有声。
半小时后,祝晚柯吃着他刚煮好的番茄肥牛面,一边皱着眉吐槽国外饮食。
纪衡默默听着,弯起嘴角,熟练地将她长发扎起,顺手把离婚协议书扔进柜子里,厚厚一沓,这是第十二份。
刚盘下茶馆时,里面饱经风霜,摇摇欲坠,周围朋友都劝他不值,而纪衡却执拗得要保持老式茶楼的风格,更不惜花重金翻新。
没人知道为什么,但他们更想知道的是,他为何一夜间就从澜城有名的心理医生摇身变成茶馆老板。
祝晚柯自然也不知,结婚以来从来如此,她不问他便不言。
“怎么突然想起要开茶馆?”她还是没忍住。
纪衡不知如何解释,难道要如实说,因为你送我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是《茶馆》?不行不行,这也太过潦草。
正想着,店门被猛地推开。
司城大口呼着气,警服明显被拉扯,胳膊上的血渗出衣袖,而他身边还站着一姑娘,白裙子被染上泥垢,身上也有不同程度擦伤。两人满脸惊魂未定,背后是无边黑暗下的瓢泼大雨做背景,倒有种悬疑剧的感觉。
“你救了她?”短短几分钟,祝晚柯已经脑补出一部电视剧。
司城沉沉吁了口气,眨了眨眼。
“准确的说,是她救了我。”
这下连纪衡也投去疑惑目光。
事情倒也简单,女孩儿晚上独自走夜路被人跟踪,就去警察局求助,刚好司城下班,谁知她听不到声音,司城只好每句话都正对着她说。
正巧背后一辆车好似刹车失灵向他们冲来,司城一时分心,再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扑倒在安全区域。但不巧走的下坡路,他出于本能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这才免得女孩儿受更多伤。
“或许你们可以在手机上轮流打字。”祝晚柯听完得出结论。
司城恍然大悟但并不想表现出,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反应,只好跑到纪衡身边弯腰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说好疼。而对方只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抖抖肩转身进了厨房。
祝晚柯看他吃瘪的样子,捂嘴笑着,眼睛瞥到门口。
方才只顾着听司城手舞足蹈描绘画面,现在仔细打量起,褐发童颜,眉眼间像是混血儿,尤其那双杏眼呼哒呼哒,她想起小时候缠着妈妈最终还是没能拥有的洋娃娃。
造物主还真是偏心呐。
“你叫什么名字?”她俯身温柔地看向对方,生怕会吓到她。
女孩儿犹豫了下:“宣枝。”
“这衣服都湿透了,我带你去换一件好不好。”
宣枝听着她哄幼儿园小朋友的口吻有些别扭,虽然她矮了点,但也18岁了。不过这也让她因计划失误悬起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被带到二楼包厢里,手机铃响起,她吓了一跳。
“大小姐,都怪我不好让您受了伤。”老周一开口满是愧疚。
“没事。”清甜声音响起。
她确实没想怪他,本就是她缠着周叔儿演这一出戏,谁知雨天路滑,好在人都没事儿。
寒暄一番,宣枝挂下电话扭头看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边的人,祝晚柯双手抱胸,脸上表情意味不明。
“果然。”
她说得轻巧,倒让宣枝紧张起来,她一改刚才的懵懂天真,眼睛充满锐利警惕。
“别紧张,只要你说出实情,甚至我可以帮你。”
对方踌躇在原地。
祝晚柯仍眼含笑意,淡淡开口:“靠近他的人无非善恶,你若想害他就不会冒死救他。排除这点,那就是想图些什么,图财……”
她定定看着那件白裙:“多年前有幸见过它的设计稿,世界知名设计师Mona消失前的最后一件艺术品。”
13年前在伦敦,她误入秀场后台的隔间就撞见盆里燃起的火,一脸惊讶的女人手一抖。祝晚柯抱歉得迅速捡起落地的纸,上面清晰线条的右下角标着那天的日期,再往下看到署名她几乎要惊叫出来,女人捂住她的嘴点点头。
作为唯二见过手稿的人,祝晚柯清楚记得离开时那张纸已经化为灰烬,没想到竟有成衣,如今拿来拍卖的话,估计几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她去世了。”良久女孩儿才抬起头,眼眶微红,“母亲的遗作不会售卖的。”
事已至此,想要留下来别无选择,她只有赌一把。
宣枝走到她面前仰起头深呼吸一口模样庄重认真。
直到司城过来催,对话被迫中断,祝晚柯整理好情绪小跑着揽过纪衡的胳膊,借口有事儿要回家,只留给他一个“交给你了”的表情。
等司城反应过来,扭头看着也一脸懵的宣枝,无奈扬扬下巴。
“走吧。”
雨停月升,她又看着书睡着了,纪衡拿过外套披上又小心抱起。
一个月不见,这房间总算有了人气儿。
放下她时,有那么一瞬,距离近到能听到她沉沉的呼吸声。
间隔十年相见的第一面,她作为他的患者出现。那时祝晚柯面如死水,两眼空空。
几个月后他们结婚,是意料之外的结果。两边都被家人所逼而同时摆出“和谁结婚都可以”的态度,如今看,也许造化弄人。
祝晚柯睡得安稳,他习惯性倒出一片安定,片刻又放回,给她掖好被角,关门时周遭静谧。
纪衡想起她曾开玩笑地说,纪医生,我太依赖你了怎么办。其实并不然,或者恰恰相反。
“假装害怕再把我引到小路上,然后找人害我最后美救英雄,也就我今天还有兴致能陪你玩玩儿。”
屋里没开灯,司城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只有指间的烟散出光,星星点点。
“说吧,想要多少钱?”掸掸烟灰,他忽然想起什么,在手机备忘录打上字扔过去,“抱歉。”
宣枝放下提着的心,还好这点他没发觉。
“我不要钱。”
司城轻蔑一笑看向她的眼:“没关系,尽管开价,你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
见对方不肯相信,她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重复了遍,微皱着眉一双眼赤诚专注,司城很久没再见过这种眼神,认真到让他生愧。
怔怔对视十几秒,直到烟头被扔进拥挤的烟灰缸,司城猛地坐直,距离近在咫尺,宣枝下意识往后躲。
“那你想要什么?”
这问题有人问过她,出发前她想只要见一面就好了,传达好心意,哪怕会被他拒绝。但人果真贪婪,被他抱在怀里极速下落时,她想留在他身边,哪怕不择手段。
也许够幸运,当她怕对方不相信反复说着不会害他时,祝晚柯笑着说,女孩子嘛,为了喜欢的人用点小手段很正常。
她赌赢了。
“你。”毫不犹豫,手指怯怯指向对方。
司城像被点了穴瞬间呆滞,几秒后他迅速给司机拨去电话,宣枝听着要赶她走想过去抢,无奈力量悬殊,头被一只大手推住。
“什么,你今天请假,小李呢?”
“回家给羊接生去了?”他单手叉腰努力平复心情。
“小吴,对,现在立马过……唔。”
唇上突然的柔软,脊背瞬间僵住,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有些摸不到头脑,下秒一只小手顺利抢过按了红色挂断键。
宣枝跨坐在他腿上,眨眨眼才意识到什么。小心翼翼双手奉上手机,低着头不敢看他,空气寂静到窒息。
手上一轻,没有任何言语,宣枝缓缓抬起头,尽管已经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还是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前忍不住想流泪,沉默的一秒一秒都像在下逐客令。如果真要这样,宣枝胡乱抹抹眼泪想,有些话再不说也许就没机会了。
司城是个官二代,成绩虽没纪衡他们拔尖但也仅次其后。高大挺拔,身材因常年训练保持的很好,倒和那张少年脸形成反差,这几年随着年纪增长周身又平添几分安稳。连一向喜欢损他的祝晚柯都感叹这怎么还越老越有味道,自然从小到大收到各种表白已见怪不怪。
“我喜欢你。”
这句有些不同。
明明对方眼睛蓄着泪,却好似有火在燃,轻松烧出人心底的虚伪丑陋。
他不敢看了。
宣枝看着阳台上的人只穿件黑色背心,衣架上的警服随风鼓动,一瓶酒拿起放下,桌上茉莉花开的正盛。
十几年来只能在照片和电视报道里看到的人,如今甚至走几步就能触摸。
不管明天是留下还是被赶走,至少这几小时也能和他呼吸同一片花香了。
露出的手臂不再摆动,她慢慢靠近,见人睡着,蹑手蹑脚为他披上毯子,注视了会儿。
眼睛移到嘴时,想起方才她抓着他胳膊吻上去那刻,大脑简直一片空白,幸好夜色过浓,掩住面色红透。
司城待到身旁不再有声响才睁开眼,悄悄侧过半边头,小姑娘躺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雷电划破长夜,他沉思着,头因酒精昏昏沉沉。
今年九月异常多雨。
雨点下落思绪才被拽回,司城路过随手把毛毯扔到她身上,晃晃悠悠走回房间,关门那刻,时针指向1。
今晚宣枝难得没做那个缠着她的噩梦,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吻了她的脸?
城市另一边,祝晚柯被雷声惊醒,迷糊着去客厅倒水,一杯下肚意识渐渐清晰。借着一道道闪电的短暂照亮,她环顾四周,还是她离开前的模样,一个月的旅行仿佛是场梦。
走回房间开门那刻她猛然想起好像有什么事没做,挠挠头:“我这次回来是来干什么来着?”